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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书童-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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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婉儿这一问,彭岳却是有些惊奇,她怎么突然蹦出那么一句话来?
顾婉儿见彭岳眼睛蓦地睁得老大,一句话也不说,而且眼神中满是疑惑,心中不禁有些怨念:自己都这般提醒他了,他还是不肯说吗?难道是他真的忘了,还是…还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而不愿提及前事…
想到这,顾婉儿抬起头看看彭岳,他的眸子里确实是一片疑惑的神色,一点也不做作,可能他是真的忘了自己,但是自己没有忘记他,也不能忘记他啊。一直想要报答恩情,现如今他就在眼前,和自己说着话,自己还羞怯什么?
此时顾婉儿心一横,睇了彭岳一眼,再不做他想,屈身向彭岳行礼道,“奴家在此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嗯?”,彭岳的眼睛睁得比刚才更大了,“婉儿姑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顾婉儿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想到他不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而故意不认自己,顾婉儿心中又有一丝畅快,“大人不记得了么?几年前漕运贪腐案,奴家的爹爹被一群无良官吏迫害,幸赖大人相救,奴家和爹爹阿娘才免遭横祸,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奴家一直感佩于心…”顾婉儿说着话,好像是想起了前事,便小声啜泣起来。
彭岳听着顾婉儿在那里絮絮说着,神情先是一愣,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忽然他张大了嘴巴,神情也舒展了开来,顾婉儿的话使他慢慢记起了那段往事…
那对可怜的母女仿佛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婉儿,快,多谢大人,给大人磕个头…”“回大人,奴家姓顾,名字唤作婉儿…”“彭大人,我母女二人情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彭大人!”…
其实彭岳怎么可能忘掉这段往事,记得就是在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仇青歌告诉了自己她父亲的真实身份。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二人心中开始有了芥蒂,而后误会越来越深,心结越来越重,最终才酿成了一个让人遗憾心痛的结局…
“大人是想起来了吗?”,顾婉儿见彭岳神色先是一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而却又皱起了眉头,好像陷入了深思一般…顾婉儿在一旁也不禁有些疑惑:他到底是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
“哦…想起来了…”,顾婉儿一句话,倒是把彭岳从神思中拉了回来,他冲顾婉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都记起来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娇艳欲滴的顾婉儿,彭岳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现在的这个形象和当初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记得当时顾婉儿岁数还不算太大,而且她见自己的时候由于突遭变故,便也疏于打扮,连发髻都乱蓬蓬的,小脸上也满是泪水与灰尘,就算是个美人坯子,彭岳也很难看出来。
再加上如今女大十八变,顾婉儿经过岁月的洗礼,出落得更加水灵美丽,并且此时还是京城闻名的清倌人,彭岳又怎能联想到这是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呢,毕竟只是一个在生命中匆匆闪过的名字,不可能让彭岳产生太深刻的印象。
“奴家一直记得大人的恩德,阿娘也告诉我不能忘记恩人,奴家说过…要报答大人的…”,顾婉儿说完,却是俏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因为她也没想到如何报答彭岳。看看彭岳现在的样子,好像自己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地方…
“不必不必…”,彭岳笑着摆摆手,“当日之事,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哪里有什么报恩之说…”
“那…那大人今日有空吗?能不能去奴家那里坐一坐…”,顾婉儿轻声试探性地问道,“奴家乍见大人,十分欢喜…奴家有许多话想要对大人说…”
“嗯…好的,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彭岳笑着应道。
其实彭岳见到顾婉儿,听她说起这段往事,心中也是既惊奇又欣喜,这可真算是一个比较“奇怪”的故人了。而且彭岳也很纳闷,顾婉儿怎么就到了这春雪坊,一时间还名声大噪了。
本来就不善于拒绝人尤其是拒绝女人的彭岳,就这样跟着这个清汤寡水的小美人向春雪坊走了过去。
在去春雪坊的路上时,彭岳经过了丽水院,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打算来这一趟的。不过转念一想,本来就没有提前约好,再说见到这个顾婉儿后,彭岳心中也很高兴,便也不再做他想,跟着顾婉儿有说有笑地向前走了过去。
其实顾婉儿所在的春雪坊离丽水院并不远,只是一小会儿的脚程。不一会儿的功夫,彭岳便和顾婉儿走到了春雪坊。
彭岳粗略一看,顾婉儿所居之处显得甚为清幽。在春雪坊那栋大楼房后是一个小小园亭,也栽有几种花木,中间三座茆亭,尽是优雅。转过软壁,就是竹枪篱,三间大院子,俩边四间厢房,想是都供给春雪坊有名气的清倌住的。
进了一个小门,但见帘拢香霭,迎面一张天然几,上挂一幅单条古画。再往里走,便是正房,绮窗绣帘,牙签玉轴,堆列几案。壁上挂着一张锦囊古琴,兼之玉箫,象管,甚是优雅洁净。
“果然是清倌之家,素雅大方。”彭岳心里叹道。
“大人请坐…”,甫一进门,顾婉儿就热切地招呼起来,先把桌案上那些瓜果都换成了最新鲜的,又沏上了一壶热茶,顺便还有心地在房内点上了香炉内的香料,味道清新淡雅,虽然香气不那么浓烈,但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氤氲开来,淡淡的感觉,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婉儿姑娘,不要收拾了…”,彭岳静静看着这一切,也自觉有些尴尬,“你要总是那么客气,我在这里反而坐不安宁了。”
顾婉儿听到彭岳这样说,手中的动作一滞,眼瞧着屋中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就停了手,笑意吟吟地坐到了彭岳对面,“大人好不容易来到此间,奴家当然要好好收拾一番了。”
“婉儿姑娘客气了…”,彭岳瞟一眼桌子上的瓜果,颜色鲜亮,还沾着些水滴,看起来确实挺诱人的,可是顾婉儿这个样子,彭岳反倒是有些拘束,不好意思吃了,“其实我就是来这坐一会儿,聊聊天即可,姑娘没有必要如此认真…”
“嗯,奴家记下了…”,顾婉儿边说边手脚麻利地剥了个荔枝,递到彭岳嘴边,“大人在这里不必拘束,想要吃什么,直接吃就好了…”
“嗯…”,彭岳垂下眼眉,看着眼前这晶莹剔透、白嫩多汁的果肉,再瞧瞧顾婉儿那满是笑意的眼睛,彭岳那本已经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顺着顾婉儿的手就把那颗荔枝吃了下去,“这个时节的荔枝贵得很,想不到还能在姑娘这吃到…”
“大人还会嫌东西贵么?”,顾婉儿戏谑般地笑道,她笑起来确实很好看,微不露齿,描得很细致的眉毛弯得像美丽的月牙,眸子中仿佛含着水,好像还荡起了层层的波纹…美丽的笑容不尽相同,雪琪和娇娃笑起来其实也很好看,俏皮中透着妩媚,美丽中藏着妖娆。而顾婉儿笑起来却是一番别样的清纯与甜美,仿佛午夜中绽放的一朵白莲,让人看了很舒服,很欣喜…
这时候彭岳突然想起严世藩曾经和自己说过:这个顾婉儿,每次一见她就愁眉苦脸的,到底是清倌,不会伺候人…看来不是这个顾婉儿过于高冷,而是人家不愿意搭理你罢了…
彭岳此时静静地看着顾婉儿,淡淡描出的眉毛,相得益彰地衬托出了她那迷人的大眼睛。精致的脸庞,却没有施太多粉黛,清新秀丽,毫无做作之感。一袭桃红色薄绸女衣,紫色衬里,下边是八幅白底紫花滚边湘裙,这一身装束,真是与自身气质相貌浑然天成。
“这顾婉儿却与欢场女子不同,自有一副清高冷淡,忧郁绝俗的模样与气质。这端庄娴静的气息怕是雪琪也比不了的,至于娇娃,哈哈…”彭岳想到这,也不禁笑了起来。
“大人在想些什么好笑的事情?”一直在那里静静坐着看着彭岳的顾婉儿见彭岳笑了起来,终于开腔说了话。
“没…只是些无聊的事情罢了…”,彭岳哈哈一笑,遮掩了过去。
“大人是在这里觉得无聊了吗?”,顾婉儿听彭岳这样说,心中不禁犯起了狐疑,但是她又不方便明说,“大人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听个曲儿,看奴家跳舞也可以…”,顾婉儿边说边环视了一下屋子,好像跳舞还真不可以…
“额…不是你叫我到这来,说是有好多话对我说来着嘛,怎么还问我想要干些什么…”,当然这种话,彭岳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对了,婉儿姑娘,你给我说一说你是怎样进入这个春雪坊的吧。”彭岳身子一直,突然想起了话题,其实这个问题,彭岳刚才在店铺就想问了。
“嗯?哦…”,顾婉儿轻声应了,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因为顾婉儿确实是不愿意再回忆那段往事了…
第一百一十章:往事()
“怎么了?”,彭岳见顾婉儿蹙着眉头,脸色也有些不对劲,“婉儿姑娘,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就算了…”
“没有…”,顾婉儿向彭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大人愿意听的话,奴家讲给您听也无妨…”
“大人想从哪里开始听?”,顾婉儿轻叹一声,倚靠在了桌案上,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其实她讲起故事来还是蛮认真的…
“令尊和令堂…现在怎么样了?”,彭岳见顾婉儿不太避讳,便轻声问了起来。
“爹爹和娘…都去世了…”,顾婉儿说到此处,眼神中的落寞依稀可见,不过可能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顾婉儿倒也没显得有太伤心,“之前幸赖大人施以援手,但是…但是爹爹自此一病不起,生意也是做不成了,由于许多钱都是借的,所以欠了许多债…”
彭岳听到这里,心中倒有些愧意。自己当时只顾给顾婉儿家一些救助,却没有去关心实质性的问题,结果还是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当时自己听说了仇青歌父亲的真实身份,一时间心烦意乱,再也顾不得其他事情了。
“娘当时为了照顾爹,也落了一身病…后来爹爹病重去世,娘为了还债,又变卖家产…”顾婉儿说到伤心的往事,眼泪便又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唉…都怪我,当时也没有细细堪问…”,彭岳听到此处,也有些伤心,在一旁跟着沉重地叹息起来。
“大人不要这样说…”,顾婉儿吸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奴家已经很感念大人的恩德了…”
“唉…”,彭岳一阵扼腕,见顾婉儿谈起父母不断垂泪,便在一旁岔开话题,“那你后来为何来到了这春雪坊?”
“后来阿娘病重,家中无钱医治,奴家没有办法,只好到一些画舫中卖艺来赚钱给娘抓药,可是…可是总碰到一些手脚不干净的登徒子…”,顾婉儿说到此处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奴家不愿受他们欺侮,便一睹气回到了家中,可是娘的病越来越厉害,奴家又欠了药房不少银子,人家也不肯给娘医治了。眼见着娘的病束手无策,奴家…奴家便把自己卖到了这春雪坊…”
所谓闻者悲伤,听了顾婉儿这一番讲述,彭岳真是不胜唏嘘。在现代的时候,彭岳听了太多万恶的旧社会中类似的故事,可说实话,在彭岳心中激起的波澜确实不算太大。但是如今听那么一位亲历者讲她自己的故事,而且自己也有意无意地成为了这个故事中的参与者,这种感觉就大不相同了,彭岳差点流出眼泪来。
尤其是听到最后,顾婉儿为了救治自己的母亲,万般无奈下竟自己把自己卖入了这欢场之中,这该是怎样一种心酸与无奈啊。而且这个顾婉儿本是个美丽清秀、知书达理的好女子,从她刚才的讲述中,彭岳也可以推断中她是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孩子。在生活的重压下,她还能一直坚守底线,这样的女子真是世间少有,但是她却无法逃脱这种悲惨的命运,想到这里,彭岳又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这“万恶的旧社会”。
“婉儿姑娘…”,彭岳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令堂的病情现在如何?总之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一定请名医帮她医治好!”
“奴家谢过大人的好意,不过…”,此时顾婉儿的笑容有些心酸,有些无奈,可能是因为感动于彭岳能如此“慷慨激昂”吧,她才努力挤出那么一个笑容,“不过娘已经去世了…”
“啊?哦…”,彭岳垂下头,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抱歉,婉儿姑娘,我…我方才忘记了…”
“没有关系的…”,顾婉儿轻轻摇摇头,顺势擦了擦眼泪,“大人千万不要和奴家那么客气…”
“唉…”,彭岳轻叹一声,看了看顾婉儿,“婉儿姑娘,你的身世颇令我动容…这样吧,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彭某一定在所不辞!”
听到彭岳这样说,顾婉儿忽地抬起头来,眸子中闪现过一道奇异的光彩,不过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奴家现在不用麻烦大人了,娘已经去世了,奴家也就没有了什么牵挂,可恨最后还是没有治好阿娘的病…”
“婉儿姑娘,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彭岳想要安慰一下顾婉儿,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于是只好照搬起了“经典段落”,“斯人已逝,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令尊和令堂最大的安慰了。”
“嗯…奴家一定谨记大人的话…”,顾婉儿给了彭岳一个甜甜的微笑,只不过白嫩的小脸蛋上还沾着泪痕。
看着顾婉儿方才伤心不已,如今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又要挤出笑容,彭岳感觉心中更加难受了。
“好了,不说那些难过的事了…”,顾婉儿见彭岳神色落寞,便转移起了话题,“大人在此宽坐,奴家为大人奏上一曲,听着解闷,这样好不好?”
“嗯…好,那就劳烦姑娘了…”,彭岳也不愿在那些伤心事上多做纠缠,眼见着顾婉儿主动岔开话题,他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顾婉儿见彭岳应允,便离开座位去取琵琶,打算弹奏自己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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