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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爱非常痛 作者:王开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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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爱玲曾有过交往的柯灵先生曾在《遥寄张爱玲》一文中说:“我扳着指头算来算去,偌大的文坛,哪个阶段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上海沦陷,才给了她机会。”于是,有人置疑,她在沦陷区大红大紫,在汉奸办的《苦竹》和《杂志》上发表散文、小说,作家的立场何在?张爱玲在政治上的色盲很让一些人生出反感,但要硬生生逼着她去窄条的政治平衡木上狂舞干戚,她不情愿,也确实立足不稳。沦陷区只是个鲜花下的陷阱,“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仍是一些人苛责于她的古老罪名,像水蛭一样咬住这点不放,保准能够吸出血来。她埋头写作,向大众贡献才华,又何尝印帐略艨埽俊八谷涣杭橐部霞捱郑 闭饣熬秃苡行┻瓦捅迫肆恕U虐嵋簧绿幌炖郑醯媒幌炖志拖裾危惫芊毕业模髦志尴熳苁呛坪频吹吹爻謇矗萌宋蘖咕堋K匀幻话旆ㄏ肮哒味杂谌诵缘拿锸雍土杓荩膊豢锨佑谟呗鄣难沽Α>」芸铝楹椭U耦旎は蚨纤伦鞯陌嫒ǎ舸胶笕ヒ灰怀霭妫挥心欠菽托摹5�1948年初喜剧《太太万岁》遭到围剿,张爱玲憬然意识到像她这样独立于任何政治阵营之外的异己分子已没有多少藏形立身之地了。而她还不识趣,还不识相,还要在《十八春》(后改名为《半生缘》)中巧借主人公慕瑾的话来表明自己对于政治的“鄙见”:
我对政治从来不感兴趣,我总想着政治这样东西范围太大了,也太渺茫了,理想不一定能实行,实行起来也不见得会理想。我宁可就我本人力量所及,眼睛看到的地方,做一点自己认为有益的事,做到一点是一点。
1952年夏,张爱玲经过一番“又可怕又刺激”的阶段之后,从大陆去了香港,三年后,又从香港去了美国。此后,她受到美国文坛长期冷遇,竟至于藉藉无名。张爱玲为生计所迫,在上世纪60年代由好友宋淇引荐,为香港电懋影业公司创作了大量的喜剧脚本,如《情场与战场》、《桃花运》、《人财两得》和《南北和》之类,总数10余部,将大好才华和年华零敲碎卖,如同砸锅卖铁,真是十分可惜的。所幸她还创作了《色,戒》和《五四遗事》那样还原本色的小说,编译了《爱默生文选》,用国语和英语翻译并注释了胡适先生颇为欣赏的吴语小说《海上花列传》,尤其令人赞叹的是,她在失去赖雅的日子里,摆脱掉“绕树三匝,无枝可栖”的悲苦心境,总积十年的研究功夫,圆成了《红楼梦魇》,这样的心血结晶一生不可多得。
四、孤岛似的人生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西方,这说法由来已久。
张爱玲却偏要唱反调,她说:“我有时觉得我是一个岛。”还说:“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愉悦。”她最喜欢的一句西谚是“让生命来到你这里。”早在其发轫之作《天才梦》中,张爱玲就预见自身个性中有两个要素将决定她的一生,其一是对语言及文学有非同寻常的敏感,其二是对社交活动由衷的厌恶。她一辈子的确是隔着适当的距离目击人生,隔着安全的距离爱国,她与很多人事之间都会划出一道深广的鸿沟,不可逾越。像这样一位曾经大红大紫的作家,一生的好友屈指可数,甚至可以开列出清单来:炎樱、苏青、宋淇夫妇、夏志清兄弟、麦加锡、司马新、庄信正,再往里塞人就会发生困难。她无疑是孤独的,是一位大孤独者。童年、少年时代在极度缺乏父母呵护的家庭中长大,这对她的性情产生了不可低估的扭曲作用和负面影响。其性格的怪异之处,比如离群索居,落落寡合,随年龄递增而愈益彰显。
40年代初,张爱玲在香港战时医院中当过短期的护士,看到朝生暮死,看到脓血交迸,看到普遍的冷漠和自私,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活着,活不出多少意义来。她对现实人生异常失望,在其笔下没有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堪称美好,没有一局婚姻的路标指向幸福,都是那么灰蒙蒙的,多的是连哄带骗,尔虞我诈,不啻世情浇漓,就连亲情也是那样寡薄,满是揪心的算计。曾有人认为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一炉香》是个脏故事,她承认那的确是“一个脏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她沾着了胡兰成,便沾上了令她长期恶心的脏,所以她宁愿做一个红尘中的隐者,避开龌龊。她对人缺乏良好的观感,刻画人性时才能持着强烈的疑念往深处不断挥镐刨挖,挖出许多秘藏的“宝贝”来,读者看过之后,精神受到感染震撼,心境却总难得光明温暖。
关于张爱玲的种种怪癖,其同时代人已讲了许多,比如过分的守时,未到预约的时间,或错过了预约的时间,都会吃她的闭门羹。最好的掌故则是苏青与潘柳黛去探访张爱玲,见她盛装冶容,似有大贵宾将至,便局促不安地问她是否另有约会,张爱玲说专等两位嘉客,苏、潘二人自惭形秽,赶紧告辞,张爱玲却又笑道,那两位嘉客已经到了,就是你们啊!她这样子,真有点魏晋风度了。张爱玲的架子大,连当年香港的第一红星李丽华见她都要“强盗扮书生”,不敢造次,唯恐言语有失。总因为她难相处,别人都有点忐忐忑忑。她也就尽量少见人,“免得彼此吓着”。有一次,赖雅带了一头山羊回家,故意秘而不宣,叫张爱玲出来会客,她坚决不肯,争辩良久,赖雅才道明此客非人也,是山羊也,她才爽快地出来表现女主人的热情。她闭门谢客,大隐于市,一至于斯。
张爱玲被人遗忘了半个世纪,到晚年才像国宝一样被挖掘出来,她的作品长期饱食图书馆的灰尘,直到有一天重见天光,人们不禁有惊艳之感。香港、台湾两地则有一批稳定的“张迷”,台湾作家王祯和、白先勇等人都曾亲睹她的芳颜,受过她的影响。最神的是,有一位叫戴文采的“张迷”,她是台北的一位新闻记者,假期前往美国,悄悄租住在张爱玲寓所附近的地方,仔细观察她的日常起居,翻检她扔弃的垃圾,原打算等自己早晚掌握了第一手“独家猛料”,就写一篇轰动台岛的最新报道。然而,张爱玲的嗅觉特别灵敏,一旦发现“敌”情,马上在深夜搬家。几天后,戴文采才清楚自己已失去目标。可是稿子还得交,怎么办?她只好硬着头皮七拼八凑、拉拉杂杂地写出一篇《我的邻君张爱玲》,因此变成了台岛新闻界的笑柄。
孤独的人晚景最难度,张爱玲暮年生活清苦,家中没有几件家具。她曾对宋淇夫妇说过这样的话:“一添置了这些东西,就仿佛生了根。”她甚至连像样的床铺也不要,只用行军床,进食的碗盏都是纸具。为免于冷清,家中有一台电视机,还有许多灯泡,白天也要亮着。她比先前更不爱见客,十年间,只主动约见过庄信正、水晶、林式同等少数几人。晚年,她受皮肤病折磨,总疑心寓所中有跳蚤和蚂蚁相扰,因而一再搬家。最终,她住在洛杉矶西木(West Wood)公寓,一个人凄清上路,死后一星期才被伊朗房东发觉。据见过她遗体的林式同先生说,她死时已瘦得皮包骨头。张爱玲的生前友好(夏志清教授等人)遵从其遗嘱——“骨灰撒到任何空旷的地方”——将她的骨灰撒进了浩瀚的太平洋。
张爱玲,这位20世纪中国最优秀的才女,生于1920年9月10日,死于1995年9月初,生死同为秋风起于天末的9月。她在人世间“张看”了整整75年,阅尽繁华,遍尝世味,既有过沦陷区的盛名之累,也有过异邦异域的无名之悲,浮世的得失,她早已看得明白透彻——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在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支桃花。
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曾如此写道。但画功总有高下,她是最出色的绘手。
萧红:苦水女郎
籍贯:黑龙江呼兰县 属相:猪
生年:1911年 卒年:1942年
享年:31岁 墓地:广州银河公墓
父亲:张廷举 母亲:姜玉兰
配偶:王恩甲 萧军 端木蕻良
出身:学生 好友:李洁吾、舒群、高原、白朗、胡风、骆宾基
子女:二女 职业:写作
经典语句:作家不是属于某个阶级的,作家是属于人类的。现在或者过去,作家的写作的出发点是对着人类的愚昧。
在北中国生,在南中国死。“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萧红走完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却不必感叹三十功名尘与土
萧红,原名张乃莹,黑龙江呼兰县人。她出生于一个富裕家庭,父亲张廷举受过很好的教育,毕业于黑龙江省立优级师范学堂,母亲姜玉兰也粗通文墨,熟读唐诗宋词,针线活做得出色,还打得一手好算盘。萧红是家中的长女,出生时哭声洪亮,不止不休,接生婆老石太太将她从水盆中拎出,即兴给出一个评语:“这丫头蛋子,真厉害,大了准是个茬儿。”由于父母的脑子里满是男尊女卑的思想,萧红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疼爱。她的生日是端午节,这天是屈原的忌辰,民间认为,在这个日子出生的孩子长大后命运堪忧。只有心地善良、童心未泯的老祖父喜欢萧红,把淘气的孙女视为最好的玩伴。
一、逃婚与就范
1927年秋,萧红离开家乡,考入哈尔滨东省特别区立第一女子中学,在此期间,她对美术和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萧红18岁时,继母暗中操纵,为她订下一门亲事,并逼迫她放弃学业,乖乖就范。在小县城,这是一桩政治联姻,男方王恩甲的父亲王廷兰任呼兰县游击帮统,家中颇有银两。王恩甲是小学教员,身染社会习气,是个抽鸦片的瘾君子,与萧红理想中的爱人相去甚远。萧红受到表哥陆振舜的鼓励和感召,决心抗拒包办婚姻,她从哈尔滨逃到北平,与陆振舜同住,两人对外以甥舅相称。当时,萧红写信给好友沈玉贤,笔调轻快惬意:“我现在在女师大附中读书。我俩住在二龙坑的一个四合院里,生活比较舒适。这院里,有一棵大枣树,现在正是枣儿成熟的季节,枣儿又甜又脆,可惜不能与你同尝。秋天到了,潇洒的秋风,好自玩味!”他们与来自东北的李洁吾等人过从甚密,一起看电影,一起谈论理想、时事和文学,天马行空,自由自在,只可惜好景不长,由于经济上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再加上双方家长严词谴责他们伤风败俗,在多重压力之下,1932年1月,萧红回到呼兰,被父亲送到伯父家,受到严密的看管。萧红受够了打骂,看够了白眼,终于忍无可忍,在苦命姑姑的帮助下,逃出伯父的圈禁,跑到哈尔滨,把饥寒交迫所带来的种种屈辱领略了一个遍,最终她走投无路,找到昔日的未婚夫王恩甲,表示愿意跟他同居。此前,王家已解除婚约,萧红此举可谓孟浪,但王恩甲对萧红旧情未断,也乐得再续前缘。
1932年2月,萧红再次前往北平,没多久,王恩甲即寻踪而至,对身处困境之中的萧红软硬兼施,萧红无奈,与之同回哈尔滨,入住东兴旅馆,总共住了7个多月,欠下600多元食宿费,王恩甲说是回去拿些钱来还债,却从此杳如黄鹤,是生是死都没个准确的消息。此时,萧红即将临盆,却随时都有被旅馆老板卖到道外妓院区圈楼去抵债的危险。
二、生死场上
万般无奈之下,萧红急中生智,写了一封求救信给《国际协报》的副刊主编裴馨园,请他伸出援手。裴馨园是个有正义感有同情心的编辑和作家,他找来舒群、萧军、白朗等青年作家,请大家一同设法。萧军开玩笑道:“我头上的长发算是唯一的富余,如果能够卖钱,我愿意将它们连根拔起。”虽然款项一时难以筹措,裴馨园还是出面去探望了萧红,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同时警告了旅馆老板,叫他不可胡来。1932年7月13日,萧红打电话给裴馨园,请他借几本文艺书给她解闷,裴馨园写了一封介绍信给萧军,让他把书送去。萧军初见萧红,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他看了她的诗和画,听她倾诉了自己的遭遇之后,不禁生出了大丈夫翼护弱女子的侠义心肠,决心要把这件事一竿子管到底。萧军走后,萧红心潮难以平伏,连夜写下《春曲》三首,其中一首这样写道:“我爱诗人又怕害了诗人,/因为诗人的心,/是那么美丽,/水一般地,/花一般地,/我只是舍不得摧残它,/但又怕别人摧残,/那么我何妨爱他。”爱情以不可抵挡的势头骤然而至,翌日夜间,萧军便向萧红表白了自己的爱情。患难与共,志趣相投,萧红与萧军不用多余的手续,便结为伴侣。尽管萧军在乡下已有妻子,但也没把它当成什么障碍,毕竟萧红是别无选择的。萧红的疑心很重,做了一个梦,梦中听说萧军对一个女子有意,立刻大泼其醋:“把你的孤寂埋在她的青春里。我的青春!今后情愿老死!”萧军身上所具有的性格魅力确实吸引过一些少女,但他拒绝了那些诱惑,对萧红尚未怀有二心。
1932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将哈尔滨淹成汪洋泽国,也将萧红的欠债一笔勾销了。她与萧军搬入裴馨园家,不久即生嫌隙,裴馨园的仗义是有限的,他妻子的调唆更使这层朋友关系变得脆弱。及至萧红临产,萧军向裴馨园求援,裴只肯借给他区区一块钱。人情之冷暖,世态之炎凉,深可慨叹。萧军再次行蛮,将萧红强行送进了产房,可怜那名初生的女婴,一连哭了几天,连母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抱走了。萧红的住院费无法清缴,又是萧军以玩命之徒的狠劲吓住院方,得以免除。二萧相依为命,相濡以沫,苦到极处,爱情依然圣洁,萧军写给萧红三首定情诗,第二首是这样写的:“浪抛红豆结相思,结得相思恨已迟。一样秋花经苦雨,朝来犹伴并头枝。”为了生计,萧军当过教庭教师,教过武术,但他们还是糊口为艰,萧红在散文中写到自己饥肠辘辘,用了一个比喻,“我坐在小屋,像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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