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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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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媛听了这段话,面露讶然之色:“我是被打昏的?”
  “是的,”柳倾歌毫不迟疑的点头,语声发沉,“哥哥给你把脉时,顺带检查了一下你的后脑,有遭受重击的痕迹。——之所以没告诉你哥哥,是怕他担心。但是无论如何必须要你知道,你也好心里有个数,要不然某天出事了还搞不清楚状况。”
  李媛这才明白过来。她当时只记得自己拼了命发了疯的往前跑,根本不辨方向,后来跑着跑着就感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听柳祁泽说自己是在山里被救出来的,还很是吃了一惊。原来原来是有人故意要害她性命!
  柳倾歌依旧以那种腔调慢慢启唇,继续煽风点火道:“如果李小姐当真在起云山待上一晚,只怕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了性命现在,李小姐还想袒护那个罪魁祸首么?”
  李媛咬住了双唇,唇色泛出令人心悸的雪白之色,似褪去了血色般,看上去格外阴厉可怖。她牙齿咯咯作响,目光焕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冷笑不止:“好好好,可笑得很哪!那个女孩是我自小玩到大的,竟然因为一个臭男人,而对我是欲杀之而后快!”
  柳倾歌微微动容:“什么臭男人?”
  “雁城有个酸儒,喜欢我而不喜欢她,她就怀恨在心,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取我性命。”李媛言简意赅,显然并不想多谈。
  柳倾歌听了之后,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爱恨纠葛兴趣缺缺,于是便果断的闭口不说话了。
  走至沁华苑门口,柳、李两家的马车还在那儿停着。柳祁泽一见,登时便欢呼起来,整个人顿时化身为踩了风火轮的哪吒,跑得比谁都快。他伸手把住车辕和木板一撑一跳,掀开帘子坐了进去。柳祁潇和柳倾歌去了来时坐的那一辆,和柳祁泽不是同一辆车。待得柳倾歌坐稳之后,柳祁潇便轻声吩咐道:“回罢。”
  柳倾歌觉得脚踝处的伤好了许多,稍稍松了口气。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折腾,她只觉得浑身似虚脱了一般,一点力气都没了,靠在马车上直喘气。
  柳祁潇恍若想起了什么,修眉一动,低低道:“今晚你跟李媛那么说,只怕也有自己的考虑罢。”
  “我说的都是实情,不是么?”柳倾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叹了口气道,“李媛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只怕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女孩的。而那女孩本来也就算是自作自受,谁让她嘴巴那么大,那么爱嚼舌根;而且还心肠歹毒,害人性命,欲置人于死地。李媛过段时间去找那女孩的麻烦,也就意味着顺带给我们报了仇,正好两全其美。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的闲心。”
  柳祁潇听了之后,也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不知在望向何处,或许是透过这车帘望向某处不知名的虚空,语气有些复杂的传来:“倾歌,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柳倾歌淡淡的回转头去瞅着他清润无暇的脸,开口反问道:“是么?”
  “年龄是还小,心智却不小了。”柳祁潇低低叹息,修眉微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柳倾歌偏过了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稍微挪了挪身子,就感到脚踝处仍旧是隐隐作痛,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
  柳祁潇微微垂下眼,见柳倾歌的裤腿鞋袜已经被雪弄得全湿了。他便从怀里掏出一物,小心的给她擦拭着裤腿上的雪迹。
  柳倾歌抬眼看见,不由得一怔:“哥哥,你这条帕子还保存着呢?”——她自然认识这条帕子,这是她当时一针一线绣了好久才完工的成品,所以印象深刻。
  “是啊。”柳祁潇并没看她,语气很是自然。他端坐于榻,身姿挺立,目光清润如风。
  柳倾歌感到自己的心弦似被拨动了一下,一股钝痛之意袭上心头。想不到,他竟能保存这么久,而且一直还在使用。她的视线往下转移,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由得举起给他瞧:“哥哥你看,你送倾歌的镯子,倾歌也一直好好儿的戴着呢。”
  柳祁潇面色一动,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了抚那只镯子光润的纹理。但是待得他的目光扫到她另一只手腕,不由得沉了语气道:“你腕上的白玉珠串呢?”目光一流转,接着道:“还有翡翠耳环呢?”
  呃柳倾歌有些无语,这些她都给了沁华苑守门的两个仆役,但是这怎么跟他说呢?给他说了之后,他只怕又会恼火罢,肯定会怪她行事鲁莽。毕竟稍敛了心思,柳倾歌便道:“估摸着是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罢。”
  柳祁潇有些将信将疑,冷声道:“说实话。”
  柳倾歌正待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词,赶车的车夫忽然大声的喊了一句:“大少爷,小姐,到了。”
  柳倾歌从来没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对车夫的印象这么好。他可真是救场及时啊。
  柳祁潇静静的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头痛的揉了下眉心,轻声道了一句:“你有事什么都不说,装聋作哑,难道以后我就管不了你了么?”
  柳倾歌坐在原地,眯了眯眼睛道:“怎么会?哥哥以后还是照原来那般管我罢,倾歌做事有的时候的确缺乏考虑,仅凭一时冲动。”
  “”柳祁潇彻底无语,率先掀开了帘子走了下去,复又扶着柳倾歌下了马车。
  夜幕沉沉,寒风肆虐。柳祁泽从他那辆马车上一下来,哈欠便止也止不住,脚步就跟踩在云端上似的,轻飘飘的。他睡眼朦胧的看着柳倾歌,伸了个懒腰道:“丫头,二哥真是快困死了。今下午忙了好半天,现在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柳倾歌看他眼神儿都开始飘忽起来了,明白他的确是瞌睡得不行,于是便忙道:“二哥快去休息罢,早些洗洗睡。”
  柳祁泽站在原地眼睛都快闭上了,口中哈欠声不断。他闻言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然后又给柳祁潇施了礼,一路脚步飘忽的“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柳祁潇对柳倾歌道:“我先去老三那儿看看,若没什么事也好放心些。现在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睡觉。”
  柳倾歌不知为何,却是一丝困意都没。从今天起,她在柳府所待的日子都成了倒计时,她想再多多看看这里,多和二哥、三哥相处阵子。心念及此,她便低下头,声音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口中道:“哥哥,让倾歌也去三哥那儿罢。”
  柳祁潇看了看天色,的确是很晚了。他将自己的衣袖从柳倾歌手里抽出,淡淡道:“你方才不是说还让我管你么?那你现在就听我的话,快点回你房间去。”语毕,他看着柳倾歌慢腾腾的上了小楼的第二层,自己便安下心来,然后转过身朝着柳祁瀚的屋子里走去。夜色沉寂,风声呼啸,雪影幽朦,梅香四溢。那道挺拔颀长的雪青色身影,很快便融入浓浓的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柳倾歌站在二楼的走廊处看着他,直到那抹清润挺拔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眼角觉得有些酸涩疼痛。
  “丫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毫无征兆,差点儿吓了柳倾歌一跳。
  柳倾歌转过脸,正对上的就是柳祁泽的一张大笑脸。她不由得有些无奈的扶额,轻声道:“二哥,你不是去睡觉了么,又干嘛跑来?”
  柳祁泽抱臂笑道:“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怎么样,将你们都骗过了罢?哈哈!”
  “真无聊,”柳倾歌有些哭笑不得,夜风将刘海儿吹起些许,“你骗人究竟是何企图?老实交代。”
  “企图很简单,就是单独跟你在这小楼的二楼吹风呗。”柳祁泽张开双臂,深深的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柳倾歌在思考他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于是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吹风罢,倾歌恕不奉陪。”
  柳祁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流露出好笑之意:“丫头,你可别走啊,有话好好说。”
  柳倾歌将门拉开一个缝隙,只露出一只眼睛来:“二哥你还是快点回去睡罢,天晚了,又冷。冻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柳祁泽先是点了下头,后又道:“丫头,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问你,是关于大哥的,你真的不打算出来好好回答么?”

  可疑

  柳倾歌一听是关于柳祁潇的事情,顿时不争气地起了好奇之心。她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道儿:“进来罢。”
  柳祁泽低声笑了一下,随即大模大样的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柳倾歌跟在他身旁,冲他一瞪眼:“笑什么?”
  柳祁泽笑着刮了一下柳倾歌的鼻尖,凑过来促狭的眯了眯眼:“你管我呢。”
  宋妈见柳祁泽来了,忙着沏茶倒水,不大一会儿,袅袅清淡的茶香便溢满了整个房间。柳倾歌冲宋妈使了个眼色,宋妈会意,便欠身退下,随即将门带上。
  柳倾歌给柳祁泽拿了一把椅子让他坐,自己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好了,现在也没人了。二哥你方才说的关于大哥的究竟是何事?”
  “说起来,这事要不是有老三,我还没注意到,”柳祁泽逐渐收回了他那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表情,肃容道,“大哥有一个珍藏的玉扳指,你可见过了?”
  “玉扳指?”柳倾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我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这玉扳指怎么了?”
  柳祁泽看向柳倾歌,接着道:“深秋那段时日,爹爹去查点受灾情况,我去采办物资,所以都没在家。听说那几天,并不太平。大哥推行的药膳果膳似遭到了王爷的刁难,他亲自莅临柳清居,要大哥做来尝尝,当时云初阳也在。老三后来跟我说,他拎着茶壶给王爷倒茶之时,不经意间看到王爷手指上戴的那个玉扳指,跟大哥的那枚一模一样。”
  柳倾歌浑身不由自主的大力颤抖了下,她极力压抑住紊乱的呼吸,沉声道:“二哥这话,究竟想说什么?”
  “大哥那枚玉扳指可是他娘亲给他的,现在王爷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一枚,你不觉得很可疑么?”柳祁泽的目光有些犀利,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柳倾歌心房一震,瞬间站起身来,视线毫不躲闪,直视柳祁泽:“二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柳祁泽桃花眼微微眯起,“我怀疑,大哥和王爷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关系。而且这种关系,他自己早就知道,却一个字都没有向我们透露。”
  柳倾歌闻言,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忽地面色一变,将手指竖在唇边,低声提醒道:“嘘!好像有人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微整了整衣衫下摆,重新坐了下去。伸手端过一旁搁着的茶盏,细细抿了一口。
  柳祁泽恰在这时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那人,笑着打招呼道:“大哥。”
  “大晚上的你们都不睡觉,一个二个的都在干什么?还有老二,你方才不是说你已经困得要死么?”柳祁潇神情肃冷,凤目微凝,从门口走入。他从柳祁瀚的屋里出来,原本是想着回自己房间休息,结果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就看到在二楼的走廊处,宋妈一人守在门口。他心神一动,不由得微感诧异,于是便上楼来瞧瞧。
  柳倾歌生怕柳祁泽露馅,忙抢先开口道:“哥哥,倾歌在和二哥讨论今日相亲事宜呢。”
  柳祁潇的目光从柳倾歌脸上打了个转儿,又转移到柳祁泽的脸上,观察了片刻,方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有什么好讨论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多说无益。”
  “哥哥说的是呢,现在回想一遍,只觉得很无趣。”柳倾歌顺水推舟,又给柳祁泽眨眨眼。
  柳祁泽会意,于是便打了个哈欠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去睡觉。大哥,你跟我一块走罢。”
  柳祁潇负手玉立,听闻此言不由得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冷声道:“你先走,为兄还有事要跟倾歌说。”
  柳祁泽有些讶然,却也不好多待,只好满腹心事的离去。
  见柳祁泽一走,柳祁潇立即走到柳倾歌面前,淡然开口:“你准备离开柳府的事,想好怎么跟爹爹说了么?”
  “实话实说,”柳倾歌垂下了眸子,将他探过来的目光遮蔽在视线之外,“倾歌大了,想去寻找亲生父母,这个理由,任是爹爹也不好反驳罢?”
  柳祁潇站直了身子,身姿翩然,冷目肃清:“你打算如何寻找?”
  柳倾歌从手腕上褪下那个镯子,将自己的胎记展现给他看:“就靠这个。”
  柳祁潇不再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呼吸声彼此交错,彻底成了紊乱的节奏。过了良久,他才终于低低启唇,声音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难道一切就无回转余地了么?”
  “没了,从哥哥拒绝的那一刻开始,什么都没了,”柳倾歌站起身来,眼眶涨得生疼,“哥哥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么?”
  柳祁潇神色微动,清冷的眸光一闪:“什么意思?”
  “哥哥既想让倾歌永远留在柳府,又不肯答应倾歌那件事,这怎么可能呢?”柳倾歌惊觉他们二人所站的距离如此之近,鼻端甚至都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然而自己却是不受控制般仍旧继续说了下去,“倾歌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也终究会有出嫁的一天,到了那时,哥哥该如何让倾歌再留在柳府呢?”
  柳祁潇不答,呼吸愈发有些急促起来。他一向冷静自持的眸子,此时却像是破了冰的湖面,漾起一阵又一阵难以言尽的涟漪。恍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焕发出复杂的色泽,像是在极力掩饰主人内心翻涌的心潮一般,那般汹涌,那般迷离。
  柳倾歌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面儿:“时候不早了,倾歌想睡觉了,哥哥也早些去休息罢。”
  她,竟是下了逐客令。
  这是第一次。
  柳祁潇耳边似捕捉到了一缕悠长的叹息,不过却是朦朦胧胧,听不太清。他自顾自的抬脚,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柳倾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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