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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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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艾笑道:“鬼才相信他是忙,没准是陪他女朋友舍不得回来。”
赵真颜正在往果盘里倒牙签,手抖了一下,半瓶牙签被她洒到西瓜片上。
陈艾瞟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赵真颜你还不知道啊,他女朋友在同学录上贴了照片,挺漂亮的,比你漂亮多了。”
袁阳不再霸着麦克风,仰头喝完酒,把杯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陈艾你少说两句!”
陈艾讨了个没趣,便跑到一边唱歌去了。袁阳又闷头喝了一杯,正想安慰赵真颜,哪知她已经和他们学着猜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差不多过了个把小时,袁阳才逮到机会悄悄问赵真颜,“你跟他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乱说的那些话吧?你怎么不解释?”
赵真颜的笑容漾到了嘴角,“解释什么?本来我也有错。”
袁阳叹气道:“赵真颜,你这是何苦呢?”
赵真颜的笑容已经从嘴角跃上眉梢,“是啊,袁老板,我要是跟着你,也不至于今天啊!我有眼无珠呵呵。”
袁阳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少跟我来这套,你别忘了是你甩我的!”
赵真颜没有躲闪,迎着袁阳的目光说:“袁阳,对不起。”
“神经啊你,其实那两年我挺开心的。”袁阳看着自己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孩,虽然谈不上再触心弦,但总有一些残留的情怀,“现在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载你去兜风。”
“得了,我最讨厌昨日重现这种调调。”赵真颜提高了嗓门,“诸位前辈,我还得回家吃晚饭,今天谢谢啦!”说完她粲然一笑,拉开包厢门准备要走。
袁阳按住了赵真颜的手——今晚她一直笑个不停,可他太熟悉这个女孩所擅长的伪装方式。袁阳毫不顾忌在场的其他人,吐着酒气说:“我帮你骂他!”
说完拿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簿。
赵真颜已经明白他意欲何为,想伸手阻拦,被袁阳用力拂开。电话已被放到她耳边,接通音嘟地传过来,一声、两声在她听来却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声。满屋子望向她的眼睛,还有袁阳蛮不讲理的神情,忽然都变成催泪剂,赵真颜的视线一片模糊,她夺路而走。
袁阳伸手只抓到空气,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男人!你不想跟她在一起干吗要去招惹她,干吗要跟我抢我怎么了?我就是心里不爽”
袁阳一口气说完后,又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酒的后劲在此刻都升腾上来,他躺倒在沙发上,以至于根本忘了他的初衷是要去“解释”,而不是“教训”。
第二部分 第45节: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3)
赵真颜走出KTV,一辆公交车正好进站,她也顾不上几路车了,直接跳了上去。
怕人们好奇的眼神,她只能把头拧向窗外。
沿路的景象并没有太多变化,内地的小城,谈不上日新月异。
她也没有太多变化,依然还在念书。大四的时候,她拿到了班里唯一一个保送名额,好像不应该放弃。而且爸爸已经再婚,她也不用再担心爸爸一个人太孤单。
其实心里还有一个原因——中国那么大,如果她离开学校,而颜昇万一回来找她,找不到怎么办?所以赵真颜天真地想,我就留在原地吧。
这几年赵真颜没有再恋爱过,范园园笑话她,“你是我们宿舍第一个‘出阁’的,又是单身最久的。你引领了时尚,又急流勇退,你好有范儿!”她有什么范儿,她无非就是靠三个夜晚的回忆撑过来的。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华,她就是靠着回忆走过来的。
她甚至不敢笑,也不敢变,不敢改变穿衣风格,不敢换发型。害怕他哪天再到她的学校来,会一眼认不出她。
等赵真颜和泪腺的斗争告一段落,她转过头来,看着打开的车顶盖上方那小小的一块天空,自己都觉得太可笑了。
她抵抗住时间的洪流,冥顽不化地在原地等候,哪知他早已忘于江湖。
像不像刻舟求剑的那个古人。
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
赵真颜回到家,和爸爸聊着些琐碎的话题,而等聊完原来班上同学的近况之后,竟然找不到别的话题。
赵真颜有些悲哀。随着她的常年在外,父女俩之间的话都少了。
这时,爸爸的新伴侣李阿姨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说:“我见你肚子疼,喝点这个吧。”
赵真颜接过碗,心里一热。
这是她从小就向往的生活,夫复何求?
但是爸爸没有让她的幸福感停留太久。爸爸有些艰涩地说:“你今天有没有见到他?”
赵真颜苦笑,“爸,见了怎样?没见怎样?”
“爸爸知道你们以前互相喜欢你是个有分寸的女孩,所以没再提起。可是你也24岁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这和他无关!”赵真颜有些气恼地阻止爸爸再说下去。
“什么无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阿姨给你收拾房间,看到你连火车票都留着。是不是还想着有一天要跟他走?”爸爸有些情绪激动,李阿姨忙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
赵真颜扭头冲进房间,翻箱倒柜果然遍寻不着。她回身走出来,生气地摊开手,“还我。”
爸爸气得打落她的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李阿姨见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皱巴巴的小纸片。
赵真颜一把夺了过来。
淡粉色的车票已经快褪成白色,油墨浑浊得早已看不清上面的字样。
但赵真颜知道,上面写的是2513次开往桂林,发车时间是21:35分。
那个时候没有K字头的快车,头文字D的动车组更没有。这两张慢车票,象征着他们的小小反叛。
赵真颜不说一句话,关上了房门,把这两张车票放进旅行箱内袋。
直到返校的前一晚,她才主动继续这个话题,“爸,您别再担心了,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再说,我知道我是他表姑,不可能的。”
“唉,我早过了知天命的年龄,本来不应该算以前的账,可是他们家——太令人寒心了。就算你和他没有血缘,我也不放心你过去。”爸爸欲言又止。
赵真颜默不作声地给爸爸打来洗脚水。虽然公益广告天天播放着给父母洗脚的镜头,但她还是做不来亲手给爸爸洗脚。她放好盆,挨着爸爸并排坐在沙发上,“爸,不要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让您操心过?”
李阿姨好心地帮腔,“老赵,你也太心急了,24岁搁现在一点都不大,很多女孩子家都过了30才找对象呢。”
但这却触动了爸爸,“那怎么行?她妈妈临终前说过,她最后悔的就是太晚生孩子,交代我说一定要让女儿早些结婚。”
第二部分 第46节: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4)
赵真颜见爸爸提到妈妈又要伤心,顺着意思说:“好,好,早些结婚。我答应你,明年一定带个准女婿上门。”
爸爸拉住真颜的手,“你从小就说到做到,这次也不能食言。”
“放心,九个炉子四匹马!”
爸爸被真颜的话逗笑了。那还是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教她“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时,她自己归纳成了“九个炉子四匹马”。
如今他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
火车在崇山峻岭间穿行——家乡、江西、福建,一路都是丘陵地貌,隧道多得难以想象。
车厢里的灯随着进出隧道一亮一灭,人们脸上的光影一暗一明,车轮撞击铁轨一声一声,往事一幕一幕,交织成赵真颜自己的青春史诗。
所有细节历历在目,所有故事随着他的不回头,戛然而止。像乐团指挥的手,划了一个弧,万籁俱寂了,只欠掌声。
她用力给自己鼓掌,走就走吧,她不照样过得挺好的。袁阳猜得不完全对,不恋爱,纯粹是觉得没意思。人生苦短,该有更高的追求,比如当个年轻美丽的女经济学家之类的。
记忆画卷也并非为他一个人展开——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远走:刘颐去了英国;范园园去了香港;游珊珊毕业后虽然仍在这个城市工作,但她做咨询,常年在外地跟项目;褚萱仿佛人间蒸发,音讯全无;蒋佳念研究生时和她一间宿舍,不过半年前就毕业了。
中学校庆那天,赵真颜万分思念刘颐——这个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折腾,参加了南大与霍普金斯大学的一个合作项目,去了美国。还没毕业,又转投大不列颠的怀抱,读了全世界仅此一家绝无分店的星象学院,准备把“半仙”发扬到底。
只有她停留在原地。
六年里,泥沙俱下,面对时间的洪流,她建了一道防洪堤,一个人负隅顽抗。
2
返校第二天,赵真颜大早就起来梳洗。她扎完马尾辫,才发现额头上的细小头发冲冲突突,让她更显幼稚——她发际线附近的碎发特别多,蒋佳说是小时候没有刮胎毛导致的。
她用一点清水,把蓬蓬的毛发压下去,好让自己看起来干练一些。
今天,是她实习的第一天,太学生气总归不好。
35路公交车进站前,与一辆“路虎”发生了擦碰。司机在骂骂咧咧中打开了后车门,她第一个跳下来,拦了一辆出租,驶向发改委的办公地点——已经7点40分了,她千万不能迟到。
发改委同办公厅等部门一起,都在大院里办公。赵真颜找到“综合处”的门牌,见里面只来了一个人,他正埋头看电脑里的材料,方才放下心来。
门口的茶几上摆着功夫茶的茶盘。幸好,幸好,一来就有活干,不至于太游手好闲。
赵真颜把茶托里的陈茶倒掉,开水烧到虾须,将杯壶一一烫过,从茶罐里舀出一勺茶,放到茶壶中,酌满水,盖上盖。再用沸水淋在茶壶周身——辅导员曾告诉她,“热壶”是泡茶要诀,茶叶在热气的内外夹攻之下,才能吐尽茶香。
当她把茶沫刮开,比她先到的那个人已经坐在对面。
赵真颜笑着说:“您好,原本就是泡给你喝的——我是方老师介绍过来实习的学生。”
刚刚的“刮沫”,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在茶道里,叫做“春风拂面”。
坐在赵真颜对面这个人,表情也像是春风拂面,“哦,你是来给‘屈主任’当助手的学生。欢迎你,你看,你比他们来得都早。”
赵真颜对这人有几分好感,忙打探情报,“听说屈主任要求很严格?待会儿他来了,你偷偷指给我看。”
这人笑起来,“好!”说完,他就着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他又开口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啊?”赵真颜疑心自己听错。
“6年前,你给我倒过茶。”
“有吗?”她正高高举着茶壶,准备给他倒第二杯,这一分神,茶水从小小的杯口溅出来,顺着栅格,流进茶盘托中。赵真颜的脸上仍是一副疑惑的神情。
第二部分 第47节: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5)
他一脸“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无奈,“是创业计划大赛。当时,我是评委。”
那个几乎被她烫到的评委?那时她匆匆忙忙,一颗心都在台上,根本没看清他的样子。
“真的是?”
“不假。”
“”
“怎么?”
“我在想,是该继续道歉,还是该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时候,大抵是班车到了,好几个人一齐进来,朝他俩这边打招呼,“屈主任。”
有个年轻人看到自己的电脑打开了,很惊讶地说:“屈主任,您不是说上午给您就行了,我这还只是初稿呢。”
赵真颜脑筋一时短路——屈主任?
“下午就开常委会了,我当然着急。小徐,你这稿根本不行!”对面这人一下子严峻起来。
赵真颜开窍了——这人就是屈志远。
屈志远把赵真颜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赵真颜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以为,屈主任该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
“那令你失望了,应该我来道歉。”屈志远一脸好奇地说,“方鸣没跟你介绍我的概况,就光顾着说我‘要求严格’?不对,这肯定不是原话,他怎会对我嘴下留情,从前他只说我是‘洗垢求瘢’。”
“正是。”赵真颜笑起来——屈志远不严厉的时候,还是亲蔼可人的。
“我刚到这里就任,用人还用得不顺。也可能他们长期机关习气惯了,跟我风格不搭。你实习这一个月,多帮帮我吧。”屈志远知道她不过是一介学生,因此并没有把班子不和、手下站队这些缘由告诉她。
“我不给您添乱就行了。”赵真颜客气道。
“方鸣的学生,不会差的。你叫?”
“赵真颜。”
“好,真颜,下午市长主持召开常委会,研究今年全市经济形势,你看看小徐写的发言稿应该怎么改。”
赵真颜领命出去后,屈志远一改过去的勤政作风,一整个上午没有签一份文件。
在赵真颜低头刮去茶沫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她。
当年匆匆一面之后,他就去北京做博士后了,接着又去西南某市挂了一年的市长秘书,回来就弃教从政,彻底离开了校园。不料机缘巧合,他又看到她给他捧茶。
屈志远空降到发改委当主任以来,压力不可谓不大。年轻、资历浅、上位太快,多少人不服他,等着揪他的小辫。因此他如履薄冰,不敢稍有差池。
今天早晨,是这半个月来他心情最好的时刻。
那个笑靥,仿佛都带着茶香,沁入肺腑。
赵真颜把批改完的本科生论文放到方鸣桌上,意有所指地说:“老师,那边的实习,您换个人吧。”
方鸣已略知原委,劝解她说:“你快毕业了,如果实习令人满意,将来可以通过选调直接进发改委,免却公务员考试。”
“我没想当公务员。”真颜素来和这位年轻的导师玩笑惯了,因此直来直去。
“那你干了半个月,总不能半途而废,人贵在有始有终。”方鸣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赵真颜诘问:“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屈志远是您博士生的舍友,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您把我推出去,是要给我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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