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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7-小椴作品(中国新武侠典藏书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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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三娘好奇,就硬央老人把那篇口诀传了给她。可惜这些年练下来,身法步眼,无一不对,只是连不成篇,舞不起来。这时听易敛说及于此,不由双眼一亮,一时之间容色绚丽无比,笑道:“易先生,那就请你指点指点。”易敛一笑道:“这套‘剑器行’本传自汉代黄石老人,为人所知是于唐代公孙大娘。三娘只怕也曾苦练不辍,但只怕有一节不——这‘剑器行’原是脱胎自舞、悟道自舞、归意于舞的。既是舞,没有乐曲怎成。在下别无所能,愿为三娘之匕首抚上一曲助兴。”
说着,他背倚廊柱,盘膝于地,横琴于膝头,以指轻轻一叩弦,口内清清冷冷道:“听清了,‘剑器行’歌诀——昔有佳人、公孙大娘;一舞剑器、名动四方;观者如山、气意沮丧,天地为之、无语低昂;来如雷霆、堂堂震怒;罢如江海、永凝清光……”
他所念的歌诀正是公孙老人‘剑器行’的总诀,开头几句取意于唐时诗圣杜甫《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行》成句,下面所念的就是歌诀了,如何进、如何退,如何趋避、如何防身,如何一击如电、如何飞遁如兔,又如何藏,如何止……旁人听得模模糊糊,荆三娘这些年苦研于此,日日夜夜悬心,这时听他念来,每个音符都似打在自己心里。她平日索解这剑诀,只是一字一句地抠其意思,不能说没有所成,但这番苦功用下来,一篇歌诀虽解得句句不差,但总连贯不起来。这时听易敛一气念来,开始还不觉,后来只觉其抑扬顿挫、浅吟深叹,若和符节,若中关旨,她面上就喜色一露。
沈放不解武艺,其实何止他,座中尽多高手,却也一时猜不出就这么念上几遍,三娘就会瞬息艺成了。只见易杯酒缓缓轻吟,三娘蛾眉低蹙,都沉浸在一篇“剑器行”里。这时易杯酒已念至第三遍,口音平淡了好多,直木无文,毫无升降,但语速加快。三娘心中正扰扰不安,腾腾如沸,只觉满地丝丝缕缕、看似可解,却偏偏找不到那线头,这时只觉他一字比一字快,砸在自己心里,都隐隐生痛,但对剑法却似慢慢豁然开朗了。猛地易杯酒伸指在弦上一划,嘎然作响。三娘本一直侧倚在廊柱上,这时忽一跃而起,大笑道:“我得了、我得了!”
文家三藏中张五藏见他们行止古怪,一个大笑,一个微笑,不由心中不安,喝道:“你得了什么了?易公子,你原来如此脓包,惯用女子帮你抵挡的。荆三娘,我劝你别自不量力,中了他姓易的计。”
张五藏也是一直在担心易杯酒只怕是深藏不露,所以不愿多树敌手,心中又何尝把荆三娘放在心里?荆三娘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却听易敛道:“荆女侠,你技艺初成,有如此高手试剑,不亦乐乎,还请验之于琴曲。”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岂愿金银污令名 且将美女作良将(四)
三娘此时对易杯酒已颇信服,只听电易杯酒语音一顿,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荆女侠不出手还等什么?”说着,双手连挥,他七弦古琴就如夜雨骤至,银瓶乍裂,宫商角徵羽,一齐响了起来,真是惊雷忽至,铁骑突出,声响呼号,一时俱起,却分毫不乱。三娘子也随琴声飘起,一着“飘渺西来”直向张五藏刺去,张五藏不及抵挡,双臂一振,身子直向后退去。三娘这一匕首却已向古巨击去,古巨双掌一拍,堂中就似响了一声雷,他竟要凭一双肉掌夹住那匕首。三娘如何能容他夹住?只见那匕首来势飘忽,竟绕过古巨向他身后于晓木刺去。于晓木就是适才出手之人,他见三娘来势奇诡,不敢大意。以“阴沉十掌”之第一掌“沉沉如碧”开招,三娘避开来势,兵行险道,那一匕首险险从于晓木头上掠过,自己一跃丈余,退到廊柱前。
这一招之下,堂中众人齐齐一惊。那文家三藏似也没想到荆三娘以一介女流,使出的匕首竟如此高明。旁人也惊这飘忽一剑,如影如魅。连沈放不懂武功之人,也觉三娘这一招与以往大不相同。以往三娘出手也快、准、狠,但似颇多匠气,招式之间,求快、求准、求狠之用意明显,这一招却意势绵绵,飘忽凌厉,让人望去,直有姑射仙人之感。连三娘自己也心中暗惊,她适才旁观,已觉对方武功极高,似乎自己难望其项背。可这一击之下,才知对手出手到底凌厉到何等程度。奇的是自己居然应付过来了,而且未落下风。她吁了一口气,想起易敛所说“先下手为强”的话,又一跃而起,这一击就不再是试探,而直接是短兵相接,只听“叮叮咚咚”,一连响了三十余声,每声都极细微,但一一入耳,清晰可辨。她每一击必其快如电,出手迅捷,然后飘然即退,第一次出手是退回南首廊柱;第二次已是退至西首;到第三次,则退至了北边门口;这第四次,她却停在了东首。转瞬之间,她已攻敌三次,连换四方,每一剑都分毫轻重不可差错,稍差一点,只怕就是重伤损命,而她居然拿了下来。三娘看了看陪她多年的匕首一眼——七年卖艺,十年沉潜,细心琢磨,苦苦研练,是的,也是到她学有所成的时候了。
张五藏、古巨、于晓木对望一眼,已慢慢围成三角之势把三娘圈住。三娘并不急,在圈内或行或伫、或跃或止,每一击必尽全力,却又似随时可飘忽而退,如击如削,如舞如蹈,加上她红颜青发,真当得上“舞破中原”四个字了。可惜她初习乍练,一开始招式间未免时不时有断续,剑意也有不能连接之处,可只要出现破绽,她就会隐觉琴声入耳,那琴曲似乎就把她的招意重新连贯起来。三娘这才明白为什么说“剑器行”是脱胎于舞,悟道于舞,归旨于舞了。
张五藏暗咬了几次牙,终于道:“布阵。”古巨、于晓木面色一愣,却已会意,想:不拿出这三年来练成的压箱底的绝活只怕真的不行了。只见他们足下方位忽变。进三退四,攒五聚六,一开始未免显得笨拙,但渐渐就见出其中妙用。配合了步法,他们三根铁棒舞得越来越快,如急风密雨,把三娘围得铁桶也似。
三娘只觉压力越来越大,连沈放都看出场上面渐渐只见黑影幢幢,少有三娘子匕首的青光闪闪了。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忽然场中爆开了一片急风密雨,如檐间铁马、塔顶梵铃,一声声越来越高,想来双方已施出全力,就不知是三娘的匕首锐利,还是对方的铁桶合围坚固。忽然“脱”的一声,沈放寻声望去,只见三娘一柄匕首已被击飞而出,直冲梁上,插入梁木,深可及寸。沈放只觉自己呼吸一停,心都不跳了。屋内猛地一静,兵刃相击之声也没了,沈放看着那梁木上的匕首,在自己心中不知是对老天还是对自己大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
那一刻他似觉已过了一生一世。场中为什么还没有声音?他的泪流下来,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低头。他是男人,必须有担当,必须去面对,哪怕是三娘尸横于此的惨况。也许还有他可做的事要做——这也是三娘要求他的,他要尽力护住易杯酒——这少年是淮上很多人的希望。
沈放低头。他注目场间,还来不及分得清是谁。先看到的就是血,地上的血,然后才见场中四人,四人默然对立着,张五藏的脸上还在笑,那种让人阴寒入骨的笑;沈放眼一花,移目看去,他看的是古巨,他要最迟最迟再看向三娘,哪怕那是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结果,且让它迟些,让它迟些……古巨的脸色却是阴红;然后、沈放望向于晓木,于晓木的脸上黯无颜色;然后,沈放才听到那响声,是古巨、于晓木、张五藏一一相继软倒,他们或喉间、或心口、或眉际,都被刺了一小孔,是簪子扎的。在最紧要关头,三娘弃了匕首,以一支木钗,搏杀三人于永济堂上。
而她也已,汗湿重衣。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场中有死人。众人都惊愕无语,不敢相信这一个结果。似是知道这一战的凶险,三娘与“文家三藏”开战时,朱妍就已被那老苍头护送走了,也就不及目睹这血腥一幕。这时,只听有人轻轻鼓掌,是吴四,他说:“恭喜荆三娘‘舞破中原’艺成。”
荆三娘颔首一笑,她的眼却在人群中找着沈放,直到找到沈放的眼时,她的心情才一松。——她以一介女流搏杀“文府三藏”于永济堂,明日传出,必然轰动天下,但这些她不在乎;她终于练成十年来苦心孤诣、未有所成的“舞破中原”,这些她也不在乎;这一刻,——绝艺已成、强敌已诛,她的心里却猛地一空。她在乎的只有沈放,有了他、她才不会感到猛然踏入另一境界时那种空空茫茫、四顾无人的孤独。
两人四目相碰,如同四手相握。其间之凝噎哽滞、悲喜欢愁、忧惧相煎、劫后重生,却是千言万语也说不尽、道不完的。
吴四、李伴湘都已目睹这一战的惨烈。连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的结果会是堂上“文府三藏”横尸三具。易杯酒似声音微怠,一双倦目望向堂上余人,道:“诸位,咱们就把账清了吧。”
李伴湘等人一一结完账,与他拱手作别。堂中金银却并未全被取去。有文家的十七万两在,还有胡七刀留下的几万两银子。易杯酒留下十四万两与瞿府收回永济堂,其余金银还烦瞿府家人搬到车上,一齐也带走了。
他们这两辆车就这么又一路颠簸出了六安城。沈放看着易杯酒的脸,——车窗外是个醺然欲醉的黄昏。车走到城郊,窗外已静寂了,大道两旁是青青冬麦与夕阳的金红。易杯酒微微合着眼,脸上那一抹金红反衬出容颜的苍冷,沈放也猜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窗外的车夫忽扬了一下鞭——出城了。沈放听到车夫口里喊出了两句口号:“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磊磊石阵漾剑光 萧萧客旅遇故人(一)
再说耿苍怀与小六儿离了困马集,这一日才逶迤来到芜湖城畔。芜湖也守在长江边上,冬季水枯,更显出沙滩宽广,江水清瘦。说来也怪,最近这几天倒是耿苍怀连月以来难得的清静日子。两月之前,自他路过江西后,就遭缇骑围堵,纠缠不休。后来为在李若揭手中救人,也大耗心力。但李若揭例不出京,所以倒也少了好些麻烦。如今缇骑也不找他,都全力对付骆寒去了,耿苍怀身畔难得一静。有小六儿在侧,休息旅次之际,便教小六儿武功打发时间。他自身武功本极高明,几近于可开山立派的地步,但生性严谨,加之一向忙碌,也就从未收过徒。难得小六儿聪明颖慧,他父亲许敬和武功虽不高,却从小给他打下了很好的根基。耿苍怀这一路武功本以平实见长,那小六儿上手极快。亡友有后如此,耿苍怀也极感欣慰。
到了城边,耿苍怀与小六儿笑道:“六儿,你怕不怕冷?”小六儿肩头一缩,小脸却笑道:“不怕。”耿苍怀冲他一眨眼:“那你敢不敢到江边洗澡?”
那沙滩边长了几株老树,此时秋深,枯枝横出,小六儿看了一眼都觉得冷,但还是把小胸脯一挺:“敢。”耿苍怀笑着拍拍他的肩,拉着他找了个远离官道空旷无人处解了衣裳,洗净征尘。小六儿虽冻得一直在抖,却不肯叫冷,怕被他耿伯伯看轻。两人浴后抖净衣衫重新穿上,都觉浑身一爽。两人到岸上,却见那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竟已被钉了一封信笺。
耿苍怀一愣,这儿怎么会有信给自己?四望无人,他取下信封,心中疑惑重重,顿了下才把里面的信瓤抽出。只见一张八行笺上,力透纸背地写着几个字:
耿苍怀兄:
近日舍弟与阁下困马集一晤,得益良多。
闻另有骆兄在座,年少高拔,剑气凛人,故愚下甚渴一见,以聆清教。烦耿兄代为传言,以求一晤如何?我接飞鸽传书,骆寒正在芜湖不远。他被宗室双岐中赵无极缠住了。我的人见到他们时他们还没有动手,赵无极与他正向东行去,东边是采石矶,我估计赵无极是想以“破阵图”困他于采石矶边李白坟。
冒昧相扰,不胜惶恐之至。切切。
袁辰龙敬上
耿苍怀看罢信,一掌击得枯树乱晌。小六儿立在身边,没有做声,却已感到其中潜藏的暗流杀机。
将小六儿托付给芜湖的朋友,耿苍怀一路疾赶,来到采石矶边,只用了两天。江边是空的,他到江边时已是子夜——十一月初三,天上似有若无地挂了一弯如眉新月。
新月如丝,月下的江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骆寒,也没有赵无极,耿苍怀只看到了一条船。这条船之所以引起耿苍怀注意,是因为它孤零零地停在离岸边四丈处,甲板上器物散乱。耿苍怀喊了一声,船上也没有人。他跃上船,见船是被一支竹篙钉穿甲板钉入江底泥中的,所以连日以来,没有被冲走。船中已进了半舱水。甲板上,杯盘狼藉,看用具,都是银的,工艺精美,似是中都旧物。——看来袁老大说的不错,船的主人只怕正是“宗室双岐”中的赵无极。
耿苍怀掏出一个火摺子,迎风捻亮,在船中细看,然后又跃到岸上。忽然,耿苍怀闻得一声驼鸣,悠长凄厉,如此静夜,听之神颤。耿苍怀一振,那声音就像是骆寒的骆驼发出的。他身形跃起,遁声寻去,沿江直行了四五里,只见江流忽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山,那山势横出,逼得江水向左转去,山下二水中分,也就留下一处浅浅的沙滩。那骆驼正是在那沙洲上悲鸣,毛色苍黄,骨骼耸峭,正是骆寒骑的那头。耿苍怀一愕,却不见他的主人身在何处。只见那骆驼俯首闻了下那江水,然后又是仰天嘶鸣,声音哀厉,耿苍怀心中一静:骆寒去了哪里,赵无极又去了哪里?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磊磊石阵漾剑光 萧萧客旅遇故人(二)
耿苍怀在岸上一直怅望到天黑,明月升起,他见那骆驼不断对水嘶鸣,心下纳罕,跃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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