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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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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钻研了半天却未明其理!儒家名教之义,原本是反对秦法不通情理,以死板律条轻易将人重罪论刑,然而刺史公谨慎论刑,才合贞观之要,这难道不是正道吗?”

    承远见那和尚两眼骨碌碌地转,心想:“我在局里的外号可是“嘴炮远”,东南地区机关友谊辩论赛优秀新人奖,你整天念那些阿弥陀佛,还想和我玩这个?”他冷笑一声,毫不容他再做狡辩:

    “你唯动机而判定,这绝非原情,而是西汉时酷吏原心定罪之论,我国朝上承唐律,以贞观之法为要,原情入罪此为至理!和尚,回去乖乖念你的佛经,不要再乱言惑众了!”

    围观的民众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唧唧歪歪的说些什么道理,却见承远身后那胖子大叫一声:“奎星公说得对!”

    不少当初见过承远的村人纷纷窃窃私语:

    “那是郑三啊!”

    “下沟村的郑三!此人是个侠士啊!”

    “郑三素喜抱打不平,是个好人啊。”

    “嗯……奎星公有郑三护卫,必然所言有理!”

    那僧人知道乡民们对事情的原委本身就一知半解,除一部分死党外实则是被自己寺院诓来的。生怕这帮随风倒的家伙又被眼前这人拉到对立面去,他赶紧咳嗽一声,要稳住场面:

    “这些屠牛者非但违禁,兼有盗窃之为,罪上加罪,是所谓入罪举轻以明重,不可轻恕!刺史公若适轻罪论处,绝非秉公论刑。”

    “哼哼……入罪举轻以明重,那是说两个相仿的罪行,轻者有条文定罪,那么重者虽然未入刑名律法,当然更要定罪。杀牛违禁和盗窃,二者风马牛不相及,并无相仿如何作比?再者举轻明重,也要看违禁是否成立,你偷换语义,分明是在搅浑。”

    “阿弥陀佛……罪上加罪此乃实情,施主也莫要咬文嚼字了。说那么多条文律令,大家却只认公道天理。”

    承远心想:“面对这些乡农,若说得太复杂怕还真是够呛。”他刚想好要如何开口,却在踌躇是否过于尖酸刻薄了。

    郑三见他欲言又止,便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必怕他,尽管说你的。”这句话听来充满了自信之感,不由得承远不放心。

    “谁要和你咬文嚼字了?大家听着,本人讲个故事:有个和尚,在寺里头给前来膜拜的夫人、千金递香,不想无意中碰到了人家的手。”

    围观民众一听到这种话题,都提起了兴致来,纷纷侧耳倾听。

    “那妇人临走时掉落了银钱,被这和尚昧了。事后人家前来讨公道。按照刚刚这大师的道理,你们猜寺庙里应该如何断?”

    一个乡民凑趣的大叫到:“如何判?”

    “按大师的说法,和尚摸人家手在先,昧人钱财属罪上加罪,是所谓入罪举轻以明重,应以非礼之罪论处,乱棒打成废人逐出寺门,交予官府处理。”

    听得此言,大堂前发起了一阵哄笑。连胡栾者都忍俊不禁,虽说表面看来他还是皱着眉毛微微摇头。

    那僧人怒道:“施主说这种粗俗之语戏耍老僧,是何道理?”

    承远收回戏谑的表情正色道:“违禁之罪不成立,盗窃之罪已然被胡刺史秉公处理了。你这和尚刚刚将刺史公比作暴秦,荒唐之至!身为佛门中人竟鼓动官府妄杀,即便是暴秦的酷吏,也要见君而汗颜啊!”

    承远的话字字都是刺,那和尚憋得满脸通红,隐隐已现杀气:“诸位,这小子定是盗牛奸商混入的手下,莫叫他在此胡说!”只见他使个眼色,身旁那些寺庙的死党就要冲过来,制止承远接着“打嘴炮”。

    那胖子郑三大吼一声:“谁敢?”这两个字听来便如暴雷一般,吓得旁边之人拼命的往四周闪,须臾间已让出了一大块空挡。

    几个满面凶恶的人挤了过来,为首之人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布满红锈的柴刀。承远避无可避,刚要错到郑三的身后,却忽然想到:“自己可是“奎星”啊,这奎星可是差点“吃过唐僧肉”的,要是做出狼狈的行为只怕不妥。”正在手足无措的发呆,却只觉脸旁一阵劲风袭过,身旁的郑三一记老拳击出,抢先挤上来的那人已被这一拳当胸轰到,软软的倒下地来。

    郑三这一拳打得迅捷兼有沉重,对方挨了这一下哼也不哼的趴在地上,瞧来几乎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郑三甩了甩胳膊:“奎星公临危处变而毫不惊惧,真乃奇人!”

    承远苦笑一声悄悄答道:“郑兄谬赞了,我其实是吓傻了。”

    郑三听罢微微一笑,随即将上衣脱下,承远又惊又喜:这人一身黑黝黝的敦实腱子肉,好像钢铁一般,哪里是什么胖子?看来关键时刻,还是拳脚功夫最见真章!

    又有三个人抢了上来,郑三冷笑道:“好家伙!个个瞄我要害,还说什么种地,分明是练过的啊?”

    几个人卡住了位置,呈包围之势,承远知道郑三双拳两眼难以顾忌全身,这一下可是危险了。

    说来迟其时快,郑三稍稍卖个破绽,右边那人果然中计冲了过来。郑三弯下身子,以手肘敲中那人膝盖,那人吃痛,兼而控制不住冲来之势的身体平衡,已然扑到他后背上。郑三一手拽住他裤腿,另一手手卡住他脖子,竟然将这人举了起来。

    那人气息所窒,霎时便晕了过去。郑三双手握住其两足大叫一声,将其当做个兵器一般向其余二人打去,一个百多斤的汉子在他手中就如一捆稻草一般。

    只听几声惨叫,三个汉子没几下就都被郑三撂倒。

    “郑三好身手!”

    “刚才这腿扫得痛快!”

    那和尚此时见周边群众附和“奎星”的人越来越多,知道事情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控制。

    曹正正在暗暗得意,危机时使出这么个杀手锏,不想竟成奇效。然而这小子违背刘晏僧的旨意,选择了站在胡栾者一边,也许让事情的善后生出无数麻烦。然而毕竟事情已生转机,曹正知道要结束乱局必须当机立断,机不可失,眼下只能就坡下驴了,更何况官府若一再纵容寺院势力,这样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赶紧向郑茂拼命点头,又连连打手势。郑茂知道曹是刘晏僧的第一红人,只好长叹一声,签上了自己的附署。

    事成定局。

    现在州府、节度使都认可了胡栾者的判决,总不能真的把刺史和马步院的官员绑票了,那和尚也只得打个手势,前面那些举锄头的寺院死党纷纷撤后。

    那僧人向倒在地上的四个人挥挥手,身边的几个人赶快抢上去将其扶起,伴着一阵哭爹喊娘之声,那些死党们就要缓缓随着人潮退出仪门。那和尚路过曹正身旁时在其耳边小声道:“邓州胡乱断案,到时朝里的人自有公断,你们可莫要后悔!”

    “大师言重了,双霞寺的庙产损失,到时自有补偿。不过大师可不要忘了刘帅是谁的人,更得记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从伏牛山下到了平地,这可都是刘帅的地界。”

    曹正正在喝令部队闪出一条通道,这时陪笑答了这几句,刚刚那僧人一张温和的脸原本被怒气扭曲了,此时却忽然变回那矫揉的神色,他将口凑到曹正耳边轻声道:“你说的这小子真的是什么奎星斗么?”

    曹正冷笑道:“什么奎星斗?刚才可有谁说过?谁听见了?”

    话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竟是那僧人咬住了自己的耳垂。

    曹正大惊,正要抬手推开他,那和尚又朝他轻轻呵了口气:“曹公你只怕错了,这小子那里是什么奎星?只怕是你们邓州天字一号的祸星,听见没?灾星,大、祸、星!”

    曹正连忙一摸自己右耳,手上却并没有血迹。他微微一愣,那僧已然大笑着扬长而去。

15 郑三() 
寺院的死党很快的撤走,其他被鼓动而来的那些信教村民倒兴冲冲跑去欣赏示众打板子去了,也不知他们对佛门究竟是怎么个信仰法。

    承远知道曹正一定憋了一肚子火,正等着他过来数落自己,曹却带了哥舒伯允走上大堂,根本没搭理他。

    “哥舒,刚刚那箭射得无礼之至,还不快快向胡公请罪?”

    哥舒伯允连忙下跪道:“卑职本想让这些乱民的头头知道:若说那擒贼擒王的准头,咱们邓州兵即便一小小步弓手都手到擒来,不料未能威慑之,反惊扰了刺史公,在下真罪无可赦!”

    “不必多礼。”胡栾者连忙起身去扶他,“本使在堂上看得真切,那双霞寺僧现身后不时的望向你处,显是一直心有忌惮。此次平息纷乱你也有功啊!”

    “不敢,还是成小公子仗义执言,还有那郑兄弟临危不惧,在下佩服得很。”

    刚刚走上来的郑三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那和尚身旁那么多打手,若是他再摆摆手继续招呼几拨,我可怎么顶得住?方才我也看得清楚,明明是你搭上羽箭作势要瞄他,那僧人才没敢再轻举妄动。”

    承远这才明白,如果不是曹正令哥舒伯允搭箭相机而动以为威慑,自己兴许已经让人给废了。刚还为自己的耍嘴洋洋得意,此时想来真是惭愧又兼心有余悸。

    他刚刚和那僧人辩得激动,这时口渴得厉害,便看了一眼案台上的茶杯茶壶,又瞧瞧堂官。胡栾者朝他点点头示意自便,古人没有什么“分餐制”之类的讲究,只要不涉男女之防那也就凑合了。

    曹正却心想:“那和尚虽知我绝不敢将他射死,但万一我先取其命,再全部推脱为弓手“误伤”,最终牺牲这步弓手息事宁人却又如何?他不得不忌惮!嗯嗯……此中算计倒别让这弓手瞧出了。”

    哥舒伯允道:“郑兄弟刚刚打第一拳时身边尚且拥挤,腰背使不上力,你只用肩肘之力便打出如此开碑裂石的一拳,愚兄实在是五体投地。”

    “行家!行家!”

    郑三翘起大拇指,哈哈大笑着回赞对方。

    忽见曹正板着脸道:“郑三啊,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你可要小心,别被我再逮着。”

    郑三一脸的尴尬,原来这人在乡里向来不事劳作,专喜打抱不平,又不服管教,曹正的县府大狱隔三差五要变他的卧房了。

    “这……平日里还真是有劳曹公费心了……嗯要么小人这就走了,回头再和您叙旧吧……”

    “慢着!”

    曹正一口把他叫住,根本不容他转身:

    “你这个泼才!整天游手好闲不帮你兄嫂耕作。不劳作,又安不下心读书,念几天书又扔到一边去练武,练几天武又辙回去念书,到头来什么都毋能成事。今天这帮人过来闹事,吾想都不想便知必然有你一号。你除了到处惹事,究竟干出点什么了?本官丑话说前面,夏收时你家的赋税可一个子都不能少!”

    众人见他犹如老头子训斥小子一般,都憋了一口笑。承远暗道:“原来这大汉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

    “曹县尉,”郑三先是拱了拱手,继而嬉皮笑脸起来,”你这话听来实在似曾相识了,莫不是将我们村社中里正平日斥我之语抄录下来,又熟读了在此吟诵?是是,小人不事劳作,半文半武哪个都不到家,原是个没本事的,你也别对我抱啥希望了。”

    曹正见他兀自说些消遣之语,只有叹息:“若说你全然没本事,那也不尽然,只是……哎……”

    被晾在一边半天没言语的蒋习捷忽道:“郑小英雄,我见你身手了得,不如投我帐下为国立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郑三一边挠挠自己的耳后心里却想:“去你帐下?跟你这草包去抓些小毛贼么?”他没有接过其话头,却拱手道:“团练英雄神武在下钦佩已久,小人早想得团练点拨一二,不如团练现在便在这厅堂之上指教小人,指点上几招。”

    蒋习捷睁大了一双死鱼眼大惊道:“不必!不必!”刚才见郑三抓起一条大汉就如自己挥舞擀面杖,实在骇人!和他比试,其后果决计是身子面子“双丰收”,或者叫“肉体心灵上共同的苦痛”,招揽之意只得作罢。

    郑三又对承远拱了个手道:“奎星公,你有勇有谋,在下万分佩服,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日相见了。”承远对这个家伙也敬服又兼感激,听他的言谈,更是大起惺惺相惜之感:

    “敢问壮士之全名?”

    郑三点点头:“嗯,贱名不足挂齿,家父时常教诲做人言而有信,一个守,外加一个信字。”

    他环顾一周,向众人又点了点头:“各位就此别过。”

    郑三最后叩拜了胡刺史,便站起身来,转身而去。

    “去年年底和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郑三定住脚步迟疑了一下回道:“若嫌邓州池浅,便回开封。曹县尉的话小人一直铭记在心。”

    说了此话,郑三又回过身向曹正拜了一拜,随即远去。

    哥舒伯允赞道:“郑守信,郑守信,想必人如其名。”

    曹正冷笑道:“他哪里是什么郑守信?此人乃开封浚仪人,其父家贫养不起他,于是让他跑到伏牛山下舅父家中吃几年闲饭,郑乃其母姓,他舅父家本有两个表亲,村里人见他在娘舅家久住也就呼为郑三了,其人本家原本姓石的。”

    蒋团练赞道:“你这县尉做得厉害,一个村里的愣小子,都能把来历说得…………”话未说完却听“噗嗤”一声,脸上已被喷了一口茶水。

    原来却是承远听到石守信三个字,忍不住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心中暗暗吃惊:“没错,开封浚仪,原来那个小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守信!是了,这家伙晚年大肆挥霍营建寺庙,想来小时家里便有崇信释教的情结,怪不得年少时会被寺院忽悠过来。却不知经此一历和我这么一折腾,会不会又“三观尽毁”?”

    他又想:“是了,曹正这席话早晚要说给他,这回他听了此话,回开封投奔郭威去了。这小子投了禁军,自然火箭般蹿升。”

    哥舒伯允连忙凑过来,随手拿块方巾帮团练使擦拭,蒋习捷只觉味道似乎不对,下意识在嘴边舔了两下,却不知此乃刚刚审案时衙役取那蜡丸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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