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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宦-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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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林冷笑了声:“王爷想得好美,可惜你觉得天子会信?怀帝一脉可是正经的嫡长子血统,君不见前宋烛影斧声,那一系最后如何了?殿下真是高看我了,莫说我只是个替身,便是顾雪石又如何?不还是死了?再说失明那事,不过是恰逢他要秘密攻城,因此隐藏行迹罢了,遣散发嫁姬妾一事更是可笑了,那姬妾中混了多少外头的人,当时世子院子里的狗都咬死了一个来历不明要混进去的妾室,他堂堂皇子,要多少姬妾没有,偏要留着那些来历不明的?你看他撤藩回京,陛下立时又赐下多少姬妾,更不要说旁人送的,王爷实在是太高看小的了,你若将我拿去威胁楚昭,他是一定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低微之人,放走楚旼这么大个隐患的。”
瑞王脸色难看道:“你已是我最后的办法了,世人只知楚昭看重你,却不知道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没有用,试一试就知道了,你若不想丢个手指什么的,最好看看你身上有什么信物可证明你身份的,我让人送去你府上,就知道楚昭会有什么反应了,你也别想逃,这里他找不到的,没直接砍了你的手指,是不想做绝了。”
双林动了动手道:“我劝殿下早日死心,你是不是忘了惠皇后和寿春公主?若是陛下拿惠皇后和寿春公主威胁福王,福王会安心和你一个人走吗?更不要说陛下这人,看似仁厚,其实最恨人逼他,你砍我一只手容易,他砍宗人府里的福王一只手指下来,不也是轻而易举?王爷最好想清楚了再行动……”
烛光下楚霄脸色煞白,阴晴不定,冷冷道:“那我就先卸了你的胳膊去换回惠皇后和公主,再换福王……”
双林冷笑道:“殿下如何如此天真!能为帝王者,如何会被人如此轻易要挟!你当人人都和你们俩一样,可为了情人生死相付?我从前还觉得殿下是个胸有大志,运筹帷幄之人,如今看来,竟是个蠢笨之人!福王与洛家息息相关,根本抽身无能,你既与他相爱,为他筹谋大事,倒还算是明智,可惜皇权斗争,胜者为王,你搅和其中,福王为了保你站出来,本也是明智之举,横竖他无论如何是走不脱的,不如保下你,可是你却如此不死心,让他在高墙之内,尚且为你牵肠挂肚,甚至宁愿绝食速死,只求早日断了你的心,可见他知你甚深,怕你再做蠢事,如今看来,果然他的顾虑真是有道理!他用他本来就确定的结局,换你苟全于世,爱你甚深,你如今倒要让他白白做了这些牺牲,我真是为他不值!”
楚霄脸色冷了下来:“我知道傅公公巧言善辩,但这些年来,我们在楚昭身边也不是没有人的,他待你,绝非一般内侍可比,至于你这砝码到底能有多大,能换取多少利益,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横竖如今已经是这般了,宁愿玉石俱焚,奋力一搏,我也不愿从此天人永隔,袖手做我的富贵闲王!”灯光下他脸上涌起潮红,双眼满是血丝,已是一副末路赌徒的疯狂模样。
双林背上微微起了一层汗,明明大冷天的,他却已汗流浃背,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完全丧失理智的亡命之徒,不和你讲道理,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他不知道楚昭会怎么做,但是……他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的疼痛,仍是忍着那干渴道:“王爷,若是殿下信我,殿下若是愿意抛弃一切,连性命都不顾,只为和那人在一处,也不是没有办法。傅某人倒有一计,比如今玉石俱焚的好。”
楚霄打量了他几眼道:“如何说?”
双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速道:“他出不来,你难道不能进去?以陛下待我的器重,要说动陛下,安排你冒名进去进去还是容易的,我再照管下你们的衣食,等再过几年,陛下登基久了,天下稳固,到时候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如今他才登基,不是我说,你这计,绝不可能通的。不说行险,就算你们侥幸逃出去,那也是天涯海角的逃跑,福王身有疾病,你能待他安全喜乐多久?倒不如你进福王府里,好生照顾他,他如今要有死志,就是怕你乱来,兴许见了你在身边,反倒放心安心。”
楚霄默然,过了一会儿冷笑道:“差点被你哄到,我若是进了里头,那岂不是和福王一样任你们宰割,到时候无声无息被你报复处置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如今小命在我手里,自然是拣好听的说。”
双林道:“我傅双林一言既出,何时反悔过,实话说吧,福王当初待同兴镖局,也是有一份恩情在的,我对福王并无恶感,更何况,我不过是陛下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内侍,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和你们过不去?如今殿下尚未送信出去,你挟持我的事,只要我回去不说,谁都不会知道,到时候我慢慢为王爷谋算此事,总比你如今孤注一掷,逼得陛下下狠手,又将处死福王的理由送进陛下手里的好,你说是不是?”
楚霄脸上明暗不定,久久以后才低声道:“我自幼在宫里无人理会,胡乱敷衍着长大,只有楚旼不计较身份,总来招惹我……我那时候养成一副孤拐脾气,并不理他,他却总是变着法子来引我注意……我从前知道他和洛家迟早要和楚霆有一场对决的,因此有段时间只是冷着他,他后来也知道我的意思,也远了我。后来还是在一起了,你大概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可笑吧,其实一直是他主动着……”他不再说话,长久以来那些琐碎的小场景,隐秘而不能告知于人的感情,被人喜爱关注的喜悦,患得患失的踌躇,阴暗地里的嫉妒,相守之时的甜美涌了上来,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已经没有办法在漫长的岁月等待和苟活……
双林看他开始回忆过去,脸上那隐隐有点疯狂的神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伤感和绝望,心里一动,迎合着他道:“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小的倒是羡慕两位殿下,彼此心许,心心相印了,我一微末之人,想求这样的感情而不可得,倒是有成人之美之心,却不知殿下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楚霄一贯隐忍冷静,如今做出这么疯狂而毫无理智的举动,可见是的确无路可走,又太过心系福王的缘故,一旦有一丝生机,甚至还能和福王相守,哪怕是高墙之内失去自由,他未必不会选。
楚霄不出声,盯着他上下看了许久,这地窖里有个小气口,也看不出时间,双林却知道若是等到天亮,敬忠慎事不见自己回去,定然要去找李一默,李一默发现他失踪,必不敢瞒,立刻便会禀报楚昭,这事也就要闹大了,心里暗暗着急,很久以后楚霄才叹了口气道:“罢了,楚霆那一肚子漆黑肚肠,能养出什么真仁善的儿子出来,我赌不起,只能赌在你身上了,你果然能想法子将我送进去?”
双林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平静一笑:“殿下莫要小瞧了我才是。”
第134章 由爱生忧()
楚霄低着头打量着双林,看他双臂被紧紧捆着,衣襟适才被自己拉开,露出费力起伏着的胸口里如玉的一小块肌肤,上头那些肆无忌惮的痕迹,显示着曾经被人多么用力的疼爱过。而这人自被俘以来,并不软弱,侃侃而谈,和那只知讨好主上的佞宠又不相同,双目清澄平静,看向他不避不闪,虽然被捆起来的姿势看起来很难受,但那呼吸之间潮红的脸色,含着水的目光偶一转顾的风情,却的的确确露出了平日那低调端整、谨小慎微的内侍皮下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样的一个人,得到从小看似正派雍容的楚昭的宠爱,其实不意外,但是究竟楚昭能为他做到哪一步,却很难说。
他心中犹豫不决,之前本已孤注一掷,想着就算不成,也要把楚昭这丑事揭于人前,再换取最大的砝码,然而,如果楚昭果真完全不顾这人的性命,反而如他所说,拿出惠后、寿春公主甚至是福王来反过来威胁于他呢?帝王之怒,血流成河,一个帝王,平日里宠个小玩意儿,正经时刻仍是大局为重,朝堂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便是眼前这人死去,只怕于楚昭,也不过是几滴泪水,犹如当年的顾雪石,他仍记得那个清高孤洁的伴读,楚昭曾经待他如珠似玉,可是死了……还是死了。
要信眼前这个看似卑微,却聪明稳重得远胜许多大臣的内侍吗?楚霄想起这些年的一些密报,此人少年之时,就替王皇后修过园子,轻描淡写化解了钱银不够的困难,后来替王皇后经营产业,无声无息建起来一个偌大的同兴镖局,连楚旼当时都忍不住要去招揽,说这镖局后头的人不凡,再后来与楚昭就藩,在高崖之上修建望海堂,招揽人心,主持慈善拍卖会,筹银赈灾,再就是征狄守城,以少胜多,趁雾突围,忠心救主以至于失明,撤藩之时,又陪着楚昭上京,可以说楚昭的种种功勋,背后几乎离不开这个自幼一直隐在身后的内侍,不怪楚昭倚重于他,然而皇帝称孤道寡,这个内侍,果然甘心一直牺牲,从不索取吗?
而自己和福王的困局,他果真有办法解除?
该信他吗?
天微微亮的时候,双林蒙着眼被一辆马车送回了自己外宅的院子前,下车前楚霄在他耳边低语道:“公公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即便进了高墙内,也能派着死士,一辈子让你鸡犬不宁,随时随地遇到暗杀——当然若是公公做到了,楚霄也愿将洛家所有暗地里的产业及人手,都交给公公,在陛下跟前博一份大功,总不教公公白白受惊便是了。”
双林下了马车,感觉到马车走远了,揭下蒙眼布,看着自己的院门,短短一夜,却惊心动魄,他轻轻敲了敲门,里头老苍头出来开了门,慎事已是迎了出来,讶异道:“公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敬忠呢?怎不伺候着公公?”一边看双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披风胡乱裹在身上,形容憔悴,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的?”
双林低声道:“去煮点姜汤来给我喝,再熬点小柴胡汤来,敬忠昨儿我打发他回宫去交差了,我去了李大人的宴会,酒后有些受凉了。”
慎事忙道:“这可是大事!公公赶紧去歇息一下,我给您请个大夫来看看。”
双林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一会儿就进宫,你先去把柴胡汤给我端了来,再弄点热粥给我吃了。”慎事十分忧虑,看双林坚持,便也依样办了,服侍着他喝了汤药,换了衣服,才送他上了轿子进宫去了。
十五过后,朝廷便要恢复大朝了,今日正是春假结束后的第一次大朝,双林进宫后没多久,楚昭才下了朝回了寝殿,在宫女们的服侍下解着朝服冠冕,看到双林在一侧,笑道:“昨晚和太后那边用膳,之后又许多事,太忙,也没顾上你,回来听敬忠说你去李二那边赴宴了?”他看着双林脸色不大好,有些心疼道:“你去李二那边,想是又喝酒了罢?好不容易调养好了些,莫要再瞎来弄坏了身子,李老二真是个不安分的,朕看他还要怎么作死。”
双林道:“他也是心急,一心想着报效陛下知遇之恩罢了,京里水深,他这种海匪出身的,贸然撞进来,摸不清路数,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楚昭笑道:“朕还不知道他么,表面上缺心眼,其实胆大妄为,不是看他平叛之时功劳不小,京里也确实需要他这样的愣头青来动一动,朕早要敲打敲打他了。如今朝中那班老臣子们,因循守旧的,父皇清理了一批,剩下来的越发暮气沉沉,做什么事都放不开手脚只管萧规曹随的,正需要李二这样莽撞的人横冲直撞一番,其他人看着,也知道在朕跟前能放开手脚做点实事才好。”他换上了便袍,在常欢手里铜盆里净过头脸,将寝殿里的人都挥退了,接过双林手里的热茶,喝了一口,笑道:“你昨儿去看过福王,今天一大早就进宫来,想是有话要说?”
双林将楚旼那边的情形和话都说了一通,又低声道:“他如今已是一心求死,我回了府里,瑞王又已守在了那边,很是急切……他有件事央求我……”
楚昭忽然打断道:“瑞王这人心思深沉,你心软,莫要被他哄了去,福王兴许无辜,但他身份敏感,朕不可能放了他,他在外头,牛鬼蛇神们就都出来了。”
双林沉默了下道:“不是,他是想进去陪着楚旼的,央我想办法把他送进去,他情愿放弃一切,进去陪着他。还说可以将之前暗地里的产业人手都交给陛下,但求相守一生。”
楚昭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真不行,送他进去说着容易,但是他毕竟是亲王身份,谁知道他又在里头弄什么花样?到时候万一里应外合脱逃了,又是个大麻烦,洛家肯定还有些我们没有清理掉的势力,或者瑞王那边,他明面上老实,朕没抓到他什么辫子,但是如今看他这么不死心的找你,只怕所谋甚大,不可轻易应了他们。你也小心些,莫要靠近他们,万一被他看出你我的关系,拿了你来要挟,或是在朝堂上宣扬,那总不太好……”
双林呼吸窒了一窒,十分想问出口若是真这般,他会如何选择,但是话在自己舌头滚了滚,到底吞了下去,只是缓缓道:“我是想着,送他进去,倒比他在外头不知道谋划什么的好,那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严防死守着,若是他们真的是老老实实,只求相守,那就最好,若是有什么图谋,那也像个脓包,早日挑破了,总比藏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好,不若索性便将瑞王改名换姓,悄悄送进去,静观其变的好,你若不放心,再多安插几个人手监视着,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楚昭沉默了,双林知道他这其实是不愿意,又不想拒绝他让他不高兴,瑞王这么个大活人送进去,万一外头有人弄出个把柄出来,说他私圈宗室,又或是两人在里头生出什么事来,这也难说。他想了一会儿,低声道:“其实我看他们两人这般,有时候也想,从撤藩到进京,平叛到回京让储,每一步都如此险恶,若是当时一着走错,易地而处,陛下……没有得到皇位,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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