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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宦-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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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柏年却出列奏道:“陛下,傅公公乃是两朝内宦,服侍过先帝,身上也有战功,这些年克勤克忠,志端识卓,为人谦和,行事磊落宽厚,不类奸恶之徒,又长期在陛下身边服侍,熟知律法规矩,不曾有过悖逆轻狂之举,不该有随意报复杀父之举,另外,当年傅家小姐,死因也大有可疑之处,或恐也为奸人所害,而当年首告赘婿谋夺家产一案,也有疑虑,臣以为此案存疑,应由大理寺重审此案。”

    楚昭面色莫测,朝臣看楚昭不表态,一时都纷纷发表意见,有的认为此案虽然其情可悯,但朝廷刑律事大,应当严加问责,有的认为此事情有可原,傅双林侍君有功,功过相抵,可由皇上裁定,法外开恩,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支持双林的,倒大多数是辽东一系官员和武将们,当然也有不少人沉默着看风向,并不开言。

    楚昭看了眼前边几位阁老,问道:“几位阁老有何看法?”却是要看重臣态度了。

    董秉静心里微微有些着急,本以为应该一面倒的局面,除了自己安排的人,其他朝臣们更应该是明哲保身等形式明朗案件明白才说话才对,也没想到傅双林一介内宦,居然也有这么多人不顾为阉人辩护的名声,敢在朝堂上为之发声,于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开口道:“前宋‘律敕之争’,影响深远,老臣以为,国有国法,明君者,敕不当破律,越是陛下身边人,越该严加审判,不可纵容。”

    骆文镜笑了声反驳道:“陛下还没说话呢,董大人着实着急了些,连律敕之争都拿出来说了,等陛下真下了敕令再说也不迟,如今这案子人证物证不全,臣也以为当三司会审,重审此案。”

    这时帝师刘澄终于也缓缓开口了:“死者李明周入赘傅家,则按礼法来说,其母当重于其父,母家重于父家,若是有证据证明其母为其父所害,又谋夺家产,则其罪不当以恶逆论处……建议重审旧案,人证物证齐全,水落石出之时,再论罪不迟。”这话却大有回转之处了,案子该细细查,死者的赘婿身份也可以拿来做文章,万一真查出来傅家小姐是被丈夫所谋害,那傅双林的案子就大有回旋余地了,万一不是,那也强调了人证物证,这案子一看就知道刑部应该拿不出十分有力的证据,因此真要看证据,依然不好论罪,只要不是恶逆之罪,人活着,顶多削职去守皇陵,这却是站在楚昭一方了。

    刘澄乃是当朝太傅,又是内阁首辅,他一开言,却也无人再说什么,楚昭便将此案发三法司会审,却没有许刑部所请暂押嫌犯于大牢内受审,只道傅双林虽为嫌犯,未定罪之前,暂停职务,随时候审,不许入宫当差。

    双林接了旨意,交了进宫的对牌和佩囊,来传旨的英顺看他,再三叹气,摇头道:“陛下说,叫你放心,一切有他。”

    双林默然不语,这案子用心十分阴险毒辣,古代断案主观因素很大,判案的官几乎可以左右小民的生死。这案子并不需要确凿人证物证,刑部就可以直接弹劾于他,风闻奏事的御史就更要冒头了,本来这案子没有人证物证,又无法从他这里取得口供,楚昭和他都可以完全置之不理,但是如今朝野沸腾,物议纷纷,只看杀人动机和能力,的确双林的嫌疑最大,加上又有三年前李家被告官报复一案,大家并不知道这是楚昭做的,自然都会觉得出头的只能是已经位高权重又利益相关的双林。

    这案子设陷阱的人大概也认为如此,本来若是此事不是楚昭做的,只怕如今楚昭也要怀疑他了,而这案子的关键,本就在于皇上如何决定。天子主宰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不过是皇家家奴,皇帝信不信双林,保不保双林是这阴谋的狠毒所在,无论楚昭保不保双林,这盆舆论上的污水都是泼定了,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舆论,哪怕你拿出证据来,不肯相信的人,依然会大喊伪造证据,屈打成招,天子袒护。

    从李明周被有心人怂恿进京开始,这个阴谋就已成功了一半,而在找到他之后的离奇死亡,便已让楚昭和他都已陷入了被动。

    事关重大,大理寺当日便已命人连夜往灌县去,将时隔二十年的傅家双亲、傅家小姐的坟茔都发了,将其尸骨运送入京,由仵作蒸骨验尸,果然傅家小姐的尸骨关节处尽皆发黑,为中毒之像,而傅家邻居乡老也都被传进京,证明傅小姐死得蹊跷,傅双林为其生父本人卖入宫内,其罪大恶极,不堪为人之父。然而虽然如此,李明周的继妻却是无辜的,因此这一案的关键,依然落在了究竟有没有实据毒杀两人上。

    三司会审,开堂问案那日,按例宫里应该会来人,尤其是这么大的案子,还事涉皇上宠宦,三司官员都在揣测着会是谁来之时,大理寺却迎来了低调的御驾。

    三司官员们一边忙乱着迎驾,一边心里全都沉甸甸地压上了石块……这案子,不好审啊!郑跃看着魏武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些日子大理寺侦缉四出,听说连鹰扬卫的人都听他们差遣,也不知案子查得如何了,今日皇上又亲临审案,他如今心里,也开始没有底起来。

    大堂正中央设了龙座,挂了帘子,三司陈列在下,传唤案子相关人。

    双林上堂,看到中间设了帘子,心下了然,知道是楚昭破例,没有派中官参加会审,而是自己亲自参加会审了,帘子内影影绰绰,他却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几日不见,他心里一定也很着急吧。

    傅双林当夜偏偏与楚昭宿在宫外外宅,宫里侍卫有他出宫的勘合,不能公诸于众,身边近侍无法作证,加上他位高权重,杀人也不需要亲自动手,因此虽然他不认,却也没办法自证清白。但他三品职务尚在,位高权重,后头又有个真龙天子镇着,三司问话也不敢厉色,只能按例问完后,还得设座椅让他坐下,再传了原告上来当堂质询。

    李旭升战战兢兢地上来了,一口咬定父母当夜吃饭后并无异常,早晨才发现双双暴毙于床上,七窍流血,定然有人半夜潜入,强迫他们灌毒。

    这时楚昭忽然轻轻咳嗽了声,魏武听了咳嗽声,整了整表情,问话道:“李旭升,当夜你们的晚餐,用的是什么饭菜?你且一一道来。”

    李旭升不知帘后是何人,却也知道帘子遮挡,必是贵人,只能恭恭敬敬道:“咱们一家七口,之前路上吃了些苦,那天因为找到了人……又给了些银子,因此点的菜比较多,用的五味蒸鸡、胡椒醋鲜虾、烧鹅、蒸鲜鱼、冷片羊尾、爆灼羊肚、蒜酪、豆汤、泡茶,还有一碟子白糖万寿糕是给孩子们吃的,因为觉得找到哥哥了,父亲很是高兴,还上了一坛子沧酒。”

    魏武看他答得流利,问道:“你识字?”

    李旭升道:“之前曾有生员功名,后来……受了父亲谋夺家产一案的连累,被革除了功名,大人,我父亲着实冤枉啊!那傅家当初本就没什么财产了,是我父亲后来娶了我母亲,得了外祖父家里资助,才经营起来的!那傅双林当年必是指使了人,诬陷了我外祖父贪污受贿,革职丢官,抄没家财,然后看我们家失了倚仗,又花了钱暗中指使乡老告官诬陷,害得我们一家流离失所,逼着我们来了京城,还不甘心,直接毒杀了我父母!”他脸上怨恨之色十分明显,看向傅双林眼光刻毒。

    楚昭在里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恨自己当时没处置好。

    魏武却又问那李旭升:“那日,你父亲可喝醉了?”

    李旭升道:“父亲喝了七八分酒,但并没有醉。”

    魏武继续问:“那令堂呢?”

    李旭升迟疑了一会儿道:“她不饮酒——母亲其实不太高兴来京里投亲。”

    魏武道:“令堂为什么不高兴?”

    李旭升道:“母亲不同意将我的儿子过继给傅家,说身上又没有傅家血脉,凭什么要给阉人做儿子,叫人看不起,家里也不是过不下去了,外祖父那边还有不少田地,好好读书出头,也好过在京里寄人篱下,在太监手下讨日子——我母亲果然说得对,父亲痴心妄想,谁想到这人狼心狗肺,心狠手辣,果然痛下杀手,害得我父母双双惨死!父亲若是早听良言,哪里会有今日下场!”他捂着脸痛哭流涕起来。

    楚昭看了眼双林,看他面色平静,不由想起当初回乡,他默默站在路边看着李旭升结婚的表情,心下一痛。

    只听道魏武喝止道:“拉下去!传死者儿媳周氏上堂!”

    周氏上来,面容哀戚,跪下行礼后,魏武问道:“周氏,我来问你,当日你一家七口在客栈,用的什么饭食?”

    周氏一怔,回忆了一会儿,结结巴巴道:“似乎有蒸鱼、烧鹅、炒鸡、羊肚……还有孩子们吃的白糖糕,汤是豆汤……”她停了下来,犹犹豫豫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照顾孩子,菜色记得不大清楚,因为公公很高兴,所以点了许多菜,还喝了不少酒。”

    魏武道:“当晚你公公婆婆,可喝醉了?”

    周氏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目光闪烁:“喝了一些吧……我只吃了一会儿就带孩子们去洗澡睡觉了,没有注意……”

    魏武却忽然单刀直入,一拍惊堂木,舌绽春雷大喝道:“周氏!你丈夫已招了!你还替他瞒着,是想要本官大刑伺候吗!”

    公堂上的衙役们立刻以杖敲地,发出了震耳欲聋地呼喝声,周氏面色惨白,额上汗水冒出,几乎瘫软在地,双唇颤抖着。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修改过,增加了一些内容,审案改为魏武询问了,因为有人和我说皇帝亲自审问好没逼格,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改了!二更lwxs520 ……》

第150章 水落石出() 
魏武继续道:“还在当堂撒谎!来人!大刑伺候!”

    下头差人立刻又吼起了堂威,有官差将一副拶夹扔在了周氏面前,周氏本也是县太爷的侄女儿,官宦人家娇养长大的,哪里吃过这苦头,一看拶指已是怕了,她面色恐慌,终于掩面哭泣道:“民妇委实不知!只是晚上曾听到公公酒后有些争执,夫君曾去劝解,很晚等民妇和孩子都睡着了才回……第二日民妇听说公公婆婆死了,心里害怕,夫君让我说晚上早早就睡了……我也不敢违抗夫君的话。”她娇娇怯怯,看着十分委屈。

    一旁刑部郑跃有些看不下去了,道:“魏大人严刑逼供,也该有个道理吧,若是屈打成招,未免难以让人信服。”

    魏武也不看他,冷冷道:“根据李旭升及周氏口供,当晚李明周饮过酒,但仍然言辞如常,而李明周之妻刘氏则并未饮酒,神志清醒。大人再看仵作报告,死者七窍流血,舌头腐烂,喉咙烧穿,指甲发黑,用银针探其肠胃,银针变黑,然而死者刘氏,虽然看着也是七窍流血,舌头腐烂,却没有指甲发黑的情况,再用银针探其肠胃,没有变黑。七窍流血,其毒必然为极烈,李明周指甲便能看到有抓挠断折的痕迹,脖子上也有手指抓痕,可见毒|药入喉,当时极其痛苦,然而刘氏的尸体四肢,却无挣扎捆绑痕迹,脖子皮肤指甲都完好没有伤痕,床上衣被整齐。她既没有饮酒,可知刘氏并非中毒而死,而是另有死因,只是因为大家先看了李明周之死,又看刘氏死状相同,便以为两人都是中毒而死,再令仵作查验,发现刘氏脑后发中有伤,再查验屋中凳角有血迹曾被人擦去,但仍遗漏少许,推测其死因应为脑后致命处被凳角摔伤,既如此,究竟是谁伪造七窍血迹,在已死去的李氏嘴里灌入如此烈毒,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今看来,李明旭对当夜菜单侃侃而谈,仿佛已在心中演练多时,而周氏则只记得公公饮过酒,婆婆未饮酒,这更证明了刘氏没有饮酒,若是真的中毒而死,为何没有挣扎呼喊?”

    郑跃哑口无言,魏武继续道:“当日店里的住客也已全部排查,并无可疑人物,都有据可查,是清白良民,没有前科。有隔壁住客说晚上有听到死者李明周与其妻口角,李旭升与其妻周氏,定然知道其中原因!左右!与我拶起来!”

    两边差人如狼似虎上前,将那娇花嫩柳一样的女子春葱一般的手指往拶夹里头夹入,周氏已是哭得声嘶力竭,大声道:“民妇冤枉!上京寻亲之时,父亲十分不满,与我夫君谈了许久,又叫我劝阻夫君和公婆,莫要来京,道我们要找的那人,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只怕吃不着反要沾了一身腥!只是公公婆婆在上,只怪奴家帮不了他,并不肯听我说话,夫君倒是听进去了一些,却还是没办法阻止公公一意孤行非要进京!”

    “结果进了京,听说那人说还要让户部核查,公公就有些慌张,回来说若是查出当年旧案,怕是不肯认他这个亲爹。便想找旧识去户部打听,到了晚上,公公回来,十分焦躁,和夫君说,怕是事情不成了,说那人心狠手辣,却十分擅作表面功夫,原来之前在灌县被人告官一事,就是他指使人做的,如今他们到京,简直是自投罗网,怕是要被他整治得更惨。夫君说难道他敢不认生父,公公却说就怕当面认了,真接进府里,就任人宰割了,要想些办法先下手为强。婆婆心里不高兴,说不认就不认,大不了回乡,谁还稀罕认个阉人,还要拿亲生孙子去过继,当初公公既然做了初一就不要怕十五,公公就有些生气,说当年都是婆婆挑唆的把孩子送入宫的,婆婆家里明明也拿了不少好处,婆婆性子刚烈,也顶了几句,说他贪心不足,不是个男人,两人争执不下。”

    “其实我们当时也奇怪,既然那人当初已报复过了,如今就算不认我们,大不了就回乡算了,为何公公这般惶恐惊慌,一直念叨说要被那人报复。到了晚上公公酒后,就又发脾气,一直在屋里骂着说要休了毒妻,后来我们在隔壁听着不好,夫君就过去劝了下,看着平息了便回了。”

    “到了半夜里,公公却忽然满脸惊慌过来,叫了夫君过去,后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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