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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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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有什么趣,下面那些官员要么事事不管,要么溜须拍马,气闷得很。”沈闳摆摆手道,“再说,费了这么大力气下套,总要亲眼看看套住的是野猪还是兔子。”
赵继祖吼吼地大笑,又扯了根草棍继续嚼:“我就是喜欢您这样脾气的上官,若是换个人,这差事办得就没这么痛快了。”
“你烟瘾不小啊?”沈闳早就发现,赵继祖嘴里的草棍就没断过。
这边正在蹲点儿候着山匪,不敢点火,怕打草惊蛇,所以只能随便嚼个东西解馋。
“可不是么!”赵继祖啐掉嘴里的草渣,“年轻那会儿因为抽烟误过事儿,幸好后来找补回来了,但还是吓得不轻,那之后,当差或是行军在外,就不敢随便抽烟了。”
沈闳从袖袋里摸出个烟荷包,丢到赵继祖怀里道:“西洋的烟叶子,劲儿小,放在嘴里嚼正好。”
“多谢沈大人。”赵继祖高兴得不行,再劲儿小的烟叶子,也总比草棍儿解馋,赶紧捏了一小撮丢进嘴里。
“沈大人,赵大人,有山匪过来了。”前面放出去的斥候一路小跑地传信回来。
沈闳神色一凛,凝神注意着前面的动静。
赵继祖赶紧把烟荷包揣起来,狠狠嚼了几口,啐掉烟渣,整个人觉得精神都为之一振,抄起兵器道:“走,去会会他们,看到底是什么路数。”
京城沈家这边,沈三老爷陪着娘子,带着一双儿女,去皇觉寺烧香礼佛。
沈福喜第一次出城,欢喜的不得了,难得没用人叫,自己一大早便醒了,穿着里衣里裤,趿拉着睡鞋便跑到东内间去,站在帘幔外面问:“阿阮,阿爹阿娘起来没有?”
“小娘子自己进去看看。”阿阮笑着掀开帘子。
沈福喜见阿阮让自己进去,就知道里面肯定没有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钻进去便叫:“阿爹,阿娘,起床啦!”
沈三老爷坐在窗边看书,抬手招呼女儿道身边来,笑着说:“等你来叫起床,那还不什么都耽误了,你阿娘去阿婆屋里请安了,等她回来吃过早饭,咱们便出发。”
“阿爹,你说过咱们今晚要住在城郊庄子上是不是?”沈福喜爬到沈三老爷的膝盖上问。
“放心,阿爹从来说话算话!”沈三老爷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护着女儿,生怕她掉下去摔着。
此时的沈三老爷并不知道,自己对女儿的第一次食言,会来得这样突然。
皇觉寺在京郊依山而建,离家较远,路上差不多要走两个时辰。沈福喜开始还扒着窗户看外面,很快就没了兴致,不管看多远都还是差不多的模样,很快就偎着赵氏睡着了。
沈福喜一觉醒来,没想到自己还在车厢中,同样的摇晃节奏让她顿时垮下了脸,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再有一盏茶就到了。”赵氏安抚着女儿,“你阿爹说山门外有许多摆摊卖东西的,等会儿让阿靖带你去转转。”
赵氏话音未落,就见女儿的小脸儿瞬间亮了起来,赶紧补充道:“不许买吃的。”
沈福喜吐吐舌头,赶紧收敛了脸上的喜色,端坐在赵氏身边。
赵氏跟大多数家长一样,根本不理解地摊儿对孩子的吸引力,只觉得什么东西都是自家的好。外面那些摊子或是挑子,不管是吃食还是玩意儿,都是粗制滥造的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女儿面前。
所以说,赵氏完全不懂从小摊儿上淘到东西的快乐,而沈三老爷就能很好的理解这一点。
皇觉寺是经济范围内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平时都是人流如织,更不要说是八月十五这样的大日子。
消费决定供应,今日摆摊的人也格外的多,沈福喜看得目不暇接,偶尔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也会要求阿杜拿过来看看。
这也是赵氏的要求之一,必须由阿许抱着,不许随便去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把东西拿起来给沈福喜过目的差事,便交给了第二个被沈福喜记住名字的下人——阿杜。
地摊上也并非没有好东西,沈福喜很快就看中一个摊子,摊主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她的摊子被左右两边的人各占去一块,只剩下一溜溜的地方,她就只摆了几个几朵珠花和两个珠串。
沈福喜指着个红白配色的珠花问:“这个样式的,还有别的颜色么?”
“有的,有的。”小姑娘赶紧去袋子里翻找,很快又拿出几朵珠花交给阿杜,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福喜,希望这位小娘子给自己今天开个张。
“阿哥,你说是石榴红的好看还是姜黄的好看?”沈福喜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举着两朵珠花回头去问沈昱靖,又犹豫地说,“那个蓝色的似乎也不错……”
沈昱靖拿起珠花细看看,见做工还算精细,冲那小姑娘一抬下巴:“都要了。”
沈福喜内牛满面,难怪人家都说,为什么选择困难,还不都是因为没钱。如今自己是有钱了,却完全没有有钱人的自觉。
于是走到下一个摊子面前,她也十分含蓄地抬抬……额、双下巴,淡定地说:“都要了!”
别问,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福喜,你买这么多佛珠干什么?”身后传来沈昱靖困惑的声音。
有钱人沈福喜任性失败,情绪低落地陪着赵氏拜过菩萨吃过斋饭,准备出发去自家京郊的庄子。
突然有小沙弥叩门,进来道:“沈大人,宫中有人急着见您,此时正在门外等候。”
宫中?
沈三老爷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急急起身出去一看,竟然是内侍监易公公。
易公公一脸的强作镇定,面皮却难以控制地抽动,粉扑簌簌地往下掉,绛紫色的衣服肩头跟下了霜似的。
他看到沈三老爷,简直像看到救星般扑上来,声音颤抖中带着哭腔地说:“沈大人,圣、圣上驾崩了!”
沈三老爷整个人都不好了,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面——我去,特么的遗诏在我手里啊!
第三十四章()
皇上……啊不;先帝御驾亲征之前未雨绸缪地写过遗诏?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如果有那个脑子,当初就不会脑袋一热跑去御驾亲征。
沈三老爷所谓的遗诏,是先帝临出发之前;让他拟的一份立太子的诏书,放在如今这么个情形下;也就跟遗诏是一样的了。
当时拟这份诏书的时候,正是易公公在一旁伺候的。
所以一接到则个消息,易公公也信不过别人,自己赶紧出宫去找沈三老爷,从家里一路追到皇觉寺;总算是把人给堵住了。、
沈三老爷现在整个人还是有些魂飞天外,抓着易公公走到角落问:“消息可确实?”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这么大的事儿;冕山路那边如果不是再三核实确定已经死得透透的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是不敢把消息递送入京的。
至于传递消息的过程会不会出问题;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这类消息算得上是最高机密,在御前拟好,用过印,装在竹筒内,一头用蜡封好,着人快马递送回京。
而即便途中出现意外,消息遗落到他人手中,对方也是不可能看得懂的。
因为竹筒内的消息是经过双重加密的,不知道加密方法的人,看到的也不过只是一堆杂乱不连贯的文字罢了。
这双重加密方法,分别掌握在京中两位官员手中,接到消息之后,要由两个人依次解密,最后誊抄出来,才是真正的信息。
这样的一套流程不可谓不严密,但如今也就因如此,把人最后的一丝幻想都戳破了。
易公公哆里哆嗦地说:“当然是真的,杂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样掉脑袋的事情开玩笑,如今也是要找您拿个主意,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沈三老爷此时脑子里也是乱的,两个皇子都还是奶娃娃,两位亲王却都正值壮年,宫中贵妃被宠得一家独大,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先帝居然丢下这样一个烂摊子驾崩了,可见从他决定要御驾亲征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个靠不住的了。
“现在都有谁知道这件事?”沈三老爷努力理清混乱的思绪。
“消息还是蒋大人和戚大人解密出来的,咱家跟在一旁伺候,出宫之时还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现在,就说不好了。”易公公似乎是被沈三老爷的镇定感染了,此时说话也连贯多了。
“赶紧回京,多叫几位大人见证,去把立储的诏书取出来再说。”沈三老爷很快决断道,“这件事不能拖,越拖越容易旁生枝节。”
他转身回到禅房,声音压得极低,把事情飞快地告诉给赵氏知道。
赵氏惊得张口结舌,半晌才说:“太后的国丧还未过,这又要加上一重,阿靖的婚事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沈三老爷:“……”娘子,这不是重点好么。
“咳咳,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一道回城,你回去之后,把这件事跟阿娘说一声,不知道宫中或是京中会不会乱,还是早做提防的好。”
沈福喜被沈昱靖抱起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我擦,皇帝挂了?
真是作孽呦,年运那么背还敢学人家玩儿什么御驾亲征,得,玩出事儿了吧?这就是典型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沈三老爷护着家人一道入京后才分道扬镳,他跟易公公直接进宫去了,赵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到家直奔田氏房中,见全家都聚在一起,正有说有笑地吃晚饭。
田氏见到她也是奇怪,问:“不是说去拜佛,住在庄子上明个儿才回来么?”说罢看见赵氏的脸色不对,坐直身子道,“出什么事了么?”
赵氏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实在太多,大家吃饭的当口,也不好叫人都退出去,只好求助地看向田氏。
田氏见状知道肯定有事,自己起身道:“吃饭倒吃出汗来了,阿赵,你陪我去内室更衣。”
赵氏赶紧过来扶着田氏进了内室,沈福喜趁人不备也跟着溜了进去。
“阿婆,出大事了,官家驾崩了。”赵氏在禅房那会儿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才说出那么一句不着边儿的话来,等回过神儿来,用不着沈三老爷说,她自己就知道怕起来了。
“什么?”田氏听了这话,整个人几乎跳起来,赶紧坐定身子,抬手抚胸半晌,庆幸道,“多亏你阿翁没有去冕山路。”
她说罢又问:“现在情形如何?”
“郎君跟着易公公往宫中去了,刚才回来的路上听郎君说……”赵氏叹了口气,“官家临出京之前,叫郎君拟了一份立储的诏书,还未下诏,如今放在垂拱殿的密格内,郎君的意思这份诏书就相当于先帝的遗诏,要取出来宣诏,尽快让储君继位,以免夜长梦多。”
田氏也跟着叹了口气,如今两个皇子尚幼,都未曾开蒙,根本看不出良莠,继位了又能如何,还不就是一枚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下魏家越发要得意起来,怕是无人再能制约得住了。”
魏家便是贵妃的母族,原本就仗着贵妃受宠,不知有多嚣张跋扈,待到贵妃诞下皇子,就更是拽得天第一爷第二的德行,如今大皇子即将登基继位,魏家越发不知要成什么样子。
“阿婆,不是大皇子。”赵氏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是中宫嫡子。”
“啊?”田氏原本已经镇定下来,这会儿又被惊了一跳。
贵妃入宫后,从美人做起,无孕无子便一路升至贵妃,盛宠可见一斑。大家私下多有议论,都说若非皇后早就已定又无德行亏损,圣上早就要废后重立了。
田氏此时才明白,为何赵氏的脸色这样难看,连自己都觉得先帝肯定立大皇子为储君,那么朝中和京中其他人,估计绝大多数会是这样的想法,这时候沈三老爷拿出一份诏书说先帝属意的是中宫嫡子,几乎可以预见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陈家也是大族,虽说这些年不如魏家那样气焰嚣张,可到底也是有些家底儿的,若是当真争斗起来,胜负还不好说的。”田氏宽慰赵氏道。
沈福喜心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望之其盛,实则油易燃、花易凋,不过是缺个引子罢了。
赵氏却道:“也不单单是魏家,二位亲王业已成年,也是隐患。”
田氏转动着手指上那枚翡翠指环,心渐渐安定下来,道:“这些朝廷上的事儿,自有他们兄弟去料理,咱们跟着担心也是白搭,好生守住家中的门户和人心,就是最好的助益了。”
“是,郎君让我把事情告诉阿婆,也是这个缘故。”赵氏点头说,“而且还有一节,郎君怕消息传出之后京城会乱,如今阿翁不在,还要阿婆调停才是。”
田氏坐在炕上思忖半晌,对赵氏道:“你从寺里赶回来肯定饿了,出去吃点东西吧,叫你大哥进来,我交代他几句。”
赵氏退出内室,叫人去请了沈大老爷进去见田氏,自己带着女儿落座用饭。
桌上的气氛跟刚才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在出猜测赵氏入内那么久,到底跟田氏说了什么,尤其在看到沈大老爷紧接着进去。
众人心中疑惑更盛,却谁都不敢也不能开口询问,一顿饭吃得别提有多压抑。
沈福喜坐在赵氏身边,也无辜地承接了许多意味不明的眼神攻击,只胡乱喝了几口汤,胃里便堵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沈大老爷入内的时间较短,很快便出来了,也没有回席上继续吃饭,直接叫了几个弟弟一道出去,兄弟几个不知道商议什么去了。
温氏坐在席上看着,早就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还算维持住了最后的理智,没有直接开口去问赵氏。
这会儿看见自家郎君也跟着一起出去议事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心道等晚上回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谁成想这兄弟几个一出去就没了影子,晚上谁都没回房过夜,也不知在外面都忙些什么。
沈三老爷在宫中一夜未归,赵氏在家也是一夜的辗转难眠,早晨起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用脂粉都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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