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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902-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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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二人进了屋子,板凳上坐下,李虎子一见家徒四壁,厨房里只摆着些野菜、还有快烂掉的土豆,心都碎了。想到母亲吃的苦,再比较自己在军营过的神仙日子,一股莫名的难受涌上心头,也不知如何发泄。
“这溪水被淹了之后就吃不得了。”李母从厨房拿了桶准备打些水来,刚准备出门却被李虎子叫住。
“妈,我这里有东西给你。”
“啥东西?”
李虎子把李母拉到桌前,从怀中拿出了一袋鼓鼓的油布袋子,放在桌上清脆作响。
在李母不解的眼神下,李虎子打开袋子,从中取出了数十枚银币!
“这许多钱!?”李母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只觉得晃眼。欣喜之念瞬转而过,随即她却感到一阵恐慌,抓着儿子的手急问道:“虎子,可不是犯了伤天害理的事哇!?”
李虎子笑着开导李母道:“哪里!都是我攒下的军饷,每月四个银元,还有一次我拿了体能第一,上官发了三个银元做奖励。”
“居然有这良善上官!?”李母略有不信,见儿子表情不似撒谎,遂转慌为喜。
“可不是!”李虎子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在军营的生活诉说了一遍,当李母听到军队下发了数不清的军物、免费教士兵识字、近乎奢华的军饷、以及顿顿有肉,白米饭管够,她已经听呆了。
“乖乖!!这可是神仙般快活啊!连城东李家也比不得!虎子,你受上官大恩,可得好好回报!莫要辜负大德!”
李虎子用力地点头道:“儿子晓得,操练干活都很用心!”
三十块银元,李虎子七个半月的军饷,相当于普通农户三年的收入;而李虎子在拿饷之余还管饭管住,真要算来普通人基本上要幸苦攒上十年才有可能有三十块银元。
母子二人聊了半天,李虎子拿了些钱准备上集市上买些肉食、面,包一顿饺子。李母则一并出门,去喊街坊邻居和亲戚来吃饭。自家儿子难得衣锦还乡,又哪能不让他人知道!?
况且李母平日也得到乡亲亲戚的接济帮助,有好事自然会喊上。
在清江浦外小村落里,消息本来就灵通,更别说有吃饺子那么好的事情更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晚上,周围数里的邻居亲戚都到了,百十余人齐聚李家。来客自发扛来了板凳和桌子,就搭在院子里。妇女在厨房里忙着包饺子、煮饭、热酒,男的则甭管辈份还是年龄都围坐在李虎子周围,一个个的敬酒。
“虎子有出息啦!!当初大爷就知道小子……与众不凡!”
喝了不少酒的李虎子已有些醉意,他端起酒碗,与邻居王家老头碰碗,咕噜咕噜干下米酒。干完,摇晃着站起来,举起半空的酒坛,对着在座所有人大声道:“我李虎子自小丧父,不是大家照顾,没得我今天!我在这谢谢大家了!!”
说完,在全场一片叫好中,仰起头来,双手抱坛,径直干下了一整坛酒,酒水流着到处都是,胸前湿了一大片!
如此行径又赢得了大家的喝彩。
桌旁一些小孩好奇地看着李虎子身上的新军军服,尤其是他那光秃秃的脑门,在不停地指指点点,时而偷笑时而羡慕。
屋内一个正在擀面的妇女透着窗子看向豪气冲天的李虎子,向身旁和肉的同伴羡慕道:“瞅瞅虎子身上这布料子,多紧实!真是洋气呢!”
“这啥新军看样子了不得啊!哪天让我娃子也去快活一把!”
另一妇人凑话道:“听李妈讲,这虎子还没得婚配!我猜天把内,这李家房门都要被媒婆踏平咯!”
“真的啊!”
且不说男人喝酒、小孩玩耍、女人做饭,待黄昏之时,热腾腾的饺子一盘盘的端上来,那香喷喷诱人的味道,大家都兴奋到了极点!李家的院子如同过年一般热闹,一直闹到接近亥时,快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才算完。志得意满,仿佛衣锦还乡的李虎子早已醉的不成样子,被众人直接扔到了床上。
完了,所有人都抹着嘴,搬着带来的家当尽兴而归,而李母则荣光满面地一一相送。
一场堪比过年的热闹,不过花了李虎子四块八毛钱。
第128章 归乡(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归乡(下)
(前面章节应为第一百二十七章,搞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昨晚喝高了的李虎子一直昏睡到第二天的下午,被母亲弄起来后,头疼欲裂,嘟囔着‘再也不喝酒了’。
洗漱一番后,天色便已近黄昏了。
长期的军营生活已让李虎子习惯了纪律和守时,此刻一醒来一天就要过去,让他觉得很是不舒服。喝下李母送来的醒酒汤,又吃了两个饼子充腹,便出门到外面走走,打算看看两年多不见的家乡变得如何了。
一出到院子里,李虎子便下意识地将一身作训服的风纪扣扣起,整理了一番军容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在军营了。李虎子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渣子已经老长的,心想若是这番模样在标里面早就被长官痛骂了。
废了一番功夫关上被自己摔坏的院门,李虎子信步来到不远处自己曾经戏水,最熟悉的水塘旁,却发现原本清澈见底的池塘如今已成深棕色的泥潭,一只**地几乎只剩下骨架子的狗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无数苍蝇在半空围绕,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池塘旁边的柳树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桩。从痕迹上看,也就是最近个把月被人砍伐的。
儿时玩耍的地方如今面目全非,让李虎子一阵惆怅。
正准备去往别处之时,却看到不远处一个背着木材的精干汉子,恰巧对方也望过来,向李虎子招手。
“谢家老三!”
李虎子迎过去,与那汉子碰头,笑着打着招呼。
此人名叫谢三,祖辈上也是漕工,干的是拉船的行当。他大李虎子两岁,二人从小认识,也一并玩耍过。虽然后来断了联系,彼此也不是非常熟络,但此刻见到旧识依然让二人都很是高兴。
“昨日怎地不见你人!?”
“你怎地没了头发!?”
二人几乎同时发问,对视一笑后,
李虎子拍了拍脑门,笑道:“跟那些个留辫子的旧军不同,我新军长官规定,参军入伍的,一律是光头短发,以整军容……倒是你,昨天怎不在家?白白错过好一顿酒食!”
谢三哈哈一笑道:“我虽没来,我婆娘却跟着宋家大嫂到了,不过虎子没见过我那婆娘,不认识罢了。我嘛……”说到这里,谢三示意李虎子看向他身后背着的大箩筐里的木材,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焦黄的牙齿笑道:“哥比不得你,有新军衣裳、饷钱……最近才发了大水,家里三分地给淹了两分,只能到山上劈些柴火下来换钱糊口啊。”
谢三衣衫褴褛,一身麻布短衫上除了补丁之外,几处新口子使它更像破布条子。他的辫子已经打成了结,额头不知多久没剃,满是杂毛。精干的身躯上下无半处值钱的物件,也只有脚底下一双草鞋还算结实。深深凹进去的脸颊,以及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深黄脸色,乃至一双眼珠子中的疲惫,与其他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并无二样。曾几何时,李虎子也如他一般……
像谢三这样忙时务农、农闲时打短工、或者做些小买卖的人,若是往常年景好些,去除基本家用后,一年不过能攒下三、四两银子,但若有什么天灾**的,转眼便到破产的边缘。今年发了大水,对于谢三而言少了农活一块,恐怕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了。
李虎子见谢三面黄肌瘦的,先是回想起当初自己丧父的时候也是这般幸苦,继而想起如今的神仙生活,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在已经见过了一些世面,接触到了一些新式的东西后,如今再让李虎子回顾到自己的家乡的贫穷状况,看到儿时玩伴依然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时候,李虎子心中已然有了不同的感触。
以前那些在军营文化课中学到的知识,李虎子只是感觉朦胧理解,却无法真正明白。如今眼前的谢三,却忽然让李虎子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教官所说的“个人之命运与国家之命运相连”。
从小就在苦难中长大,李虎子与绝大部分底层人一样,只是觉得幸苦劳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如同吃饭和睡觉那样。虽然偶有抱怨,也想通过勤劳工作来改变命运,却从未有深刻意识到系统性的改变。
然而新的环境、新的视野、新的教育,此刻李虎子忽然发现原来这些苦难并非是与生俱来,无法逃离,而是可以改变的!再苦的日子,也是有头的!就像自己一样,能做到衣食无忧的!
‘当前民众百姓之苦难,皆源于国家之不作为和软弱,和一些利欲熏心的劣绅土豪、以及一个极不平等的社会!因此我们新军,作为国家之干城,必需要外伸国权,内建公平,让全天下的百姓、汝等之兄弟姐妹也能吃上白面馒头、住上砖瓦房子!’
名叫王光照的教官在文化课的话语再次出现在李虎子的脑海中。
谢三自是不知道李虎子思想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叹了口气,哀声道:“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咯!不光是发了大水,这官府又不停地开征新税!说什么为了建新学堂、编练啥子警察,每人每户都加征三钱银子!还有啥子油灯税、狗屁!一点积蓄,全给他~妈的抢走了!!还不是想了法子从我们身上挂!狗屁的新政!都是群狗官!”说到这里,情绪激动的谢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狠狠踩上一脚。
“虎子还记得邻村的郭瓜子吗?”谢三忽然问道。
李虎子思索片刻,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干瘦的小孩,想起来是小时候的玩伴,遂点头问道:“记得,这小子爬起树来飞快,咋了?”
谢三狠狠道:“死了!他家地势低洼,全灌了水。没了收成,偏偏官府恶吏又来催税,交不出钱来就拿了他锁到了衙门外头跪着,暴晒两天后就死掉了。”
虽然李虎子以前在码头上也曾彪悍凶猛,见过不少死人、但此刻听到儿时玩伴惨死的情况,唏嘘之余也带着愤怒!而面对谢三对官府无比的厌恶,勉强身为官府一员的李虎子也觉得颇为尴尬。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驻扎在江宁的新建陆军与谢三所说的强征暴敛没有干系,李虎子却依然抬不起头来。
像谢三这样有手有脚,有壮劳力的家庭都被天灾和沉重的赋税压得抬不起头来,那些如李母一般体弱寡居的家庭的悲惨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是这种底层人的挣扎,少被当今的上层人士所关注。无论是维新派、还是保守派,亦或是革命者,他们所关注的都是高层的,国家层次的类如国权、实业、教育等问题,是所谓的大是大非问题,很少真正地把民生放入意见参考中,更少有人会真心关心底层人的生存。
虽然此刻清末受儒家传统影响,乡下的士绅们没有经历民初的军阀混战和农村经济崩溃,大部分还没有演变成民国后带有割据性质的劣绅恶霸危害乡里……但就算是有这些心善的士绅,他们却也只能算社会的中产阶级,分散的力量过于单薄,所能做的非常有限,对于广大受苦百姓而言依然只是杯水车薪。
当世中国政治家的特点便是只注意国家所谓的‘大事’,而或多或少地忽略了底层民众的苦难。因为在他们看来,底层人民智愚钝,只配做听命者、服从者而不是一个共谋大事的群体。至少在目前来看,几乎无人真正认识到民众间所蕴含的庞大力量。
而底层人亦缺乏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
第129章 执行委会议(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执行委会议(上)
李虎子在老家度过了三天的省亲假,八月中旬与他同伴一起坐船返回了江宁归队。临行前,李虎子托街坊邻居多加照顾自家母亲,而大家吃了李虎子的好,自然都纷纷答应下来。
总体而言,这次李虎子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甚至同村的长者已经借着他来教训自家小辈,灌输什么长大要学虎子叔之类的话语。
8月13日,李虎子等人赶着假期到期的最后一天来到兵营报道,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入宿舍内。由于不少人尚未归队,不少床位都是空的,整个宿舍也显得空荡荡。
且放下李虎子不表,与他几乎是前后脚进入军营的刘继业,在沿途无数次敬礼、回礼后也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稍作休息后,出门来到了楼下军需处,找到了二等参谋兼军需官吴忠信。
吴忠信身形略显瘦小,戴着一副新潮的眼睛,看到刘继业后急忙敬礼,把他的顶头上司迎入自己办公室内。
刘继业客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和善道:“礼卿,就军需一事,还需要与你商量,请到二楼甲间会议室。”
“明白!”
“还有,第一营的管带官,允亮等同志,还请礼卿一并邀来。”
一听到王光照等‘同志’也在会议人员之中,吴忠信立即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从1900年进入江南武备学堂学习后,受同学影响、痛感国势日衰,开始思考救国之路。1905年毕业后被分配入第九镇第三十四标,由于性格不错、善于把握人心,又有救国理想因此顺利通过刘继业的考核。
在筹备建军的时候吴忠信有意无意地很快与同僚王光照相熟,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在王光照的建议下,吴忠信加入了第三十四标内部的文学社。
与吴忠信暂时分开,刘继业先来到二楼甲间会议室,已经立在门口的两名卫士纷纷敬礼。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放着二十余把椅子,粉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黄龙军旗和黑板。刘继业走了进来,正好看到站在桌旁,拿着水杯在倒水的张孝准,两个第三十四标的一、二把手互相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文鹿你去观操,却把大事小事都推卸给我,自己好不快活!”
面对张孝准的笑骂,刘继业也是哈哈笑道:“等我随团北上河南后,这第三十四标可都要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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