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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影子傀儡-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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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查瓦的记忆尤如山洪爆发一样,在吕湘英的思考中倾泄而来。他发现这些信息量之巨大,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和大脑的负荷,根本处理不过来。他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别人的人生,那些置身于冰冷黑暗的深海中的岁月,唤起了他的皮肤感觉,不由得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开始苦恼于如何应对这些堵都堵不住的信息,却又因为苦恼,继而接二连三地想起与纳查瓦苦恼有关的事,甚至分不清哪些苦恼是自己的,哪些苦恼是别人的。
为了减轻这种压力,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放空大脑,好让精神从叫人崩溃的信息中抽离。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放空不下来,信息总是有意无意从脑中涌现,而且内容跨度极大,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一面被泼了百十种颜色的油漆的墙一样,连他察觉到“大脑无法放空”的这一知觉也一并淹没掉。
吕湘英感到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接踵而来的信息所挤爆,昏昏沉沉地随着邓冠勋乘上了开往负五十五层的电梯,却等电梯在负五十五层停下,才想起自己刚才乘过电梯。他本想提防邓冠勋会趁自己一片混乱的时候有所动作,但是脑子冒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以致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分散,最后竟忘了自己想要提防什么来着。幸好邓冠勋不知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还是怎样,仍是安安分分的走在前面带路。直到到了负五十四层,吕湘英的精神才勉强恢复过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反正大脑貌似渐趋平静,也能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摒除,并有规律地、选择性地处理自己想要处理信息。过没多久,他不但适应了这种节奏,还产生了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以前的思维,就像是在单脚跳,而现在的思维,则像是孩子学会了用两条腿协同走路,继而学会跑步一样。自己的信息和纳查瓦的信息就是这两条腿,能在他思考的过程中互相协调,互补不足。
他感觉自己能同时关注更多事情,感知更多东西。当他关注着邓冠勋的背影时,同时能关注旁边的警卫兵,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没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将画面一帧帧拆开来播放一样,每一帧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关注眼前一切所见。与此同时,他还能分散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关注耳朵所听,他几乎能数出此间到底有多少个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甚至能一一分辨出那些声音是来自什么方向,或由什么东西产生。
他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多少猜到,这是纳查瓦的信息所致。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负五十一层。吕湘英觉得很意外,这一路过来竟如此平顺。他没有再遇见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个海婴,邓冠勋和警卫兵也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他不禁想,难道这帮乌鸦脸真的就此放自己走?只是这想法刚冒出来,纳查瓦的记忆就像沉稳老炼的中年人教育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一样,批评他这种想法实在太天真。
“你兴许能离开这里,”耳边仿佛响起了纳查瓦的声音,“但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吕湘英非常认同这种说法,任何太顺利的东西都值得怀疑。所以,他的警惕之心反而有增无减。他知道自己必然会碰上危险,只是这种危险还没出现。
随着又一声电梯报信,吕湘英走出了负五十层的电梯门。然而当他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之后,便彻底傻眼了。纳查瓦的记忆伴随着眼前所见,一并从脑海中浮现——
负四十六至负五十层,竣工于一个特殊的年代。
2030年。
在整个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世界各国政府对航天事业的投入都逞暴涨式增长,部分经济强国的投入甚至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二点五。为了争夺空间资源,强国之间既有联合同盟,也有博弈竞争,而一些缺乏技术的小国,也纷纷出资到同盟的国家集团,以图未来在航天业分一杯羹。然而,就算当年的航天业再怎么如日中天,吕湘英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位于地下两千米的蜂巢竟也被感染。当负五十层的电梯门一打开,一股浓浓的航天风随即扑面而来,整层楼就像是一艘太空船的内部环境一样,可见当年参与建设这几层的人员当中,不乏有来自航天界的精英。
而在2030年,航天界还发生了一件世界级的大事。中国政府与登天集团筹备多年的首个民用航天项目正式进入测试阶段,而第一项测试计划,就是吕湘英参与的远赴位于柯伊柏带的阋神星的“释阋计划”。想到“释阋计划”,吕湘英自然想到“逐日”号。想到“逐日”号,他就发现眼前所见的更加让人匪夷所思。
站在负五十层的电梯房往相连的过道望去,吕湘英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逐日”号一样。
“像……”他喃喃自语,“太像了。”
(本章完)
第119章 破巢而出(一)()
中国空间站,距地四百二十千米,我去过。
月球,距地三十八万千米,我去过。
阋神星,超过一百个天文单位,我也去过。
我游历了整个太阳系,造访过八大行星,至今安然无恙。那么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我走不出这区区地下两公里?
人类不是囚徒,世上也没有一个囚笼能困得住人类。我们创造了辉煌的文明,哪惧你们这些未脱蛮荒的原始生物?
今天我将证明,你们并非不可战胜。
海婴?
不过是块头大一点的泥鳅罢了。
==========破巢而出==========
吕湘英这一闹,在蜂巢里可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
不论对海婴还是人类而言,地下生活都太过枯燥。在某程度上,他们都渴望着能发生些什么事,好刺激一下自己已经麻木的神经。所以同样在某程度上,吕湘英算是满足了他们渴望看见新鲜事物的想法。
舆论一旦传播开来,就像一艘失控的航母,什么也阻止不了。
人类彼此间窃窃私语,舆论一边倒地将吕湘英视为英雄、榜样和标杆。他们冷却太久的血液像一下子被煮沸一样,尽管表面不敢放声言论,但内心无不激动万分,更有“人类复辟说”不胫而走,希望如同一场山林大火,在人类群体中雄雄燃起。
而海婴内部则陷入了相互指责的境地中。左翼率先抨击右翼,说右翼新任巢监纳查瓦目无法纪,先是无故杀了人类重要的科学家,又罔顾立宪派的法规越权窃脑,应当负全部责任,革职查办。疾游则趁机大肆批评听涛目中无人,指责他们已将立宪派当成是自家的后院,肆意妄为,更陷疾游王储于险境。也有人类灭族论者再提他们的主张,高呼人类太过危险,必须进行灭族清理。
很快,各种言论就从涉事楼层传了开去。
上一任巢监临危授命,重新代理纳查瓦的职务,并马上召开全蜂巢管理者紧急会议商讨对策。而吕湘英尚未经过的各楼层主管,则先想办法拖延时间。
就在海婴的管理层都忙着参加会议,而海婴的基层在相互对骂的时候,人类群体中突然冒出了主张乘机反抗的声音。然而,在蜂巢里能以人类身份活动的,就只有罗建明的团队,人员不过区区百余,并且大多被分批管制在负五十三层以下的蜂房里,通信皆被切断,再加上有怕遭牵连者极力反对,故未等反抗的声音产生多少效应,便即无疾而终。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段耐人寻味的小插曲。几名主张乘机反抗的水族区人类维护员,见周围的同类都没有勇气“造反”,竟一时性起,索性潜入水族区,打算偷偷杀几个意识不在身上的海婴然后自杀,权当报复。不料这个想法被另外几名负责同样工作的人类知道。后者深怕被他们连累,便好言相劝,结果吵了一架也劝不下来。后者一来不敢向海婴告发,因为这会招致同类的报复;但二来又怕前者得了手,累及所有人。情急之下,也追到了水族区,与前者在水中大打出手。一开始,两帮人还是十分忍让,只是在水中拉拉扯扯。不想争持久了,人们理性渐失,分串渐无,前者觉得后者坏他大事,后者觉得前者不顾大局,两帮人出手渐重,竟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搏斗。
最后,前者几人尽数被勒死在水中。其中一人死前被拔了口中的氧气管,极其不甘地在水中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孬种只有胆向自己人出手,没胆跟鬼鸦拼命……”后者深怕他惊动了水中巡逻的海婴,只好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和勒紧他的脖子,使其窒息致死。杀人后,他们迅速将尸体藏在海婴弃卵房最深处,估摸着即便海婴发现了,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到时尸体的大脑彻底死亡,海婴读不出记忆,也就死无对证,不知发生何事。
在这件事中,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的人,他们或许都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又或许,他们可能真的都是正确的。然而,主张是否正确从来不是主导事情走向的最终准则。
生和死才是。
在深海艰苦求生的经历,令海婴对这个道理有着极其深刻的体会。他们知道除了死亡,没有什么更妥善的方法来解决吕湘英的事情。因为他们不信吕湘英会安安分分地遵守协定——在自己安全后释放人质。同样,他们也不信吕湘英会相信他们真的放他离去,更不相信吕湘英会放弃对他们展开报复的机会。由此他们得出结论,只要吕湘英一旦安全离开蜂巢,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事情往对海婴更不利的方向发展。而其中最不利的,就是吕湘英大脑里的纳查瓦。
纳查瓦作为主席酋长的参谋之一,知道太多关于海婴的机密。如果这些信息统统被人类所利用,整个海婴族群将从此永无宁日。退一万步说,即使吕湘英真的愿意将纳查瓦放回,纳查瓦的信息仍然有遗留在吕湘英大脑中的风险。那么最稳妥的做法,自然就是弃车保帅。
弃纳查瓦这只车,保整个海婴族群的帅。
而潘德念——即马百拉——因事关整个疾游氏族的关系,故接下来要商讨的营救行动,必须要以保护他的安全作为最高原则。
哈葛托是与会的其中一员。在得知会议最终决定要放弃他兄长的时候,他顾不上腹部的剧痛,冲着仪板视频会议画面中的各个管理层据理力争。
“各位领导,并不是我一心想袒护兄长,而是这样的决定,会使行动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失败。”
“何以见得?”不知是哪位领导向哈葛托提出质疑。
“因为谁都看得出,那人类目前手上真正具有人质意义的并不是我兄长,而是他一直紧紧贴在身后的马百拉。”视频会议刻意留出一小片区域来显示监控画面,而画面中正是吕湘英与邓冠勋等五人。此刻他们正在前往负四十八层电梯房的途中,在这段路上,吕湘英一直极力将自己埋在潘德念的身后,以防被人在暗处偷袭。
“这人类共享了我兄长的信息,自然知道很多要害之处。各位可以看见,他一直拿马百拉做挡箭牌,这说明他知道我们随时可以放弃纳查瓦而毙他性命。所以如果各位是以刚才决定的内容作为此次行动的主导方向,恕我斗胆说一句,我们这个会议等同什么也没有说过。”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处理好所致!”哈葛托话音刚落,责备的声音便随之而来。“如果当时你没有让马百拉去应付那人类,怎么有如此被动的局面?”
“这个责任我难辞其咎。”哈葛托说,“但当时为了安抚那人类,以免他做出伤害自己乃至伤害巢监的行为,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当时只是一心想保巢监无恙,没料到那人类竟如此多手段。是我太过轻敌了。”
“哼!你们两兄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自以为大权在手就肆意妄为,一个偏袒亲近人类,甘当为全族唾弃的‘亲猿者’,真是一丘之貉。”说这话的,是一名来自鲸歌氏族的右翼。
“你这话就有失公允了。”一名听涛氏族的右翼马上出来撑场,“纳查瓦大人只是一心不想整个立宪派沦为‘亲猿者’,才会铤而走险抢占本该属于哈葛托队长的人类。若不是‘亲猿者’和左翼的行径已完全偏离我派的宗旨,纳查瓦大人才不屑于做这些事。要我说,这事若追究责任,自然是左翼的过错。”
“你们有完没完?”一名疾游氏族的听不下去了,“我少主仍在那人类手上,你们竟然在这里相互指责起来。可别忘了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
就在这唇枪舌剑之间,吕湘英到达负四十七层了。
“各位安静一下。”代任巢监说话了,“哈葛托,你跟那人类相处过,这里论对他的熟悉,就非你莫属了。你说说你的建议吧。”
这位代理巢监——亦即是上一任巢监——名叫奎迪勒,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疾游海婴,在蜂巢里若以上岸时间来排资论辈的话,最老资格就当数他。他十一岁上岸,第一个扮演的人类角色,是一名大学刚毕业,在教育局上班的职员。他以这个身份混迹在人类社会中,期间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并与当时扮演教育局局长,后来成为立宪派首位平民出身的主席——亦即是上一任主席——的同类产生了深厚的情谊。
他的前半生其实并未经历过多少波澜,过的都是人类寻常百姓的小日子。他的日常工作是负责收集学生的信息,从中筛选出适合窃脑的目标,并安排窃脑的活动。在他任职的那段期间,他一共安排了三千多名不同年龄的学生供立宪派窃脑。初时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但随着与人类交往时长日久,又经历了多次本人意识的排斥,在两个身份多次切换之后,他逐渐对人类产生了同情心。
后来他被派往蜂巢,担任巢监。因与上一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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