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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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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柳祁潇一抬手,给柳倾歌披上厚衫子,静楚无波的开口道,“准备下车罢。”
待到柳倾歌下了马车,见夜色加深,透骨的寒意直直的渗入进来。——真冷!还好她事先穿的厚实,不然的话这会子被冷气一逼,肯定要冻出病来。
马车都停了。李睿和李媛走过来,同柳家人道别。这入了城之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所去目的地不同。
李媛看了眼柳祁潇,目光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意,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狠下心来别开了视线。没想到这视线一下子不妨转移到柳祁泽身上,使得她表情明显一怔。一路上这位柳家二少爷和她八字不合,闹出各种不愉快。眼下这要分别了,她顿时心情舒畅无比,终于再也不用见到这个人了:“柳祁泽,后会无期。”
柳祁泽闲闲抱臂而立,挑着唇角似笑非笑,眸色却冷得发寒:“没错,后会无期。”
柳祁瀚在一旁听着有些不像话,于是便拽了拽柳祁泽的袖子:“二哥,你有话好好说嘛,别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柳祁泽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眼前这个女子,简直让他烦不胜烦,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沐浴
柳倾歌他们回到老家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了。骤冷的夜风毫不留情的刮过,裹夹着阵阵寒意,几乎像是刀割一般,甚是生疼。夜沉沉,黑云卷积,在不时地翻涌,看上去极为阴沉可怖。
“瞧这天儿,怕是要落雪的征兆。”柳祁瀚跺着脚,搓着手取暖。
柳倾歌抬头望了一眼那几乎要沉下来的天空,心中十分赞同三哥的说法。她紧跟在柳祁潇身后,随着他一道进了大门。
早就有仆役下人迎了上来,人人皆是一片喜色。柳倾歌四顾,见这府上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暖融融的流泻下一片迷蒙的光晕;廊下的窗棱处也已然贴上了漂亮的剪纸,氤氲出过年特有的喜庆和热闹。看着这红艳艳的景致,她忽然觉得也不太冷了,周身置于一片安宁祥和之境。
族长爷爷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瘦子,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有些苍白。他是柳玄明的二叔(即柳玄明的父亲之弟),名为柳书商,如今掌管整个柳家的血脉旁支。却说柳家众人,延续到如今,主要的只剩下两支。一支就是柳玄明及其子女,另一支就是柳书商和他的子子孙孙。
柳书商有一年没见到柳倾歌了,一见她顿时拄着拐杖走过来,乐的眉开眼笑招呼道:“丫头,来来来,过来让你二爷爷好好看看!”
柳倾歌忙走过去,乖乖的任由柳书商拉住了自己的手,甜笑着唤道:“二爷爷好!爹呢?”
柳书商他们已经从来往的书信里知晓柳倾歌能够开口说话这件事,然而此时亲耳听到,到底还是心内激荡不已,感慨万千。柳书商喜悦的不知该说什么,伸手摸了把掉出的老泪,爽朗的开口道:“这丫头,就知道记挂着你爹!——你爹现在还在梅苑里,他正指挥下人帮你们准备清扫住宿之所呢。这接风洗尘的任务,就交给我这老头子了。来,别光在门口站着,进来进来!”
柳倾歌自然明晓这府上分为什么兰苑、杏苑、梅苑等等,眼下听说爹爹正在梅苑,不由得放下心,笑眯眯的随着柳书商一道走了进去。
而柳祁潇领着几个弟弟跟柳书商厮见已毕,也迈步而入。此处是正厅,丫鬟们正一盘接一盘的上菜,小厮默立于檐下。
由于路途染风尘,众人个个都是疲累不堪,所以草草吃完了饭便告辞,准备回苑休息。柳祁潇迈步而行,忽地像想起了什么般,回头叮嘱道:“倾歌,今晚估计要变天,可能会落雪,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多加一层锦被。还有,不要蹬被子。宋妈素来照看你,叫她上些心,夜里多过来看几遍。记住了么?”
“记住了,哥哥。”柳倾歌心头感念,即使天色阴沉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容,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人视线里的浓浓关切之意。
柳祁瀚看了有些嫉妒,便撅着嘴道:“大哥就不叮嘱叮嘱我么?”
柳祁潇还未开口,柳祁泽已经抬手敲了柳祁瀚脑袋一个暴栗,坏笑着在一旁接口道:“三儿,你又不是最小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大哥事事为你操心么?丫头还小,大哥多关心关心她也是应当的。”
柳祁潇唇角微勾了勾,抚了抚柳祁瀚的头,轻声道:“因为爹就睡在你隔壁,所以为兄不必操心你的情况。”
天色愈发暗沉了。有下人在旁挑着红灯笼照明,一路穿过照水古桥,绕过古藤花架,行过抄手游廊,终于抵达了梅苑。却说这梅苑,一直都为柳玄明等人过年的住处。正中是大厅,向来是议事之所。东边是两层小楼,檀香木所建,构筑十分牢实美观。右边是几间平房,青瓦白墙,看上去深有江南水乡的清韵。中间的路是鹅卵石铺就,凹凸不平,踩在上面格外有情趣。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厨房和储藏室。但是它之所以叫做梅苑,还是因为在这小楼旁边种着一片梅林。虬枝苍劲,红梅绽放,清香萦绕,丽影渺远。
柳玄明率先走出,一看到他们几人,一向清癯严肃的面容上现出了些许笑意,口中温和道:“都累了罢,早些洗洗睡。”
柳祁潇目视柳玄明,语气清淡:“爹,我有事要对您说。”
柳玄明爱怜的打量他一眼,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意:“有事儿明天说,今日天已经晚了。”他浑身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从语气上听不出什么,但那话语依然不容人辩驳。
柳祁潇见状,于是便住口不提了。
众人随意说了几句,便各各去歇息。
柳倾歌的房间在小楼第二层,柳祁潇住在第一层。柳祁泽和柳祁瀚跟着柳玄明一块儿,住在那几间平房里。柳倾歌跟着柳祁潇走至小楼,眼见得他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了第一层,不由得张嘴唤道:“哥哥!”
“怎么了?”柳祁潇转身,他俊美如仙的面容在檐下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甚是朦胧深邃。
“哥哥方才准备给爹爹说什么?”柳倾歌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的好奇心,悄声儿问道。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柳祁潇显然没有一丝想要回答的意思,冷眸射过来,寒声道。
“”柳倾歌早就预见了是这个结果,不由得有些怏怏不乐地垂下眼,自顾自的迈开脚步往二层走去。
柳祁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默的看着她上楼。等到她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之后,他方回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将门闩上。
柳倾歌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宋妈在房里等她。却说这宋妈,几乎是看着柳倾歌长大的,每年柳倾歌回老家之后,都是宋妈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们二人感情很深。所以柳倾歌一见她,连忙一个健步奔过来,扑向宋妈的怀里,欣喜地开口唤道:“宋妈!”
“小姐能说话了,老奴真是高兴!”宋妈亲昵的拍着柳倾歌的脊背,口中柔声道,“老奴已经备好热水,小姐要不要洗个澡袪乏?”
本来天气这么寒冷,柳倾歌是不想沐浴的。但由于这些天一路奔波,也没好好洗过,所以还是洗个澡比较好,这样的话睡觉也舒服些。收回思绪,柳倾歌便颔首,由衷的道:“有劳宋妈了。”
“小姐跟我一个老婆子客气什么劲儿,快去罢,不然的话水都凉了。”宋妈一边说,一边往里间走去,伸手去挑那细密的幔帐。
柳倾歌点了下头,也没多说,刚迈脚走了一步,就听到宋妈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痛呼。她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忙疾步奔过去,一把攥起了宋妈的手,看着上面的点点殷红,有些心疼的埋怨道:“宋妈,你怎么不小心些,伤的还挺严重。这挂幔帐的吊钩是铁制的,划伤了手可了不得。”
宋妈有些抱歉的笑笑:“没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哪就那么娇贵起来了?止了血之后再包一层布,就没事儿了。”
“这怎么行,”柳倾歌小心的用绵软的布给她拭去手上伤口流出的血迹,接着道,“必须要先用酒消毒,再抹些蜂蜜①,不然的话容易感染。”说到这里,柳倾歌不由得一拍脑袋,眼下这只有哥哥随身的包袱里带的有蜂蜜,是为了防止路途上谁人磕着碰着了,别人还真没有。
至于酒水么,这房间里就有。
宋妈见柳倾歌这么着忙,很是歉意:“小姐不必忙活了”
柳倾歌摆手,她立即跑去桌子那边拿了一壶酒,给宋妈在伤口上消了毒之后,便匆匆下楼去寻柳祁潇了。
夜风乍起,裹夹着森冷之意,吹在人身上寒寒噤的。柳倾歌抬眸,见天上已经逐渐开始飘落起雪花。先是小巧状,一落地即化;后来便是团团簇簇,泼泼洒洒,如飞旋的柳絮,似翩跹的白蝶,舞动起整个季节的缠绵。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接住了那跳跃的精灵,掌心里骤然传来的寒意激得她不由得一抖,瞬间反应过来。不是要去哥哥那儿拿药膏么,光顾着看雪去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咚咚咚”,柳倾歌缩着脖子敲门,唇角冻得直哆嗦。
“谁?”柳祁潇的声音传来,似微带了些许恼意。
“哥哥快开开门,倾歌有事找你。”柳倾歌不住的跺脚,口中呼出的白气逐渐氤氲在空气中。
“什么事?”清冷的声音继续没好气儿的传来。
里面隐约传来水声,很轻微,到底还是让柳倾歌的耳朵给捕捉了个正着。她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甚是五彩缤纷。——老天——哥哥他不会在洗澡罢?! 那自己在这时候来找他,也太那个啥了好嘛!如果是原来的话,柳倾歌大概也不会想多;可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她就感到自己的思绪一下子脱了缰,驰骋到她已经控制不住的地步了。努力平复了下呼吸,柳倾歌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正常:“如果哥哥不方便的话,那等会儿倾歌再来。”
“哗”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柳倾歌抬眸一望,心头一震,顿时狠狠地咬住了双唇。她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肆意的奔涌,像是在寻找着一个宣泄的出口,然后就齐刷刷的向上涌去,全部充在了脑子里。脸颊红的发烫,周围的温度似乎有越升越高的趋势,就连呼吸,仿佛也加重了几分。——柳祁潇方才果然在沐浴,此时他身上着一件素白内衫,扣子扣得很是齐整,外面披着一件紫檀色外袍。他的发丝上还沾着水珠儿,在屋外灯笼的映照下现出一股透明晶莹的美感来;脸颊上因沐浴而造成的嫣红还未褪尽,唇色也较平时鲜艳。“到底什么事?”冷哼一声,柳祁潇注视着柳倾歌,先开了口道。
呃柳倾歌立即收回目光,极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低着头也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蝇:“宋妈的手被钩子划伤,倾歌来哥哥这里取蜂蜜。”
柳祁潇闻言不置可否,也不知作何想,只是转过身去迈步离开。过了片刻,他方拿来一个小瓶子,递给柳倾歌。
柳倾歌依旧是低着头伸手接过,立即头也不抬的赶紧走人。等到行至走廊拐角处时,方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也太考验心脏了!每次她面对柳祁潇之时,冷静的理智和炙热的情感交汇冲撞,内心都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柳倾歌丝毫不怀疑,如果再来这么几次,她非心跳骤停了不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柳倾歌只觉内心无比酸涩,像是堵着什么一般,闷闷的。寂静的深夜里,她独自一人走上楼梯,脚步声清晰地响起在这楼道里。她忽地住了脚步,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低低来了一句:“我到底该怎么做?”这声音很小,小到才一出口,就立即被周围肆虐的寒风所吞噬,什么都没留下。
仔细地给宋妈处理了伤口之后,木桶里的洗澡水也已经凉了。柳倾歌只得胡乱泡了个脚,便钻入被子里去睡了。
尝试
第二天柳倾歌下楼的时候,果然不出意料的看到外面已经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甚是晶莹剔透,洁白唯美。雪堆在房梁上,衬着幽冷的黛青瓦,色泽反差极大,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雪落在走廊顶,时不时簇簇落下几团,仿佛隔了一层雪帘,那般朦胧幻美。雪洒在梅瓣上,红白相映,莹润生光,倒也是好看的紧。呃,梅林不是红白相间么,怎么这其中还夹杂的有别的颜色?柳倾歌下意识的往前探了探脚儿,就看到有两道身影在梅林里站着,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一道身影是墨绿色,一看就是老爹了;另一道却是一身月白,唔,是哥哥。
——他们在谈什么?是不是跟昨日没有说的话有关?
柳倾歌好奇心大增,忙忙的向那边蹭过去。不过她也不好太过高调,小楼旁有一石桌石椅,正好成了她躲避之所。
柳祁潇微微颔首,那清和冷冽的眉目映着这漫天粉妆玉砌的美景,愈发显得孤冷如雪,清寂似云。恍然间若超脱物外,眺望这红尘俗世。稍微停顿了下,他方缓缓启唇:“爹。”
“潇儿,”柳玄明清瘦的面容上没啥表情,点了下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昨日你找为父,究竟何事?”
“二弟近日忙着参加武举之试,到了让三弟来上手熟悉柳清居事务的时候了。”柳祁潇言简意赅,淡淡开口。
“武举?”柳玄明面色明显一怔,“这个老二,他怎么净背着为父行事?!这是何时的事情了?”
“看得出来二弟对习武之事很是上心,还请爹理解。至于三弟,他平素较少过问生意之事,以后可该如何是好?”柳祁潇眉目渺远清淡,说出的话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说老二老三了,单说说你。你现在是想放权,让老三来接手柳清居?”说到最后这几个字之时,柳玄明的面色明显一寒。
柳祁潇见柳玄明有些恼怒,于是愈发将声音放缓:“爹知道的,我意不在此。”
“哦?”柳玄明闻言,语气陡然转为严厉,“你意不在此?你的意,就在于医术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放不下么?”
柳祁潇一向清冷自持的面容上也现出了激动之意,声音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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