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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5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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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趁着战事平息,青兖并握的空档,他自然要将此人也摸到手中。

    “袁本初举我为中郎将,你们以为我该去吗?”如今已经到知天命年龄的程昱端坐在堂上,对着满堂的礼物,却显得不以为意。

    而此言既出,堂下坐着的几人,包括其子程武、程延,以及在东郡太守桥瑁被杀后靠贿赂许攸成为东阿县令的薛房,各自对视了几眼,却又纷纷失语。

    半晌,还是程武起身,老老实实拱手一礼:“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程昱当即哂笑一声,复又坐在太尉椅上继续问道:“那你们说,李退之与陈公台会接受征辟吗?”

    “李退之应该会吧?”既然不用说程昱,那堂中诸人即刻放开,程武也是立即表明了看法。“李氏虽然是兖州乃至于中原第一豪强,势力横跨郡国,但彼辈毕竟是家门低微,素来为人不齿,此时袁车骑表他为校尉,骤然而为两千石,想来也该满足了。倒是陈公台,素称海内名士,如今袁车骑为并青、兖,囚禁二张,处置桥瑁,驱除刘岱,说不定反而会激起其人不满,以至于拿三作四,多有延误。”

    “我倒是不以为然。”听到此言,薛房在旁冷不丁的表示了反对。“我以为李进应该不会受征召,反而是陈公台会受命阿武莫忘了时局,乱世之中,如何以家门一概而论?放在平世,当然是如你所言,可如今天下大乱,家门之说不免可笑,济阴李氏的势力横跨郡国,甚至隐隐有割据济阴、山阳的姿态,岂是一个校尉能收买的?而陈宫呢,其人名声再盛,如今也没法走往常路子养望做大官吧?袁本初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他又怎么舍得放掉?”

    “薛兄莫忘了这两位的性情。”程武据理力争。“陈公台性格刚强,而李退之当年被卫将军给压服后,行事沉稳有度,罢官回到乡中后也只是每日居家维持,并没有往日强硬退之一字已非戏谑之语。”

    薛房刚要再争辩,但眼看着上面的程昱兀自啜着姜汤不苟言笑,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静待程昱给出判断话说,自从当年黄巾乱事之后,程昱其实便已经成了东阿的主心骨,如薛房这样的豪强大户也只能附其尾而已。

    所谓言听计从。

    而程武注意到父亲的表情,自然也是立即住口。

    “你们啊,说的都对。”程昱放下姜汤,拢手在上方座中言道。“能从出身、时局、个人性情上多方考虑,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程武与薛房齐齐一振。

    “但你们都少算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袁本初是何人?”程昱不慌不忙。“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是不假,可我问你们,以咱们兖州而论,刘公山请辞、桥太守被杀、二张被幽禁、鲍国相战死,但凡要去择一君,那除了袁本初还能有谁呢?”

    “那跟董卓有什么区别?”一直没出言的程昱次子程延不由蹙眉。“肆意妄为,尽失人心。”

    “若他真学董卓,那必然会失败,但却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程昱正色言道。“因为凡事皆有轻重。譬如这件事里面,出身、时局、个人性情、君主什么的总有一个要突出来,作为去决断的权重所在,而单以此时论,却正是时局使然,上位者决断居其次,个人性格乃至于出身想法都要再往后排一排了。”

    年轻的程延依旧不解,但程武和薛房却跟着肃容起来。

    “我明言吧,我觉得二人应该都会接受征召。”程昱放下姜汤,起身踱步饶过堂中的礼物,来到大堂的门槛前,负手望着门外随风肆意飞舞的雪花,而其人鬓角斑白处的乱发也似乎在随着雪花乱舞。“这跟他们的性情与出身无关,而在于袁本初之强盛在兖州已经不可动摇,而陈公台的名声与李退之的家势都不足以让他们和袁本初装三拿四。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或许以后还会有反复,还会有不满,但以此时论,董卓乱政以至于天下忽然崩坏,以至于汉室忽然彻底无力,人心都在惶恐思定你们以为,卫将军龙行太行、并吞三辅,袁车骑虎踞大河、横扫青兖,都靠的是什么?固然是他们英雄了得,但更多的,还不是天下离散,噬需英雄!便是刘景升鹊起荆襄,陶恭祖遮蔽徐州,又何尝不是荆州人、徐州人想要求一份安泰呢?”

    程武、薛房等人全都略有醒悟。

    话说,其实何程仲德这番话是道尽了初平元年这段时间群雄并起的根本缘由,上到公孙珣、袁绍,中到袁术,下至陶谦、刘表,之所以能够在短期内并吞极广,是有足够理由的。

    首先是没有足够合格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仅仅是指同级别、同分量的政治人物,更是说野心也是需要豢养出来的,即便是有些人确实有实力、名望,却也未必有那个政治野心,愿意和这些作风强横、野心勃勃的先发枭雄们作对。

    譬如鲍信,譬如孔融,譬如刘岱,前一个有武力,中间一个有人望,最后一个既名正言顺又有实力,然而他们面对着袁绍的大举兼并之举却都选择了服从为什么?因为他们真的没有那种乱世争国的政治欲望,更没有袁本初、公孙珣那种赌上身家性命来完成政治理想、成为天下至尊的勇气与野心。

    实际上,即便是有人反抗,而且反抗激烈,却也未必是真正的对手。

    这就好像西凉那群军阀一样,他们的兵马素质天下闻名,但他们只是想割据地方,保住地盘,苟且安乐而已。即便是韩遂这种昔日有些政治理想的人,在美阳、渭水等战事之后都彻底丧失了那种‘为天下事’的野心,何况他人?

    这种人,无外乎只是所谓绊脚石,而非是对手或者竞争者。

    其次,偏偏这个时代,是真需要这样的枭雄出来保境安民,或者干脆涤清天下的。

    要知道,一方面,灵帝以后,局势的崩坏有深层原因的,而且是不可逆,所以天下秩序的丧失是全方位而彻底的。然而另一方面,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就算是之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那就是再让人难以忍受的‘平世’也比乱世更让人喜欢。

    一次黄巾之乱,河北、中原两大汉室腹地沦为战场,以至于死伤无数,城池残破,农商凋敝,然后又是加赋引起的大面积盗贼祸乱,再然后又是大雨、洪涝,以及再再然后理所当然的大疫。

    但是黄巾之乱还是比不上刚刚结束的讨董战争,因为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战争,非但在整个帝国范围内引起了连锁反应,致使处处生乱,人人相残,更重要的一点是它让汉室权威彻底沦丧,让人短期内看不到恢复汉室统治的希望所谓有些聪明人眼中的‘汉室不可复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河南、弘农及其周边地区发生的激烈战斗,还有董卓的急切迁都,非但造成了大量的死伤与战争灾难,更是让昔日帝国最腹心的首都左近沦为几乎无人区的白地惨象。

    不然,公孙珣为什么让李蒙、段煨这种降将当什么河南、弘农太守?还不是因为当地根本没有老百姓了,所谓空头太守,被迫军管。

    而曹孟德讨董失败,逃回緱氏,临行扬州时在緱氏山上与孙刘相互托付生死前所吟诵的那句‘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也根本不是诗人夸大,而是描实好不好?

    整个河南地区千里无人烟,天底下到处都在打仗、劫掠、杀人,谁能受得了?

    黄巾之乱前,一个如王修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可以骑着一匹瘦马,背着被褥,靠着亭驿制度就能穿州越县,不远千里去游学你现在让哪个书生走一遍试试?

    所以说这种时候,上到公卿世族,中到豪强大户,下到贫民百姓,几乎所有人都从骨子里渴望有一个大人物来为扶危定乱。

    对于大部分有理想的人而言,如果他们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乱世,便会本能希望寻找一个有能力的英雄来辅佐对方做这种事情;对于没有政治理想,只想保全家族,让家族继续维持之前富足生活或者政治特权的世族豪强之辈而言,如果自己保护不了,那选择一个强有力人投靠,也是理所当然;至于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想法就更简单了能活命即可!

    这就是为什么,公孙珣在未央宫前、渭水畔如此跋扈,却没几个人站出来反对的缘故,因为公卿大臣们是真怕了,因为有公孙文琪在,有这位卫将军站出来说天下事由我的时候,他们真的产生了一定的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袁本初并吞关东诸侯时不择手段,却没几个人真正对抗的缘故,因为兖州士民、青州士民,也真的需要一位人物来帮他们统合秩序,让他们不至于担惊受怕,时时受到兵灾之苦。

    “这么说,仲德公是要应征了?”薛房稍有醒悟,然后感慨一番后,也是拢着袖子立到了程昱身后。

    “不应征又怎么办呢?”程昱面无表情,继续盯着门外的雪花而言道。“不应征谁来遮护你们?只不过老夫到底是年逾五旬,或许能应付着不去河北,只在此处守着东阿罢了反正咱们这里是兖州连通河北的重要节点,总得有人守吧?”

    “如此正好。”薛房连连感慨。

    “使者在驿馆等着。”程昱继续面色不动。“你以县令的身份去一趟,装作中间人,大约的助我一助就不教你如何说话了。”

    “仲德公放心!”薛房俯身一礼,便速速冒雪离开了。

    “父亲大人。”目送着薛房离开,程武方才开口。“薛县令可靠吗?我总觉得他自从成了县令,便有些心思驳杂起来。”

    “可靠不可靠又如何?”程昱依旧面不改色,望雪而言。“时局使然,我难道说错了吗?而且我留在东阿对他有什么坏处吗?”

    “只是大人,”程延也上前言道。“若是袁本初真不足恃又如何?”

    “你这话未免嚣张。”外人不在,程武自然更加随意。“关东局势,首在二袁,他若不足恃,何人足恃?卫将军足恃,咱们也够不着啊?”

    程延一时语塞。

    “放心吧!”程昱终于回头往后舍走去,且边行边叹道。“我既非忠臣孝子,也非卫将军眼中钉将礼物拿到薛家,全部换成粮食、布匹、柴草,然后分给城中百姓,一件都不要留!”

    二程赶紧俯首称是。

    大雪纷飞,与此同时,北海剧县城内,自表为车骑将军的袁绍正头痛难忍,而让他忽然犯病的不止是这漫天飞雪,更是来自于数封信函。

    话说,刘岱孤身隐退后,其部属中却有一个小人,主动搜索了一些刘公山昔日往来私信以求晋身之阶,而经过郭图的审视,却赫然发现,其中有几封信还真的异常惊人!

    原来,之前鲍信身死,引来无数人兔死狐悲,其中袁绍格外倚重的心腹,军中虎牙都尉刘勋居然主动联络了刘岱,发泄不满。非只如此,刘勋信中居然还提到,他已经联络了此时正控制乐安的另一位袁绍心腹臧洪,准备反叛袁绍,以正视听。

    这几封信,宛如一桶冬日冰水直接浇到了袁绍头上,他又如何不头疼呢?

    “主公,请下决断!”郭图捧着书信,难得正色逼到榻前。

    袁绍扶着额头,坐在榻上,双目满是血丝,一时不应。

    “明公,当断不断,必生祸患。”逢纪也咬牙劝道。“刘勋久在军中,尽知我等虚实,臧洪在乐安,本意是要他来年在侧翼钳制公孙瓒,如今若反”

    “二人即便反我,也不会投靠公孙瓒的!”袁绍不耐应了半句。

    “本初啊,确实要下决断了。”就连许攸此时都无奈俯身劝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怕连番杀戮,引起动荡,以至于让青兖士民误以为你行止残暴但现在这种事情是能犹豫的吗?”

    “也罢!”袁绍也知道这事情躲不掉。“你们可有计策,让此事不要牵连太广?”

    “在军中直接拿下刘勋,再以释放二张为名,引诱臧洪至此,公开罪行,明正典刑!”辛评俯身献策。“如此方能不做多余牵连。”

    “那便如此做吧!”袁绍扭头望着窗外雪花幽幽叹道。“但莫要忘了那个报信的背主小人一并处刑!”

    “明公神武英明!”辛评躬身称赞。

    “若真神武英明,何至于让如此心腹背离呢?”袁绍仰天长叹。

    “乱世如此,主公何必自责?”郭图不以为然。“天下英雄每行大势,总有不识天时之人妄自违逆不值一哂!”

    袁绍喟然无言。

    ————我是时局第一的分割线————

    “勿忧李广不封侯,广不封侯未足忧。

    汉鼎不烹公孙肉,吴钩空断伍员头。

    鸿门自昔推屠狗,虎帐于今愧沐猴。

    千万洛阳遇曹操,为言豪杰正烧楼。”——无名氏

    

第六章 时事难从无过立(续)() 
时值年末,陈宫果然如程昱所言,第一时间接受了征召,然后居然不等过年,直接冒着风雪赶往了剧县。不料,其人来到此处时却正碰上剧县城中在大会诸将,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乐安太守臧洪勾连虎牙都尉刘勋谋反不成,已经被诱到城中逮捕,只是袁车骑平素特别信重臧子源,这才专门审问,试图挽救一二。

    陈公台闻言并不表态,只是问清楚校场所在,便直接下车,扶剑步行,昂首挺胸,径直往校场而去了,惊得身后使者赶紧扔下公车,追着对方一路相随,并兼开道,方才一同入场。

    而来到校场,果然见到二名衣甲俱全的昂藏将军被缚在校场夯土将台之下,而将台之上,一人高冠大氅,面容方正干净,正愤然直视台下,而其人两侧与身后则几乎站满了高冠罩衣、佩刀挂印之人,甚至一路排到将台之下,望之生威,俨然便是天下楷模袁本初了。

    “子源!”披着大氅的袁绍望着台下雪地中被缚的臧洪,难掩愤色。“你父亲是我叔父所举,你少年时便曾经往来于我身前,如今长大成年,才气逼人,你知道我在酸枣见到你一表人才之后是何等欣慰,以至于直接将青州之事托付于你一个不及而立之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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