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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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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祁潇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个称呼,目光一震,心头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多少次,多少次他希望从她那漂亮的小嘴中吐出这两个字眼,为此他不惜不断地尝试治疗此哑症之药方,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现在,她终于能够清脆的唤出这个称呼,令他闻而甘之如饴,心头有好些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一幕,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如今终成了现实,令他一时半会儿有种身在云端的恍惚感和不真实感。
  顿了须臾,稍微敛了下心绪,收拾好了面部表情,柳祁潇伸手递过一条帕子,轻声道:“擦擦罢。”
  柳倾歌接过,发现这帕子还是自己曾经一针一线给他绣的。心头莫名的一暖,她微微低了头,用帕子拭着脸颊的泪痕。
  柳祁潇拿了把椅子,坐在柳倾歌的床边,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好些了么?”
  柳倾歌点头,将帕子递还给柳祁潇,慢慢启唇回答道:“好多了。”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忽然恢复了语言功能,说话的每句话字斟句酌,甚是谨慎小心。顿了顿,她忽然忆起方才浣月未言及之事,忙接着道:“大哥从何处来?”
  “为兄去了一趟老三那里,然后便走过来看看你。——老三中间醒过一次,现在又睡去了,伤患处已上了药,你不必担心。”柳祁潇轻声道。
  ——唔,这就好。得到他这位权威级大夫的确认,柳倾歌松了口气,抬手将锦被往高处拉了拉。这一动作,她方发现自己的裙衫已经换了,现在着身的是一件宽宽大大的白色内衫,心头不由得一慌。呃,自己的衫子被换了,那那藏于怀中的那块黑衣人衣袖,现在在哪儿呢
  柳祁潇看到她那一对大眼睛在身上瞅来瞅去,心下也明白了些许,从自己袖子拿出一物,开口冷声道:“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柳倾歌侧过脸一看,发现那块黑布果然在柳祁潇手里攥着。柳祁潇语声虽仍淡淡,但是却隐含了一丝锐色:“浣月帮你换下衣物,为兄在里面发现了这个。这是不是那黑衣人所留之物?”
  “嗯。”柳倾歌点头,多余之语却并未多说。不过她私心里觉得,此事应该是李鑫派人所为。那李鑫因温明月的事,和柳祁瀚素有嫌隙。眼下三哥不顾他的威胁,再次和温家人来往,他便派了一帮黑衣人前来殴打三哥。唔,应该是这样。
  柳祁潇不置可否,面色无波,只是细细研究起手中的黑布:“这布料是麻絮,平纹。——据为兄所知,那麻絮为低等布料,无以和狐貉皮裘相较。而青城乃京都重城,是大齐王朝商业中心,布庄所销之布基本皆为上等,譬如云锦、蜀锦、花素绫、广绫、织锦缎、古香缎等。而这麻絮为下等,整个青城销售的布庄也不多,排查起来倒也不难。”说到此处,他脸色虽未变,但眸色却是明显一沉,顿时锐利了三分,隐含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迫人之意。
  是的,柳祁瀚素来待在青城,除了过年,基本没怎么出过远门,自然不可能和外城的什么人结怨。所以,那黑衣人背后的主使,应该就是青城之人。依柳大哥哥素日行径,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所以便不会像她那般感情用事,只是会仔细排查,一点一点的查出最终是谁在谋害柳祁瀚。
  ——这是一个冷静得可怕的男人。
  柳倾歌收回思绪,静静的看向柳祁潇,目光里是满满的信任。她信他,毫无任何理由的信他。自从她小时候走失被他捡回柳府之后,她便将他当做自己生命的依靠。
  柳祁潇看了看柳倾歌的神色,忽地垂了眸子,大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声音低柔:“好好休息罢。此番你也受了苦,以后再不可帮老三随意行事了。”
  柳倾歌点了点头,鼻子莫名的一酸。只感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她的心底。昨日所遭受的屈辱瞬间袭过了她的脑海,令她浑身情不自禁的一抖,泪意翻涌在眼眶,她却是硬生生的将其憋了回去。还好昨日并没出什么事,要不然的话,她她就只剩了自刎以全名节这一条路可走了
  柳祁潇收了手,察觉到她的颤抖,于是便帮她把汤婆子往里塞了塞,掖了掖被角,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这才转身离开。走至门口的时候,像是忽然又忆起什么,虽并未回头,声音却是冷峻的传来,隐含了一丝不容人置喙的警告和压迫之意,“这段日子,一直到过年启程去老家雁城,你都不可踏出柳府半步,听清了么?三弟也是这样。”
  这是禁足令?!柳倾歌明白他是担心她的安危,忍不住在心底低低叹息,颔首应是。——大哥,他真的是一位好哥哥,为了家人简直真是操碎了心。
  目送他走远,柳倾歌重新躺回榻上,歇了阵子。估摸着到了午饭时间,她饿得醒了过来,便撑着手肘坐起身,目光随意打量着四周。浣月见到,忙凑过来道:“小姐睡醒了?小婢来服侍小姐穿衣罢,这也该去前厅吃午饭了。”
  柳倾歌“嗯”了一声,浣月便离了床边,自去衣柜前挑选衣服:“小姐,您穿哪件?小婢好给您找出来。”
  “就那套青莲色裙衫罢。”
  柳倾歌在浣月的服侍下收拾齐整,正待出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丫头,好些了么?”她举目一望,便看到二哥朝自己这边走来,口中笑嘻嘻的,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里面却蕴含了好些挂念之意。
  柳倾歌心下感动,便垂了垂眸子,道:“好多了。”
  柳祁泽闻言眼前一亮,拍了拍柳倾歌的肩膀,开口笑道:“丫头,大哥跟我提及了你会说话之事,我却没亲耳听到。眼下这终于听到了,二哥真是高兴!——来,丫头,唤个‘二哥’给我听听!”
  呃,这怎么听上去像是在逗弄鹦鹉似的柳倾歌哭笑不得,却也能深深地体会到他的心情,于是便低眉顺目,乖巧的喊道:“二哥!”
  “哎——好听!自家妹子喊出来的就是好听!”柳祁泽哈哈大笑,眉眼弯弯,桃花美目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儿,愈发使劲的拍着柳倾歌的肩膀。
  喂,很疼的好不?柳倾歌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不经意间发现二哥的眼角湿了。见此情景,她的心一下子被戳到最柔软的地方,不由得稍稍偏过了脸去,不想让这个家伙看到自己动容的表情。
  柳祁泽笑够了,方站住一拍自己脑袋,眉头略微皱了皱,低低叫了一声儿:“唔,头有点儿痛。”
  柳倾歌瞥了一眼他,复又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大概是你笑多了的缘故。”
  “怎么会?你这丫头尽胡说八道,”柳祁泽撑着头,有些好笑的疾步跟了过来,接着道,“我估摸着是因为昨日赴瞿府的宴上喝多了酒罢。”
  “”柳倾歌放缓了脚步,想了一想,便道,“服些竹茹,这是专治喝酒头痛的。①”——口里说着,心下却是想着:这二哥喝酒还真是没个度,喝多了的话,最终还是糟蹋了自个儿的身子。
  柳祁泽自然不知道“竹茹”是个什么东西,他怔了一下,略一挑眉,凑过身来。语气里带了丝蛊惑人心的意味,不依不饶的笑道:“你懂这么多,还不如你帮我煎罢,可好?”
  “不好。”柳倾歌十分干脆的答道。
  “呃,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二哥吩咐你去做的事你还敢不做?”柳祁泽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却还是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瞬间就从丫头降格成了小丫头片子了柳倾歌无语,念及方才二哥眼角湿了之事,口气便不由自主的软下来:“算了算了,我帮你煎,行了罢?”
  柳祁泽顿时眉开眼笑,重重的掐了一把柳倾歌的脸颊,口中赞道:“好嘛!这才是哥哥的好妹子!”
  柳倾歌原本不是很喜欢二哥有事没事总是掐她脸拍她肩的,但是在此时,她却觉得心情如此的舒畅。耳边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感受到他作恶的大手传来的温度,心情,真的是忽然一下就好了呢。

  谈心

  和大哥、二哥一道吃完午饭之后,柳倾歌去了厨房,帮柳祁泽煎好竹茹,她便将其递给了他的贴身丫鬟,自己便返身去了柳祁瀚的住处。
  北风微起,寒意顿生,这院内也就充斥着一种萧索之景。入目处也无任何绿意,只有枝桠横斜的老树上,那盘踞其上的枯藤时不时的在空中晃动。这小院内是两层小楼,构架精美,一楼为书房和待客接物之所,二楼便是柳祁瀚居住之舍了。
  三少爷房里的丫鬟小厮见柳倾歌来了,忙忙的行礼招呼。柳倾歌却也顾不得同他们说话,只一径去了二楼。
  推开门,屋内明显充盈着一股药味。绕过书案,转过屏风,柳倾歌便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合目而睡,眉心微攒,神色极不安稳。素来勃发的俊颜此刻却是有些憔悴,脸色苍白,唇皮儿也泛了些许。
  “三哥?”柳倾歌试探性的唤出口,却见床上之人身子动了动,眼睛仍未睁开。
  ——这家伙,闲的没事儿抽得什么风?明明醒了,却还装睡。柳倾歌笑了笑,也不点破,坐在床边自顾自的开口道:“方才得知温小姐的病情”
  这一句话尚未说完,躺在床上那人便一下子将眼睛睁开,浓眉微抬,脸上露出了急切焦虑的表情。他从被中伸手一下子牢牢攥住了柳倾歌的手腕,语声虽是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关切惦念之意,连声问:“明月她怎么样了?病好些了么?”
  看看,果然是这一招有用。柳倾歌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我不知。”
  “你诓我?”柳祁瀚又气又急,瞬间便松了手,负气重新钻回被子里,眉心一沉,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哥给我俩下了禁足令,所以现在我对外界究竟是什么情景儿知道得并不比你多,”柳倾歌倒了杯水,服侍着他喝下,继续道,“知道我来了,三哥你干嘛装睡不理?”
  柳祁瀚看了看她的小脸儿,一直没说话,过了会儿,方稍稍转移了视线,低声道:“方才大哥来过,我已经知道了你能说话了。丫头,三哥真心为你高兴。——昨日,三哥连自己都保护不住,更别提保护你了。一想到这里,三哥的心里就难受,让你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些委屈都是三哥不好,三哥没脸见你。”
  柳倾歌回想起那日情状,心下也是一抽,但是看到柳祁瀚面色郁郁,自己一肚子委屈便也都暂暂压下,开口笑着打圆场道:“没事儿,我便是为三哥赴汤蹈火,能得三哥这几句话,倒也是值了。”说到此处,她调整了面部表情,脸色一肃,低声劝道:“不过话说起来,三哥以后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再感情用事了。”
  “丫头,你说的是,”柳祁瀚直了直身子,面上颇有动容之色,冷声道,“这次暗袭,摆明了就是李鑫那家伙出的阴招。他恨我到如今仍旧对明月念念不忘,所以便痛下杀手。”
  柳倾歌坐在一侧不置可否,心头道:痛下杀手倒不至于,否则你我二人焉有命在?只是鞭打惩戒了一番,看上去倒像是一种威胁警告。嗳,她原本想着自己悄悄儿去给温家母女送点东西应该没什么事,毕竟不是三哥亲自去,那李鑫也就寻不到什么由头滋事。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鬼知道三哥不放心她,偏又骑了马赶来?算了算了,反正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吃一堑长一智罢。只希望三哥能从此放下温明月,那便谢天谢地了。
  柳祁瀚咳了几声,将柳倾歌拉回现实。她拎起茶壶,放置在床头柜上,方便柳祁瀚随时喝水。自己又劝了几句,这才离开了柳祁瀚的住处。
  刚走出,柳倾歌就看到迎面一个人走来,那人神色淡淡,眉目清冷,身形翩然,脚步却是沉稳。他看到柳倾歌从柳祁瀚的住处走出,便自顾自的住了脚步,清和开口相问:“老三的情况如何?”
  “三哥好多了,大哥不必进去探了。”柳倾歌走至他身边,答道。
  柳祁潇“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倾歌回房多休息云云,他便转过身离开,朝着自己小楼的那个方向走去。结果还未迈出几步,他就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一个人拉住,使得他不由得转过脸,看向柳倾歌:“怎地了?”
  “大哥,我想和你一道去。”柳倾歌丝毫不松手,眼巴巴的道。
  “去为兄那里做什么?”柳祁潇神色未变,淡声反问。
  “经过了昨日之事,倾歌心里仍有些后怕,不敢一个人待着,想和哥哥待在一起。”柳倾歌解释道,心头却砰砰直跳,仔细观察着眼前之人的表情,生怕他又要赶自己回房休息。
  柳祁潇闻言,再没表态,然这行为举止之间,似是默认。柳倾歌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路来到他的书房,柳祁潇拿了钥匙打开了门,二人走了进去,门并未合上。
  书房内收拾得格外整洁,书案之上置一上佳端砚,如林笔海整齐的插。在描金笔筒里,书卷、手札之类也在书柜内摆放得齐整,边角均匀,并无褶皱脏乱痕迹。窗口边搁着一小巧精奇紫砂盆,上栽着一枝素心腊梅,花被纯黄,花瓣莹润,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柳祁潇走至书案前坐下,并未抬眼看柳倾歌,口中道:“你就坐在软榻上罢,自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只不要聒噪闹腾就好。”
  呃柳倾歌去了桌子那边拿了一盘子蜜饯和一盘子果脯,然后走至软榻上坐下,百般无聊的往嘴里丢着这些零嘴儿,目光随意的打量着这四周。瞅着瞅着,她忽然发现柳祁潇书案边放着几张纸,用砚石压住,上面隐约可见“云梦轩、柳清居”这些字眼。心头一凛,她便把怀中的两个盘子丢在了软榻上,轻轻悄悄的走到书案旁,想去看看那纸上究竟写的是啥。凭她直觉,这纸上所写之事同那日柳祁潇和云家几位族里长老所谈之语有关。
  “做什么?”柳祁潇那厢淡淡传来一声。他此时正在纸上专心致志写着什么,眼角余光却已瞥见柳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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