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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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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黄沙漫天,风声剧烈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沙尘之物于空中,看上去昏黄一片,甚是阴厉迫人。
陈大夫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瞅,面色同样慢慢开始凝重起来。他收回视线,摸着胡须道:“行军这么些日子,差不多快到了若羌(西域一个小国)那里,离大齐和阻奴边境不远了。但是这天气实在是甚为不妙啊。”
那两位军医也道:“的确,看来大军要加快行军速度了,争取在沙暴来临之前赶紧走出这里。”
陈大夫面上忧色仍旧未褪:“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啊。”
马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军士们也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不安,人人一声不吭,拼命地开始往前跑起来。
风声越来越恐怖,几乎像是叫嚣着死亡的讯息一般,不时地在耳边翻涌呼啸。狂风肆虐,黄沙漫天,整个天空都成了土黄色。打在人身上的沙子就像是刀子一般,具有致命的杀伤力,极为疼痛。柳倾歌只觉得这马车越来越不稳,晃荡得越来越剧烈,与此同时,陈大夫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快下马车!用毡布将自己包起来!”
他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很大,但是传在柳倾歌耳边,却只剩下了“嗡嗡嗡”的声音,很小很小。
军士的尖叫声越来越大,许多叫喊声混在一处,显得格外杂乱。
柳倾歌的心跳得格外快,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就连瞳孔都似充斥了那一片夺魄的血红之色。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快停滞了,于是赶紧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自己已经混乱的神智扯了回来,拼命地从马车上跳下,顺手抓过一条厚厚的毡子。
隐约有声音从远方传来:“不要躲在沙丘的背风坡,有危险,会窒息的!”
这是谁在说话呢?怎么那么熟悉?!
柳倾歌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已慢慢地脱离了身体,所有的神智似乎正渐渐离自己远去。无论是眼前还是梦里,全是沙暴,那漫天肆虐的黄沙如同噬人的恶魔一般,狞笑着逐渐靠近。有死亡的阴影大片大片盖过来,耳边甚是都能听到死神狰狞的召唤。
在这最后一刻,柳倾歌终于喃喃叫出了声:“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倾歌好想你真的,想你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起那个梦,柳倾歌神思一片恍惚。她觉得那个梦很是不祥,退一万步来讲,若是柳祁潇真的在战场上出了事,她是坚决要跟他死在一起的。她不想,自己在青城苦苦等候,最后却是换来他冰冷的尸身。这一幕,那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有黑暗吞噬了头顶的天空,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静寂的沙漠夜晚,安静得几乎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知昏迷了多久,柳倾歌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撑起半边身子坐了起来,皮肤像是被沙子划破了,发出隐隐的刺痛感。
这是在哪里?
军队呢?军医呢?陈大夫呢?哥哥呢?
漫无边际的荒漠什么都没有,连一丝绿意都很难见到。沙丘也不像是白天所见到的那般,格外陌生。
柳倾歌按着膝盖勉强站了起来,开始向这四周打探起来。她虽一点都不饿,但却是开始感到口渴。嗓子干得直冒烟,唇也火辣辣的,唇皮儿已经干裂了些许,隐约渗出血丝来。
渴
这个字如同毒瘤一般,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无论怎么驱赶,都驱赶不走。
柳倾歌觉得如果面前出现一条河流的话,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像一条狗一样扑过去,拼命的喝水。
可是面前没有河,什么都没有,连绿色植物都少见。
她快被渴给逼疯了。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柳倾歌险些栽了一跤。她定睛一看,只见在黄沙掩埋下,露出一小节剑尖来。
兵器!
这里怎么会有兵器?柳倾歌伸手拾起了那把剑,掂在手里打量。唔,这兵器像是大齐的,应该是沙暴来了之后,有军士的兵器被狂风卷走了罢。
可现在手中有兵器又有个什么用!她要的是水,水!
平常没觉得水这么珍贵,可在此时,柳倾歌才发觉水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耳边忽然捕捉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是逃不过她灵敏的听力。——有人!这是柳倾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但是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而且听这脚步,也不像是只有一个人。一直混混沌沌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些许,柳倾歌瞬间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希望,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夜幕下,影影绰绰有一男一女跑了过来,那女的还拎了个包袱。在他俩身后,还有两个持剑的男子在紧紧跟着,一边跟一边大叫道:“别跑!”
那女子显然像是跑不动了,脚步越来越慢下来,像是哭了。她哽咽着对身边的男子道:“阿泰,你先走罢,不要管我!”
那叫阿泰的男子显然并未放弃,他一连声的道:“丽卡,有我阿泰一日,便有你一日!阿泰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柳倾歌看了个大概,约莫也能看出是一对鸳鸯要潜逃,但是被人发现了,所以便上演了围追堵截这一出。她仔细观察,那女子手里有个包袱,里面应该有装水的羊皮袋子。而后面持剑的两人,却什么都没带。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考虑,柳倾歌都觉得自己应该帮助阿泰和丽卡。于是她的身子紧紧贴在沙丘之后,不动声色。等到阿泰和丽卡跑过去之后,她才悄悄往那边探了探身子,猛地抽出剑来一扫。
头先跑过去的那个追人的男子被这一突袭,顿时刹不住,一下子倒栽下来。他的胸口冒出汨汨血液,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后面那人一见这男子倒下了,不由得大怒,顿时持剑往柳倾歌头上劈开。顿时耳边劈风之声“呼呼”传来,裹夹着浓烈的杀意,柳倾歌立即举剑挡住,力度之大震得她虎口一麻。眼前这人力道之大令人难以招架,不能硬拼,只能换个方式。柳倾歌随即开始快速出剑,一剑快似一剑,将那人代入自己的剑速之内。随即,她故意卖出一个破绽,那人一见,登时一剑刺过来。柳倾歌稳稳变招,防住了这一击,然后手腕一带,瞬间在那人还未回过神来之时,冷峻的剑身已横在他的脖颈处。她一划,登时便有血流了出来。
嘿嘿,哥哥教得剑法,关键时刻真是顶用!
柳倾歌解决了那两人,对一旁还在心有余悸的阿泰和丽卡二人道:“有水么?我很渴。”
丽卡连忙把包袱拿了出来,递给柳倾歌一个羊皮袋。
柳倾歌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把塞子拧开了,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赶紧停了下来,生怕以后不够喝了。
丽卡道:“谢谢你,美丽而又善良的姑娘,你会得到庇佑的。那两人是一对兄弟,哥哥三番五次要抢婚,实在是令我忍无可忍,我和阿泰便准备逃离家乡,不料他们却追来了。这一羊皮袋水就给你罢,我们还有水。”
柳倾歌也顾不得寒暄了,忙道:“你们是什么人?”
“若羌人。”这次是阿泰回答的。
柳倾歌蓦地想起陈大夫曾言及的“行军这么些日子,差不多快到了若羌那里,离大齐和阻奴边境不远了”的话,心头一阵激动,立即问道:“这里离若羌还远么?”
“不远了,”阿泰给柳倾歌指了方向,又接着道,“这些日子大齐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外,好像要和阻奴大军有一战,姑娘千万要小心。”
“谢谢你们!”柳倾歌道谢之后,便往他们所指的方向行去。虽然天依旧很黑,但是她心里,却有明亮的阳光一点一点的驱散了这无边无尽的黑暗。
若羌
柳倾歌对于喝水一事很是节省,如今喝一滴水对她来讲都是奢侈。她一边行进,一边攥着手中的羊皮袋子,仿佛那紧紧攥着着,是永不放弃的生命。
在大漠里,白天还好熬,因为只顾了赶路,别的什么都不想。等到晚上休息时,才会感到无边无际的寂寞铺天盖地袭了过来,如同看不见的梦魇一般抵死缠绕,变态挣脱不开。柳倾歌伸手触上手腕上的镯子,细细摩挲,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摆脱那种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孤独。
然而无论怎样,羊皮袋里的水越来越少了。
柳倾歌感受到那袋子越来越轻,一颗心,却是越来越往下沉去。
荒漠里天气干燥,必须隔一阵子就要喝一次水。虽然柳倾歌已经很节约了,每次都只是稍微润一下唇,但还是觉得渴得钻心。
最终,最后一滴水被她喝掉。羊皮袋里,再也没有了水,一滴也没有。
水,水
哪里才有水啊?!
柳倾歌只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挪动不了一步,只是凭着最后一股气力往前蹭着。裹夹着沙子的风刮在脸颊,使得皮肤一阵生疼。按照阿泰和丽卡二人的说法,她应该是快走出荒漠了,只差不到一里的脚程。但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已经濒临极限,只要稍微再受点什么刺激,便会全盘崩塌。
但是希望就在前方,又怎能放弃?
远远地,柳倾歌看到一队人向这边纵马驰骋而来,马蹄声过处,扬起一阵烟尘。那马上之人个个穿着打扮不凡,举止品貌不俗,应该可以看出是若羌贵族之类的人物。
柳倾歌此时渴得嗓子都要灼烧起来,她一见那马队,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边跑去。口中呼喊着:“救命!救命——”
不知由于她的声音太小,还是由于风沙过境淹没了她的叫喊,那帮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有听到。
柳倾歌见此情景并未气馁,等到那一队人逐渐靠近的时候,她瞄准时机,忽地掷出手中之剑,由于她此时实在极度虚弱之下,力道和准头都不怎么样,但好歹还是正中目标。头先纵马那人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看上去身份格外高贵,柳倾歌没敢动她,只是将剑掷向后面的那个奴仆模样之人的胯。下之马。
那马本来在疾驰,忽然遭到偷袭,不由的连连长嘶,顿时就把骑在它身上那人给甩了下来。
那人还是个少年,有着一双漂亮的深蓝色瞳孔。他狼狈的抱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儿,这才灰头土脸的站起来。他左瞅右瞄一番,立即怒不可遏的朝着柳倾歌走了过来,一伸手就掐向了她的脖颈。
柳倾歌干裂的唇一开一合:“无意冒犯,只求救命!”
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还在发愣中。就在这时,那个头先的女子勒住马停了下来,英气勃勃的面容上现出一抹爽朗的笑意:“这姑娘胆子够大,我就欣赏这种性格!你们把她带回宫去罢!”
左右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下马,齐声应道:“是,公主!”
——公主?该不会是若羌公主吧?!柳倾歌隐约感到有甘泉被灌入嘴中,她顿时什么都不顾了,只顾得上大口大口的吞咽。喝足之后,她忽感神思倦怠,于是就那么昏睡过去了。那若羌公主性子不错,很是爽快,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儿罢?就让她睡一会儿,只睡一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
等到柳倾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封闭的小屋子里,里面还有一大股奇奇怪怪的味道。说是封闭其实一点都不夸张,因为这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开着,上面还架着几根铁条。
这都是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
柳倾歌试探性地动了下身子,没想到她刚一动,从对面就传来一个人声:“喂,你醒了?”
废话,再睡下去就出问题了好嘛。柳倾歌活动了一下手脚,站起身来,透过那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眯起眼看向说话那人:“你是?”
那人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没好气的道:“我就是上次被你掀下马的那个倒霉蛋。”
柳倾歌险些一个控制不住笑了,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道:“不好意思啊,当时那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我正式给你道歉。”
“别别别,”那人以为柳倾歌又要来什么阴谋诡计,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连连摆手,“我承担不起,你的道歉还是你自己收着罢。”
柳倾歌见他这么防备,也不在意:“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公主从今日起要开始接见大齐王爷众人,没空管你,所以就暂且先把你丢在了这房间里,命我前来看顾着。”
柳倾歌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她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一叠声的问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带我去见大齐郑王?”
那人被柳倾歌这么一攥,不由得唬了一跳,赶紧摇头:“你别开玩笑了!就凭我哪有机会见到此等贵客?”
柳倾歌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那该怎么办?就算不能见到郑王和哥哥他们,最起码也要让她见到公主啊?!可眼下这情景,无论是谁,以她的身份都是难以见到的。稍一思索,柳倾歌换了个话题:“公主有没有交代,如果我醒过来该去哪里?”
那人忙道:“公主说了,若是你醒了,就派你去跑马场养马。”
——跑、跑、跑马场?!柳倾歌惊讶得瞪大双眼,这公主什么情况?为何要派她去什么跑马场?
然而不解归不解,事情还是要照做。柳倾歌跟在那人身后,去了所谓的跑马场。那里很大,草地青青,周围用结实的栅栏圈着,里面不时地传来马嘶人喊之声。一排排的马厩连着,外面有好些个奴仆正在忙活着。
那人帮柳倾歌安排好一切之后,转身便走。
柳倾歌忽然开口叫住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张年少青涩的面容上带着异域风情,显得那么纯真:“名字很重要么?”
柳倾歌“嘁”了一声:“不说就算了。”
他摸不准柳倾歌是不是生气了,于是便笑道:“我叫古黎。不知姑娘叫”
柳倾歌略一颔首:“柳倾歌。”
他默念了几遍,点点头:“唔,是个好名字。——那个,柳倾歌,我会抽时间来看你的。”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倾歌唇角抽了几抽,抽时间?这家伙是国王吗,居然都能忙成这样?
没容柳倾歌想太多,就有奴仆走过来,吩咐柳倾歌去给马刷毛。
柳倾歌对伺候马匹方面可是半分经验都无,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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