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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下去呐喊或者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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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团黑暗中的人,不会疲倦也不会厌倦。每个人都有自己充足的空间,没有碰撞也就无从冲突。归于过去的那些事情,也归于客观,消弭了主观思考的危险,也消弭了责任的负累。站在黑色之外的人,泯灭责任感需要攻破无数道德防线,而处于黑色之中的人,没有什么需要泯灭,一切都自动消散。现在回忆的我,还拥有回忆,而刚才回忆的回忆中的我,他什么也没有。一个赤条条的人,当然能来去无牵挂。我喜欢那黑色,大概也是因为黑色里没有牵绊,至少可以看不见牵绊。
在我的新纪元中,我一直是一个半自动的木偶,被各种各样情感责任的线牵着,举动皆不能随心所欲。孟憬说:你可以不为自己的去处考虑,但你必须对你的来处负责。如他所言,我可以没有儿子,但我是别人的儿子。儿子本身就是一种罪名,生活是缓刑期,尽儿子一生之力奋斗,也不过是让缓刑期延长,免得万劫不复。而定这个刑期的人,又恰是儿子自己,甘心情愿的服刑,还生怕这个刑期太短,得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终审判决。世间最严酷的法律便是情义,亲情友情爱情等等。法网恢恢疏而不露,王子庶民皆受其制约,抗拒必然从严,顺从未必从宽。因此,招惹爱情的人,在我看来无异于自投罗网的傻鸟。
新纪元中的孟憬无疑是我见过的最白痴的傻鸟,而苏云灿则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傻鸟之一。孟憬那段时间只要谈起未来,就会扯上陆葭,孟憬说:没有陆葭,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苏云灿说孟憬是迷了心窍,不知死活的朝着海市蜃楼奔去,却不知中间隔着深渊万丈云海茫茫。苏云灿说自己是个务实的人,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他不追求;而爱则实实在在,不但说来轻易,做出来也不是难事。
有爱无情的苏云灿带着新欢找过我和孟憬几次,那个女孩看上去确实比夏小雪漂亮,但我总觉得有点狐媚的味道。孟憬和她说话根本不用声带,只是从齿缝鼻孔间滑出些气流。苏云灿转述那女孩的话说:孟憬是不是有什么病啊,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说:她他妈的才有病呢。这是你从哪儿找来的风尘女子?
苏云灿笑道:她怎么那么招你们讨厌,是因为夏小雪吗?
我说:什么都不因为。我随便一说,你别不高兴。
苏云灿说:不会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怎么会为了一件衣服而让手足不痛快。
我把这话告诉孟憬,说:四苏还是挺明白的。
孟憬说:你是在装傻吧?四苏明明指的是别让我们因为夏小雪跟他过不去。
我说:你又何必这样想。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孟憬说:夏小雪找过你吗?
我说:找过,给我弄点吃的就走。好像有个男生在追她。
孟憬说:那男的没戏,夏小雪是个死心眼的人。
孟憬的意思是说夏小雪对苏云灿仍是情有独钟,可是夏小雪见到我时绝口不提苏云灿,好像她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没有苏云灿这个人存在、也不知道林树有苏云灿这么个朋友。夏小雪总是和丁琪一起去找我,我有些纳闷为什么她们的关系密切起来。
期末考试前放了三天假。放假第一天早晨我七点起床,刷牙洗脸之后坐在书桌旁发了会呆,不知该做什么。打了十几分钟的哈欠之后决定去睡回笼觉。就在我梦的颠三倒四不亦乐乎的时候,枕侧的BP机精神抖擞开始吊嗓子。我看了看,号码不熟悉,就蒙上头接着睡。睡了没多大会儿,房门被擂的咚咚响。我估摸着是苏云灿,便穿着短裤光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打开门就骂:你他妈真没道德扰我春梦。
第二部分 我的学校第12章:苏云灿(2)
门口站的却是夏小雪和丁琪,都羞红了脸转过身去,我低头一看,忙跑进屋里穿上衣服。
夏小雪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着。
我说:家里穷,买不起闹钟,窗帘遮光性能也好,就不知道天亮了。
丁琪说:是闹钟响了你没搭理它吧?
我说:哪儿有闹钟——哦,是你们指使那小子乱叫的啊。
夏小雪说:就在楼下呼的你,本以为你会穿好衣服下去回电话呢。没想到……
丁琪说:林树你刷牙了吗,见面就是脏话。
我说:我还以为是——我还以为是孟憬呢。
夏小雪笑道:孟憬这两天不会来找你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买杀手把他给做了?
丁琪说:把他卖了够买杀手的吗?我也就给陆葭打了个电话,让她去看着孟憬学习。
我说:有她在孟憬能老实学习吗,你也不想想,找只披着狼皮的羊去当牧羊犬。
丁琪说:那我就不管了,只要没人来打扰你就行。
我说:这口气怎么跟我小姨似的。说吧,把我左右手砍了接着要怎么伤害我。
丁琪说:来帮助你学习,给你当免费家教。
我说:现在就不必了,考试的时候帮助我才显得你那友情可贵。
丁琪说:那就要看你这几天的表现怎么样了,好了呢我就帮你,坏了呢我送你一块结实的搓板回家罚跪用。
夏小雪说:是我让丁琪来的,不管有没有成效先磨磨你的性子。
我叫道:夏——小——雪!我借你钱不就还差两毛没还吗?
丁琪说:那么凶干吗,要咬吕洞宾吗?现在就开始看书,一刻千金啊。
我笑了笑说:是啊,一刻千金啊咱俩。我申请抽支烟行吗?
丁琪双颊嫣红,说:去卫生间抽。
我在卫生间里抽完一支烟不见有人来喊,就又点上一支。第二支烟抽到一半,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我把烟掐掉踮起脚跟走到卧室门口,只见丁琪和夏小雪头挨着头肩膀不住抖动。我说:你们干吗呢?
丁琪回头看我一眼,笑的更厉害了。我说:什么事那么激动,跟触电了似的。
夏小雪忍住笑说:读你写的诗呢,好文采啊。
我一把抓过丁琪手里的稿纸,刚看了两行,就连忙塞到褥子下面。
夏小雪说:别藏了,我们都看完了,而且印象深刻。
丁琪摇头晃脑的背诵道:我就这样趴在沙滩上,等着女娲抓我去补天,用我的眼睛填补五色石的缝隙,永远看着那斑斓之外,我遗失已久的梦幻。——要抓你去补天,你是王八么?
夏小雪笑道:这个是好的,那个最怪,什么我脸红我揉眼睛我深呼吸的……
丁琪说:哦,你说的是——当我脸红的时候,你不要以为我爱上了你,那只是、只是我有些尿急;当我揉眼睛的时候,你不要以为我为离别而哭泣,那只是我忘了洗隐型眼镜;当我深呼吸的时候,你不要以为我接受不了你走开的事实,那只是我犯了烟瘾——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好意思写了林树。
我说:你都好意思偷看了,干吗乱翻我的东西?
丁琪说:对了,找你的数学书呢,你放哪儿了?
我说:让我想想数学书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会儿,终于记起,钻到床底下,摸出数学书来。拍拍上面的尘土说:压了你五百年,今天唐僧来了,兄弟。
丁琪和夏小雪掩住口鼻退出卧室。夏小雪说:怎么那么脏,你拿它做什么了?
我说:上个月我变动了一下床的位置,地有些高低不平,我用它垫在床腿下面了。
丁琪说:真是不可救药了你,那你上课怎么办?
我说:就是不垫床腿我上课也不带它,这还算是废物利用了。
夏小雪说:你这样怎么行,高考还得考数学呢。
我说:再说吧。
丁琪说:还再说呢,今天就看看你数学到底是什么水平。
丁琪哗啦哗啦翻着我的数学书,说:外面又脏又皱,里面整洁如新,真没见过你这么着混日子的,怪不得数学作弊也就是六十分。
我说:能帮助你长见识是学生的荣幸,所以我说您老人家就别费心了,我一穷二白阿斗的命,你扶不起来。
丁琪说:小看我了,你就是地皮我也能把你揭起来站直喽。
夏小雪说:好好表现,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夏小雪到厨房里切菜,丁琪逐章问我什么公理定理定义性质,我以“不知道”贯穿始终。丁琪放下书本噼里啪啦一顿训斥,夏小雪过来问道:怎么了?
丁琪说:他居然什么都不会,我说的是最基本的那些东西。
夏小雪看看我,无语。我笑道:现在像丁琪这样有正义感的人已经很少了。
下午送丁琪和夏小雪走后,我去了孟憬那儿,孟憬和陆葭分坐在书桌两端正在看书,都没注意到我来。我在院子的角落里站了会儿,只见孟憬和陆葭不时相视而笑,陆葭的鬓发散落到眼旁,孟憬探过身子帮她拨到耳后,顺嘴在她额上印了个吻。我咳嗽一声走上前去,孟憬急忙坐正,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刚来,该看到的都没看到。
陆葭脸红到耳根,偏过头神经质的一页页的翻书,娇羞无限。
孟憬说:你这猴子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丁琪放你出来作乱了?
我说:看我认罪态度好,让我提前出狱了,出去走走吧,这一天快闷死了。
孟憬看看陆葭,陆葭说:那就出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我说:陆葭祖籍是河东的吧?
陆葭说: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阳城人。
孟憬说:别接他话茬,这猴精调侃你呢。
陆葭明白过来,说:林树不是好人,就该让丁琪拿条铁链子拴住你。
我说:你千万别跟丁琪提这个建议,她可是一个善于纳谏的好主儿。
陆葭嫣然一笑:那我更要跟她说了。
我说:你就饶我这一遭,我再不胡说了。三娘教子这主意是丁琪出的吗?
陆葭说:是我的主意,我想让你们都认真看点书。
在丁琪拳打脚踢的威逼和夏小雪美味佳肴的利诱下,我确实认认真真的看了三天书。虽然时间很短,在考场的感觉已不太一样,有种从白脖儿文盲进化到斗大的字识一箩筐的农村老太太的喜悦。但感觉不能当饭吃,数学的六十分仍需努力作弊才能拿到,其他的科目,终于都光明正大了一回。考完试后,我和孟憬都在阳城滞留了半个多月。孟憬和陆葭每天勤学不断,当然这仅是由我所见到的情景得出的结论。丁琪对我还是那么苛刻,命令我在一边背诵数学基本知识,她和夏小雪对着风扇看我节衣缩食克扣烟钱买来的杂书。看的不太明白了丁琪就非常不屑的向我请教,我趁机到风扇跟前献殷勤,还是免不了在她验工时惨遭殴打。
苏云灿知道夏小雪常去我那儿,白天就不再找我,总是到了晚上叫上我和孟憬满大街溜达,喝点酒吓唬三五成群的小痞子。苏云灿说:你们这么用功,我就寂寞了,可我他妈乐意这样寂寞。你们干点正事我也高兴。
第三部分 我的那扇门第13章:一盒蛋糕
自从去阳城上学,暑假是我在家里待的最长的一段时间,将近一个月。那些天我尽量做到温良恭俭让,哄老爸老妈开心。在老爸老妈看来,我在阳城的一年算是流落异乡,吃了不少苦头。我告诉他们小姨小姨夫都对我很好,不惜夸张美化,但老妈没事儿还是会念叨:林树这几天比刚回来的时候胖多了。我的体重每日逐斤增加完全拜老姐所赐,老姐在节食一事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毅力。每到吃饭,老爸便会劝老姐多吃点,说再这样下去一阵风就能把你刮跑了,我便援引天气预报说最近没有十级以上的大风。老姐被我激怒,把节食变做绝食,对饭菜和我坚持非抵抗不合作的原则。为缓解孤立的压力,我到阳城把表妹接到家里,结果表妹见到老姐之后就迅速叛变,声称要在这个民主的地方开展新生活运动,即减肥。老妈又严令不许剩饭,被逼无奈我只能每天跟一桌子饭菜作殊死的斗争,日复一日的扫荡。老妈眯眼笑着说林树的饭量见长了,我听了这话仔细寻味,才发现吃饭时家里除了我已没人频繁下箸。我紧闭房门抽烟,想到自己还未成年还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而老爸老妈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月,不由心里空落落的。
老爸有意无意的问我将来想做些,我无言以对便给老姐使眼色让她岔开话题。活着,必然要选择一件事情来做,并不断重复把它转化为工作。我知道要做事情,但不知道这事情于我到底是什么。想起未来,只觉莽莽森森一片沼泽望不到岸。小时侯理想虽然屡屡变迁,但都很鲜明,想当军人的时候就省下压岁钱零花钱购买长短枪支,打坏了不少玻璃也练就了好枪法;想当作家的时候就打着手电在被窝里专啃百万字以上的小说和艰涩的古文,由此挣下点底子免去上语文课听讲之苦却足够应付考试。而现在我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考大学吗?周围的人都危言耸听严阵以待,我却总觉得其中的意义很了了。惟一有目的的事情就是让老爸老妈因了我而生活的比以前幸福,但这不是理想,是天性。
如果我的理想可以由老爸老妈代为设定,那就是稳定的工作和和睦的家庭。虽然我不喜欢《常回家看看》那首主旋律的歌,但其中有几句歌词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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