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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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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沈沛薇将笔放在笔架上,起身洗了手,“今日见天色晴好,胡诌了一首七律,请指教指教吧。”

    “楚楚春风染霜白,艳阳多情熏红紫。

    香消腊瓣梅千朵,蔚蓝天暖落花迟。

    踏青山畔和烟瘦,听涛池头姐妹痴。

    沈家珠帘凭谁卷?误认榴花落槛前。”

    …………

    这边叶古玉与其他人争着看那白纸上的诗,沈仕微笑中带着一丝自得。

    沈侃也好奇,忍不住跟着挤了进来,就见上面写着:赋得艳阳天。

    夏烈冬严也占芳,

    较来明媚让春光。

    日烘花影疑含笑,

    云洗天容似靓妆。

    形象尽空遍有色,

    声闻无臭忽生香。

    始知吐到风流气,

    自簇东皇锦绣行。

第0042章 春风如旧;柳如烟() 
“好诗好诗。”

    钱孟元一个劲的拍案称赞,“道贤这首诗,既活灵活现又不露痕迹,竟将艳阳二字描写尽了。只可惜明日之酌不可能矣。”

    “得此佳作,明日之约,小弟情愿做东。”刘轶也一副与有荣焉,同时咋了咂嘴,“方才咱们兄弟赏春一番快饮,本来已酣,不料惊见道贤兄的佳作,喜其精微,惊其奇特,这一喜一惊的,酒也跟着醒了,现在天色尚未晚,就这么散去不免可惜。”

    钱孟元将外衣抓起,笑道:“诗成黄鹤,难以再题,然酒没了却可以重沽啊!小弟虽未携带银钱,这件春衣却可以拿去典当。”

    “你啊!”

    沈仕听两位好友一吹一捧,高兴的哈哈大笑,伸手指着他,“我妻弟既然代兄弟做了主人,哪有让你们不尽兴,让你解金貂之理?”

    沈侃看着他们三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不禁想起自己的当年来,也是兄弟们喝得不过瘾,然后一起架秧子,挤兑一个家伙掏钱去买酒。

    话说沈仕的“艳阳天”他真没看出来怎么个好法,当然即使不是佳作也颇为难得了,但问题是看不懂啊,而用词也没有能给人眼前一亮的印象。

    大概自己水平太低了吧,沈侃轻叹。

    其实想要具体描写好艳阳天,诗词有局限性,反不如现代体裁的散文更合适,字数多有字数多的方便,也是时代往前发展的必然性,文学不能曲高和寡。

    眼见又要继续喝酒,沈位和沈倬没什么所谓,既然兄长们不尽兴,那作为弟弟自然要奉陪到底。

    但是他们忘了问人家地主乐不乐意了,爹妈先后过世,叶古玉守着不多的祖产生活,一个童生没有任何赚钱的手段,不到一年就懂得了节俭的道理。

    上一桌酒席就吃的他直叫心疼,眼看众人喝得差不多了,赶紧叫人撤去残羹剩饭,起码明天能凑合着吃一日。

    想着再喝几壶茶,这帮家伙也该散了。

    万万没想到看了诗后,一个个他娘的竟醒酒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还想继续呆下去混吃混喝,还要脸不?

    本来还指望沈仕不是在自己家里,不好意思呢,哪知他真把我家当成自个家了?真真岂有此理!

    问题是叶古玉不愿意也没辙,人家来做客,焉能不款待到底?说不得要充充好汉了,眼见大家伙都看着他,一咬牙,勉强笑道:“诸兄不要看轻小弟,小弟虽不曾搏得一领青衿,请客还是能做到的,哪有佳朋满座,仅仅做半截子主人的道理?”

    “说得好!”刘轶叫道,“是我们说错了话,一会儿上了酒,我们大家多罚几杯好了。”

    大话既然已经出了口,叶古玉没奈何,只得悻悻的出去叫下人重新整治一桌酒席。

    席间再一次开怀畅饮,钱孟元问沈位:“你们今日游虎丘,一定有大作,快说出来给我们佐酒。”

    “岂敢……那我就说了,望兄长指正。”

    半醉的沈位也不推拒,取笔在手,瞬间将上午作的诗写了出来,双手递给对方。

    上面写的是“初春游虎丘山即景”,钱孟元念道:“春光春去又春还,绿水流霞片片鲜。紫燕剪云翻扇扇,新莺梭柳舞翩翩。寻歌白塔声声调,步韵红裙朵朵莲。曲水橹音留不住,东风摇曳醉心怜。”

    念完后,钱孟元顿时沉默了,暗道人都说沈老三之才不在道贤之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沈倬也不谦虚,接着把自己的诗写完,他的诗是应和沈位的和韵。

    刘轶接过去念道:“晓日和风春易还,山川花木总妍鲜。新黄系柳垂烟紫,玉白冰梅寒露翩。塔阁红儿留翠眼,虎丘绿女访青莲。年年此节韶光好,甚是无情却也怜。”

    刘轶念完后也沉默下来,心说论才气,沈家老四大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不能再谈论诗词了,没得自取其辱,刘轶便说道:“前日无聊作了一首曲儿,今日当唱给大家听听,可不要见笑啊。”

    钱孟元说道:“若是雅曲到还有趣,比作诗更妙,我们洗耳,快唱快唱。”

    沈仕笑道:“唱得好便罢,若唱得不好,必须罚酒。”

    “那是自然。”

    刘轶当下轻咳几下,清清喉咙,将折扇一拍,捏着嗓子唱道:“黄昏月正斜,俏冤家,不回家,多因恋着风流女;想思念他,衾冷难捱,阳台梦里情儿假。狠心呀,翻云覆雨,刻刻望灯花。”

    大家伙哈哈大笑起来,沈仕笑道:“唱得虽妙,却非是文人气象,该罚,该罚。老五,快罚他十杯酒。”

    “等等。”刘轶叫道,“滢词艳曲本来就是文人兴情消遣之用,凭什么要罚酒?”

    “谁叫你唱这等曲子?一定要罚。”钱孟元笑道。

    沈侃拎着酒壶,心说原来过去的文人喝酒与后世没什么两样,喝好了也什么话都说,有意思。

    叶古玉无奈陪坐一边,不时的陪赞陪笑,眼巴巴的好不容易等到天已大黑,见这些人还是不肯走,不得不叫人点燃蜡烛。

    一个时辰后,叶家过年预备的几坛老酒被喝得精光,除了沈侃有节制外,其他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散了席,沈侃指挥下人把他们扶着出去,叶古玉送了出来。

    “叶兄,麻烦你了,多谢款待。”沈侃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叶古玉说完,啪!赶紧关上了门。

    不提沈侃偷偷摸摸的把三个哥哥送到书房里歇息,好在他们如今年纪大了,家里近年来其实管的也不怎么严厉,且早已先派了人知会家里,人就在村里的叶家聚会。

    这边叶古玉一回来就开始检点损失,两顿饭菜加上四坛老酒,蜡烛茶叶若干,两个月的饭钱就这么没了,不由得非常懊悔。

    “就不该亲近这帮酸子。”叶古玉心疼的跺跺脚,再三交代下人,“以后凡是沈仕来找我,你们就一口回他我不在家。万一我和他撞见了,马上过来推说有要紧事,催我走人。”

    “明白了。”几个家人齐声答应。

    不怪他们心齐,这关于到每个人的利益,他们忙到半宿图个什么?接下来两个月大概只得酱油拌豆腐了,谁能忍?

    沈宅。

    沈位沈倬醉得不省人事,沈侃担心被二伯知道,将人扶到了自己院子。

    而沈仕最近酒精考验,没躺下多久,自己乘着醉意踏着月色,摇摇晃晃的走了。

    半路遇到了沈沛文,刚从沈沛薇的房里回来,提着灯笼问道:“你吃酒了?”

    沈仕笑着说道:“今日去找钱孟元几个,都不在家。回来路过叶古玉门前,不期被他看见了,非要拉我进去,所以我又叫了老三老四老五,加上钱刘二位,大家作诗饮酒,倒也有趣,刚刚才散,就是扰了叶兄弟了。”

    “这可奇了。”沈沛文不信,“他打小就吝啬,如今更是节省,怎么竟舍得破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想求你。”

    “他有什么事能求我?”沈仕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去,“他又不读书,不会文。这人啊是会变的,休要小看人家。”

    “或许吧。哎呀,你赶紧喝碗醒酒汤,早点睡吧。”沈沛文蹙眉摇头,嘱咐了下书童,带着丫鬟转身往内宅走去。

    书房里,沈侃睡不着,想着今日的经过,忍不住提笔书写起来。

    正月,春风如旧,柳如烟。

    又是艳阳天。

    岁月沉淀,过去的日子宛如一场梦幻,光与影的交织,空留下一段段美好回忆。可惜,快乐已经一去不复返,在轮回的时空永恒中渐渐的湮没,湮没,欢声笑语不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

    旧事几朝,回眸尽在眼底。此刻,江南寒烟袅袅,中原遍地衰草正连天,我之悲喜惆怅也尽在这烟雨中凋零,唯愿温暖的阳光伴我浮光辗转,将这逐渐走向悲剧的沧海赋予桑田。

    斗转星移,岁月如辉。在艳阳下,百花争发的季节与汉人同歌。

    愿我的未来也能与阳春一样,一寸相思一寸灰,一寸山河一寸血,将大地皑皑的积雪融化。

    相见也许真的不如怀念,同一个阳光明媚,空气中飘着花香,我就站在人间二月天,积极面对生活,笑看人生。

    永别了,那一个令我无限怀念的艳阳天!

第0043章 秀鲜自如() 
爆竹一声辞旧岁,对联双贴万户新。

    满院春光自明媚,人各欢庆喜欣欣。

    腊月二十七,沈汉率全家男丁前往老家祭祖,整整三天,大年三十方才返回。

    除夕夜过年,祖宗祭拜完了,晚上还得祭神。

    大厅中挂满各路神仙的“神轴”,长长的供桌上,供着猪头三牲和素馒头、生面、茶酒之类。

    所谓猪头三牲即猪头,鸡和鱼,不但如何摆放非常有讲究,比如鱼的眼睛要贴上红纸,鱼的身子得微微翘起,形状要如同元宝;鸡用一整只,嘴中叼着两根大葱,鸡屁股的后面放一盘子白鸡蛋,并且不能煮熟,所有食物必须是半生的。

    祭神的过程与祭祖一样,过程繁琐累赘,越是沈家这样的书香世家,礼仪规矩就越多。

    现代社会,这些古礼几乎都没了,因为太麻烦。

    沈侃一边叫苦连天的同时,这些日子也给了他崭新的体验,麻烦归麻烦,但貌似这才是“过年”。当然,还是简单些好。

    吃过丰盛而寓意多多的年夜饭,一家人围炉而坐,欢声笑语,守岁至通宵达旦。

    当晚沈家的祠堂里,燃起了祭祀天地的香火。整个村子到处灯烛辉煌,苏州城内更是灯火灿若繁星,鞭炮的声音震天动地。

    五更天的时候,天蒙蒙亮,沈汉穿了朝服,先带领阖家老小遥望帝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然后又去拜了祠堂,收礼时,正好天色已经大亮。

    大年初一,古时称之为元日。清晨,大门打开,燃放爆竹三声,谓之“连升三级”。

    休息片刻,沈汉夫妇在大厅坐好。沈嘉猷带着满门子女过来敬酒,拜了新年。然后沈嘉谟夫妇给大哥大嫂行礼,四太太孙氏又给他们夫妇行礼。

    沈侃跟在沈仕后面,兄弟们挨个给长辈们拜年,又与沈沛文等姐妹互行兄妹之礼。

    管家媳妇也带着内宅媳妇丫头们,管家带着管事小厮等男丁,黑压压的跪满了整个院子。

    完事了,女眷返回内宅,沈侃随着沈嘉猷沈嘉谟出来,马上有账房清客等非奴籍者,请他们过去受礼。

    好半天,等沈嘉猷沈嘉谟回去后,沈仕沈化等兄弟遂嘻嘻哈哈的和大家伙继续互相行年礼,不时有亲戚朋友前来拜年,总之内宅外宅十分的喧腾热闹。

    苏州习俗,元日,禁扫地,乞火,汲水及用针剪。

    也就是说大年初一啥也不用干了,反正食物早已烹煮煎炸储存了一大堆,大鱼大肉的自有办法热一热上桌。

    一连几日,沈家被闹得个人仰马翻,老爷子先受不了,宣布身体有恙,无暇见客。老太太也累得不轻,除了接待本家之人以及亲戚家的夫人太太外,其余一概不见。

    几位太太也只同至亲姐妹及子侄辈、媳妇们,或几个有脸面的婆子妇人闲话,而沈沛文沈沛薇等姐妹们就自在得多了,每日不是下下围棋,玩骨牌,就是到处走走散心。

    唯独大太太周氏最忙,每天接见客人,请人吃饭,闹得苦不堪言。沈嘉猷则外出拜年,等应该见的人家都走遍了,其余一律推给沈仕沈化沈侃代行。

    至于沈位等人,早一溜烟的没了踪影,总之各有各的去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繁华富庶的苏州城,过年期间到处张灯结彩,每天街上锣鼓喧天,舞狮子舞龙等杂耍一直会持续到天明。

    自宋代起,苏州的年就有名,当时有记载“苏州元夕前后,各采松枝、竹叶等,结棚于通衢,昼则悬彩,杂引流苏,夜则燃灯,辉煌火树。

    朱门宴赏,衍鱼龙,列膏烛,金鼓达旦……凡阊门以内,大街通路,彩灯遍张,不见天日。”

    可惜沈侃没能见识到,因沈仕把去苏州城拜年的任务给包圆了,沈化则去了镇上,留给他的通通是乡下。

    大年初四,沈嘉猷休息了一天,体力恢复过来,陪父亲在花园的静斋说了会儿话,出来走到外书房,想着处理一下家务。

    哪知信步进了屋,里面却静悄悄的,几个文友清客都不在,想必都应邀去吃年茶了。

    于是转身返回内宅,妻子和兰姨娘竟也不在,留守的丫鬟告知叶家姑娘来了,人都赶去了正落大宅。

    原来是未过门的儿媳妇来了,其实明代不称儿媳妇,而是称媳妇的。

    刚一进门,叶家小姐闻讯忙带着丫鬟迎了出来,沈嘉猷柔声道:“你是客,咱们进去叙话。”

    这时候沈侃也打外头回来,就见大伯一坐下,叶家小姐上前盈盈跪请长辈的安。

    周氏赶紧拉着她的手,惊呼道:“哎呦,瞧把这手凉的,必是刚才写对联冻着了。”

    沈嘉猷一愣,左右一瞧,屏风上正挂着一副笔墨未干的对联:岩生香桂固秀鲜,云翱丽鹤且自如。

    字迹飘逸娟秀,不似自家人的笔迹,就知是未来儿媳妇写的,沈嘉猷心中暗暗赞许。

    沈侃也一眼看出来了,未过门的嫂子闺名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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