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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声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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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想也许我已配不上她,但强牯也配不上她。强牯这么坏的人、这么下流的人怎么配得上她呢。萝卜告诉解放,强牯和萝卜在一起时老是说下流话,强牯还带着萝卜偷看姑娘们洗澡呢。这么下流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她。解放打算和那女孩子谈一谈。解放认为那女孩子应该离开下流坯子强牯。她应该知道她是一朵鲜花,而强牯只是一堆牛粪。强牯怎么配得上她呢。一天,解放在山脚下拦住了女孩子。那女孩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解放。人们都在说解放的脑子坏了。女孩子不知道解放拦住她是为了什么。解放说:“你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女孩说:“什么事情?”解放说:“我知道你急匆匆干什么去。不过我要告诉你,你不值得去。”女孩的脸突然红了。她说:“你在说什么呀,我只不过去山上玩一会儿。”解放说:“我知道山上有人在等着你,你骗不了我,也用不着骗我。”女孩说:“我骗你干什么。”解放说:“你不要和强牯在一块,他不是一个好东西,他是个流氓,是个下流坯子。”女孩的脸更红了。女孩低着头,双手抓着辫子。解放说:“我不会骗你的。强牯配不上你。强牯什么下流话都说得出来。他还偷看姑娘洗澡。看电影时还摸姑娘们的奶。他是个不要脸的人。”女孩子突然哭了。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些事。”解放见女孩哭,他的心热了一下,他跳着向女孩那边移动,他想安慰一下女孩。
他在女孩的背部拍了拍,他的手触到了她的辫子,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全身颤抖起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女孩的辫子上抚摸起来。女孩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女孩几乎是爬着逃离了解放。解放就追了过去。他说:“你不要跑呀,你为什么要跑。我是真心为你好。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强牯更配不上你。”解放一边叫一边追着。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当他爬起来时,发现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那人就是强牯。强牯正冷笑着看着解放。强牯说:“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你想干什么?”解放说:“我找她说话,不管你的事。”强牯说:“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你这样子了还同我争风吃醋。”解放听了这话,气得发抖,他举起拐棍向强牯砸去。强牯让了一下,然后抓住了解放的拐棍。强牯说:“我不同残疾人打架。你被我砸了以后,我就对自己说不再同你打架。我知道你也很倒霉,老实说,我还很同情你。不过,你不要把我迫急了。你不要再惹我。”。强牯说完,把拐棍一掷,回头就走。他来到不远处在哭泣的女孩身边,安慰女孩。一会儿,他拉着女孩的手,在解放的视线中消失。解放捡起拐棍掷向他们。有好一阵子,解放的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有强牯那张不屑一顾的脸在他的眼前晃动。这张脸像乌云那样覆盖了他。他木然站着。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傻笑着,他知道自己傻笑的样子有多么可恶可悲,那样子好像他刚才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似的。他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骂道:“你他娘的再笑。”他的脑子依旧没有思维,就好像脑子不在他身上。
已经是初秋时节了,虽已近黄昏,但阳光依旧悠长明亮,并且充满热力。他坐在弹壳上看着四周。周围的一切明晃晃的,就好像那些树上长出了无数面镜子。林子里照例有鸟儿翅膀的扑打声和它们的尖叫声。不远处的田野上,两只小牛牯在斗角。它们的脸上布满了血,它们血红的生殖器都展露在了外面。一些孩子在一旁看着热闹。解放不知道两头牛谁能赢。这会儿解放的思维又回来了,他的心里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想了。我知道我失败了。我已经不是强牯的对手。我的身体废了,我知道他们怎么对待一个残疾人,他们现在不会叫我的名字,他们就用“那个拐脚”称呼我。他们还叫我傻瓜、白痴、还叫我小反革命。这些称呼肯定会跟我一辈子。我失败了。本来我以为他们会把我当成英雄,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们只把我当成一个白痴。两头牛还在相互攻击,但一头牛已躺在地上,另一头牛没有放过它,拼命地用他锐利的角顶它。解放看到那躺在地上的牛眼里充满了绝望。他的头脑中又出现了强牯那张得意的笑脸。他觉得那笑脸就像一把剑一样刺在他的胸膛里面,让他感到窒息。我已经斗不过他了,如果我的脚没断,我也许可以把他打翻在地,把他打得就像那只绝望的牛,但现在我再也对付不了他,他甚至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制服我。这世界没有公平可言,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而他却和那女孩手拉着手在乐。强牯得意的笑脸在眼前晃动。“不过,我不会放过他,让他乐吧,他不会有很多时间了。”解放对自己说,“我肯定不会放过他,即使我打不过他我也不会放过他,除非他在我面前突然消失,除非他被一阵风刮走,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他。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仇恨的人。”但解放有点搞不清他对强牯的仇恨来自哪里。他努力回忆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恨强牯,除了砸在他头上的那一下,强牯其实并没有更多地伤害过他。但解放就是恨强牯,他恨透了强牯。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天慢慢暗了下来。一切隐匿不见。远处村庄点起了灯。解放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他的眼前依旧是强牯那张得意的笑脸,挥之不去,仿佛这张笑脸隐藏在每一片树叶中。那张笑脸好像堵住了他的气管,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这让他感到恼怒。他突然吼道:“让你笑吧,你不会笑很久了。”时光在慢慢流逝。他看着月亮升起来,从树梢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这时,他站了起来,走到弹壳附近的一块石头边。那底下埋着那桶火药,那桶黑色的TNT。他把石头移去。火药的气味像烈酒那样窜入他的鼻子,他的肺部,他的心脏,他的血液,他仿佛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他突然对着眼前的那张笑脸说:“看你得意到哪一天。”这天晚上,村子里的人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他们纷纷从床上爬起来,向爆炸声发出的方向奔去。他们发现强牯家的阁楼已被炸飞。强牯的父母亲没睡在阁楼里,所以没事,但强牯不知去向。强牯的父母哭泣着在残垣断壁里寻找强牯,但他们没有找到,就好像强牯被炸上了天。最后,还是从城里赶来的警察发现了强牯,当时强牯躺在一堆草垛上,已血肉模糊。强牯被送进医院。
就在这天清晨,人们发现解放像上次那样失踪了。人们自然把这次爆炸事件和解放联系在了一起。城里的警察为此还发了一道通缉令抓捕解放。但解放一无踪影。一个月以后,强牯从医院里出来了。强牯的一条腿被截掉了,他拄着像解放那样的一只拐杖,只不过强牯的拐杖是用木头做的。村子里的人没有找到解放,城里的警察也没有解放的消息。村子里的人认为这次解放可能会永远失踪了,只有解放的母亲老是站在村头张望盼着解放突然回来。关于炸药的来历,警察审问了解放父母多次,但没有审出结果。炸药的来历和解放的失踪都成了一个谜。
一天,萝卜和强牯在山上玩。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后来他们说起了解放。萝卜问:“强牯,解放的炸药从哪里来的呢?”强牯说:“不知道。”萝卜说:“解放为什么要炸你们家呢?”强牯说:“我不知道,也许他是报复我吧。他被我砸了一下后,他一直恨我。”萝卜说:“他被你砸了后他确实有点怪,你不觉得他怪吗?”强牯说:“他是有点怪。”萝卜说:“他被你砸了后来老是往山上跑,他们还说解放变成了一只松鼠呢。”强牯说:“谁知道。”萝卜说:“他们还说那铁路上的炸药也是解放放的,解放是自己把自己的腿炸断了。”强牯说:“我不知道。”这时,他俩几乎同时看到一只松鼠在他们的前面跳跃,松鼠还不断回过头来观望他们。萝卜认出了这只松鼠,上回他们也碰到过它,瞧它头上的那块白,一眼能认出来。他们就紧跟着松鼠,萝卜甚至还想抓住它。松鼠的跃动不紧不慢,但它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俩跟着它走了好长一段山路。萝卜说:“强牯,你瞧,这松鼠好像也认识我们呢。也许它真是解放变的呢。”强牯说:“我不知道。”强牯还没说完话,萝卜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萝卜爬起来时,那松鼠迅速窜入林子里,消失无踪。萝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他撩开一些藤蔓,发现一块巨大的金属。萝卜尖叫了一声。强牯听到萝卜的尖叫;他回头看到萝卜在敲击那金属块。强牯也用他的拐杖敲了几下,金属块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他们的心砰砰地狂跳,他们知道他们可能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他俩谁也没有吭声。一会儿,金属块四周的泥土都扒了去,一枚巨大的炸弹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发现这枚炸弹已经有人动过了,因为炸弹的尾部的螺丝都被撬掉了。他俩觉得事情重大,就向村庄奔去。他们带了村里的人来到这枚炸弹边。当村子里的人把炸弹的上部移去时,他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气味像发酵过头的酒的气味差不多。所有的人的眼光都投向炸弹,他们发现炸弹里面躺着一个死人,死人并没有腐烂。死人的身体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是有两块红领巾拼结而成。红布上画着五颗用黄色粉笔画成的五角星。
2000年7月15日《人民文学》2000年12期
水上的声音又让你们跑了
他坐在湖边的草屋前。初夏的太阳已有点儿热力了,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坐着晒太阳。在太阳下,他能见到一些光晕,一圈圈的,在他的眼前飘过。有时候这些光圈会变成蝌蚪,或别的虫子,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样子十分可爱。这时候,他的脸上会露出神秘的笑容。他自言自语地说:“你们别这样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的,当心我把你们抓住。”说完他的脸上会出现一脸孩子气的坏笑。
除了对着太阳有点光感外,这世界对他来说是暗的。但他的耳朵变得灵敏起来。他的耳朵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他感到他的耳朵到达哪里,那个地方就不再是暗的了。这会儿,他听到池塘里一些小鱼儿在游来游去。如果他愿意,他的耳朵只要捕获一条小鱼发出的声音,他就能跟随这条小鱼在湖里游来游去。湖里有一些水草,在水中漂游,自由而舒展。小鱼儿在水草中撒欢儿。“你这个小家伙,当心被大鱼吃了。”他高兴地自语道。有一股风吹过来,风像小鱼那样闪闪发亮,从他的面孔和头发里拂过。他感到自己的头发此刻也像湖里的水草那样摇来摇去。他想象着有一条小鱼在他的头顶上游,他就假装捉小鱼,抓了一把头发。这一抓让他感到疼痛。他痛苦地说:“又让你们跑了。”风中有一些汗臭味和热烘烘的田头广播的味道。但这会儿很安静,田头广播还没播呢,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嗅到了田头广播那种热烈的味道。湖对面有一些声音。但那边离他太远了,他还是有点听不真切。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湖里面跳。好像是鱼儿的跳跃声。如果是鱼儿那一定是条大鱼,起码也得有几十斤重。可这湖里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鱼了。他怀疑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行了。这让他有点心慌,如果耳朵也不行的话,世界就不存在了。那他就完全被黑暗包围了。这会儿,空气里传来清亮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像小鱼儿的声音一样让他喜欢。那是孩子们发出的欢快的声音。他看到他们的声音像鸟儿那样飞向他的耳朵。他们叽叽喳喳的,把他的耳朵都灌满啦。他想,他的耳朵应该没有问题的。他的耳边飞过一些泥块。空气中飞翔的泥块因形状不同会发出不同的声音。他喜欢听那种圆形的泥块发出的声音,他看到圆形的泥块把空气挤出一条缝,然后空气就会弹奏出像箫那样的声音。
有一些泥块会落到他的头上,他的头就会发出咚咚声,就像一面鼓被敲响了。他知道这些泥块来自哪里。它们总是和孩子们的声音一起到来,就好像孩子们如树叶那样缤纷坠落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些泥块,就好像这些泥块是声音的共生体。为了不让更多的泥块击中他的脸,他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瞎子,你又在傻笑个什么呢?”“我听到有东西在湖里面跳来跳去,我问你们,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孩子们刚从湖对面过来。他们知道在湖里跳来跳去是什么东西。他们都大笑起来。孩子们想,这回,瞎子就是耳朵再好也猜不出那是什么了。孩子们说:“是鱼,是大鱼。那咚咚跳的是大鱼。”孩子们用夸张的口气说。说完又嘎嘎嘎嘎地笑起来。他们笑得都像弹簧一样。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们上下振动的样子。“我多年没见到这么大鱼了,从前这湖里是有的,但现在很少见了。”“瞎子,你又吹牛,你什么也看不到啊。”孩子依旧在笑,但他们的笑声里有一种坏坏的东西。他知道孩子们想捉弄他了,他紧张起来。这时,孩子们把他抬了起来。他说,你们想干什么。孩子们说,你就是一条大鱼呀。说完孩子们就把他掷到了湖里。他不会游泳,他在湖里挣扎,他呛了几口水。他抓住湖岸边的滑滑的水草后,浮出水面喘了口气。但他每次抓住水草时,孩子们都用棍子把他捅开,他又呛了几口水。一直到他被弄得筋疲力尽,孩子们才放过他。当他从湖里爬到岸上时,孩子们的声音像林子里受惊的鸟儿那样散去了。
水上的声音第一次遗精
一个月前,一个孩子为梅毒这个词而伤透脑筋。这个词是从大人们的嘴口吐出来的。大人们在议论老头为什么会瞎这个问题,他们说他是因为梅毒才瞎的。孩子不知道梅毒是一种什么病,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但他感到这个词的暧昧的意味。暧昧就是这个词的表情。他听到大人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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