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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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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裴知县坐在上首第一位,所以尽管其他宾客人人竖着耳朵,也听不清楚这边的对话。
吴淞赶紧答道:“因一时匆忙,无名公可求,只得求老师常先生代作。”
裴知县也忙解释道:“惭愧!时下干旱,下官也没心思,想常先生的文章哪及得上贺公于万一。”
“非为此也。”贺知府缓缓摇头,“文字上的工拙与否何必计较,心意到了即可。但雷同盗袭却不好,如是他人也无妨,倒是这常先生既然是贤侄的老师,涉及盗袭情弊,岂不是所学非人?”
“竟然在这里露出了马脚。”沈侃有些意外,按理说一篇寿文应该难不倒常洛,无非写的好与不好,大概常洛不想落了面子,不知哪里弄来了人家的寿文。
他哪里知道论常洛的真实水平,其实连现在的他都不如呢。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类似常洛这样弄虚作假的人物,沈侃也可以用类似的小聪明谋取童生乃至秀才,但两世为人的他很清楚人必须得有真才实学,如此才能走得更远。
休要用儒家学说没有用那一套说辞,艺多不压身,精通四书五经乃至八股文与现代科学知识之间并不互相矛盾,再说入乡就得随俗。
裴知县问道:“大人何以知晓其盗袭?”
贺知府刚要解释,下人进来说道:“沈老爷、沈相公、常相公来贺寿,已在门外,名帖在此。”
在明代,进士一般被称为老爷,秀才被称为相公。
贺知府一听姓常,笑道:“会不会说曹操,曹操到?将名帖拿来。”
“果然是常洛常衡水,还有沈家的沈惟承父子。”
“额。”沈侃心说怎么他父子俩也来了。
就见贺知府吩咐家人:“将前日王老爷送的锦屏与吴公子的锦屏搬到侧厅。等常相公到了,可请他观看。他们若问起老夫,你就说这边客满,我一会儿就过去。”
家人领命,叫来几个人将两具锦屏抬了出去,摆在侧厅很显眼的位置,然后请沈嘉谟和常洛进来。
沈侃悄声询问吴淞:“是你母亲交代的要常衡水作寿文?”
“是呀。”吴淞脸色不大好,忽然一愣,说道:“哎呀!好像是我姐姐搞的鬼。对,一定是了。”
“你姐姐?”沈侃愕然。
第0086章 无才到底是无才()
沈嘉谟背着手,与常洛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侧厅,沈値则在后头好奇的东张西望。
管事请他们坐下,解释道:“老爷在正厅陪客,因人多,只能委屈三位在此略坐一坐,少时就会出来接见。”
常洛觉得很有面子,笑道:“贺大人既然无暇分身,我们自坐无妨。”
“不错。”沈嘉谟点点头。
今日他带着沈値来贺寿,自然是为了让儿子增长见识。
管事去了后,下人送上茶来,常洛吃着茶,四下看了看,见一边放着两架锦屏,脸上微微惊讶了下,站起身走了过去。
一位家人就说道:“这两个锦屏上的寿文,我家老爷看了,大为惊奇。常相公不妨也请看看,不知是怎么个惊奇法。”
“我也瞧瞧。”沈値作势也要起身。
“你坐下,怎么如此不稳重?”沈嘉谟低声呵斥。
“哦。”沈値停下动作,心说常秀才可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不服气的微微撇嘴。
这时常洛已经走到锦屏近前,刚才就看出那一架似乎是吴家的,既然贺知府说惊以为奇,那定是赞他的寿文写得妙了,于是乎满心欢喜。
“吴公子这篇,不才正是我给他作的。呵呵,但不知那一篇是出自何人之笔?也能蒙大人欣赏,待我看来。”常洛说的很得意。
沈値一听这位常秀才这么能耐,忙赞道:“常相公大才,今后还要多多请教,望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常洛更得意了,脸上笑开了花。
沈嘉谟却皱眉,不悦的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同时暗道没听说常耘农的侄子有什么大才呀?为何在藏龙卧虎的苏州,单单他和另一人的寿文能脱颖而出?莫非是老常亲自写得?嗯,很有可能。
话说沈嘉谟年纪大了虽然变得固执迂腐,容不得女儿有一点点败坏门风的行为,但他的性格总的来说还是非常仁厚的,一生嗜好读宋代儒书,诗作稳秀流逸。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陷,正因为此,即使老爷子沈汉也不好斥责于他。在这时代,你只能说沈嘉谟过于极端,却并未做错,所谓三从四德中的三从: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乃大家闺秀必须遵守的道德标准。
这边常洛去看那架锦屏上的寿文,劈头第一句就和他的相同,顿时心中大吃一惊,此刻犹以为此等开头的套语,偶然重了而已。
哪知往下看下去,通篇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常洛顷刻间脸色红涨起来,浑身上下都发起了烧,恨不得一头钻进地上的石头缝里。
好在他凑在锦屏前,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常洛渐渐头上冒汗,勉强说道:“哎呀!这不是王家央我做的那篇文字嘛?万没想到竟然也是给你老爷祝寿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两家呢,故一时躲了懒,将吴家的寿文给了他。这,这,这?看来只好我现在就回去,重做一篇裱在上面,再来登门谢过吧。”
说完,他又习惯性的撒腿就要往外走。
家人忙拦住,说道:“常相公都来了,就算回去重作寿文,也得见了我家老爷后,再去也不迟。”
常洛羞得面红耳赤,匆匆说道:“既然要重作寿文,那重来补寿又何妨?何必要在今日,在下告辞。”
当下不顾家人劝阻,他飞一般的跑出去了,看得其他人直摇头,谁看不出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哼!”沈嘉谟冷哼一声,转而对吃惊的沈値说道:“看见了吗?今后要学会多看少说话,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沈値早已看得瞠目结舌,自觉脸上无光,讪讪的低下头去。
很快家人将此事报知了贺知府,贺知府便请裴知县走到侧厅,指着两架锦屏上的寿文,对吴淞说道:“你看两篇文章相同,盗袭可知。这寿文倒是事小,耽误贤侄之事大呀。”
沈侃站在沈嘉谟身边,而沈嘉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知县叹道:“此事实乃我的罪过,当日举荐不得人。今日他遁走,想必也无颜再来了。淞儿你先安心自读,待我给你另访名师。”
吴淞骇然道:“原来常先生果真无才。怪不得每次作对写文,几乎从不当面下笔。如此之人向来恬不知耻,如果他厚颜回来,孩儿碍于师生情谊,如何是好?”
“这不要紧。”裴知县说道,“我马上派人去找胡教官,叫他把人辞了也就是了。”
稍后贺家开了席面,亲朋好友抢着给贺知府上寿,趁着这机会,沈侃在席间将柯文登的近况对裴知县说了。
裴知县一听,惊讶的道:“柯家侄儿竟然入了魔怔,看来那孩子委实一片痴情。不过要是将沛薇未死的消息对他说明,从而使得你二伯知道,必定又要有一番波折。”
“是呀。”沈侃为此也颇苦恼。
天晓得几个老朋友之间到底有什么心结,假如求亲的不是柯家,估计沈嘉谟也不会这么不痛快,一心阻挠,所以说一旦沈嘉谟得知女儿没死,救了她的裴知县还要将她偷偷许给柯文登,那他岂会善罢甘休?
裴知县又低声说道:“再者说沛薇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人,为了柯文登而名声受损,故此你我不能把此事看的太容易了。此事你听我的,咱们还得耍些手段,一则看看柯文登之心可否坚如金石,二则设计整整你二伯,最好能磨灭他那迂腐固执的气性,三则也得沛薇自己心甘情愿,才不枉老夫救她的一片苦心。”
“都听您的。”沈侃心悦诚服,心说姜还是老的辣。
“希望一切都如你我所愿,就怕一着不慎,又闹出一场悲剧来。”裴知县轻轻一叹,随即苦笑道:“当日我就疏忽了,以至于给淞儿寻来个常衡水,实在颜面无光。”
沈侃忙说道:“大人初来乍到,一时疏忽也不算什么。说起来晚辈也有不对,明知常衡水此人华而不实,却一直不敢对大人言明,惭愧。”
“毕竟你我还不熟悉。”裴知县没在意,“今后老夫若再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告知。”
“大人只是百密一疏而已。”沈侃顺口说道,眼见裴知县露出不悦之色,赶紧又说道:“是,晚辈知道了。”
“这就对了,休要学官场之上的那套虚伪恭维。”裴知县笑道,“也不要称呼什么大人长大人短,老夫很看重你,今后就叫一声伯父吧。”
“是。”沈侃说完,变得一脸‘羞涩’。
裴知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闻贤侄你是近一段时日开始发愤图强,而你之言行作为,皆深得我心,想必你的老师定非寻常人也,乃是何人?”
“潜斋先生,就是故世的王阁老之子。”沈侃解释。
“王潜斋?”裴知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实不相瞒,淞儿她母亲近来常说在我府里居住不便,想要搬出去居住,因一来到底两姓,会传出闲话;二来那是官衙,非我家之私宅,三来在城里,人情往来未免太多,老夫俸禄有限。不如干脆就叫淞儿去沈家村拜王潜斋为师,她们母女也一并搬到乡下,你能否帮忙寻一处宅子?”
沈侃说道:“这倒不难,学堂本来是座大庙,有的是空房,稍作改建,独立一宅不难。”
裴知县大喜,欣然说道:“那就交给贤侄去办。”
“是。”沈侃答应下来。
不知不觉,他与裴知县的关系越发亲近,二人不时低声说笑,宛若一对忘年交。这未免令坐在远处的沈値很不是滋味,毕竟他老子与裴知县才是多年好友。
在他以为,沈侃之所以能攀上裴知县,还不是仗着他老子的缘故?不然人家裴知县认得你老几。
最终沈値坐不住了,起身端着酒杯过来给裴知县敬酒,而沈侃因记挂村里祈神求雨的仪式,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沈侃说道:“云姐一事还请伯父尽快出手。”
裴知县笑道:“你尽管放心,三日之内,一定把孩子送到你手里。”
“什么云姐?”沈値一头雾水。
“没什么,一个丫鬟而已。”沈侃笑了笑,当下作揖,转身扬长而去。
第0087章 五头牛()
沈侃紧赶慢赶的返回沈家村,与其说是心系祈雨,莫不如说是想回来瞧热闹。
求神祈雨是古时农耕社会的典型特征之一,围绕着种植庄稼,广泛存在于世界上的各个地区,几乎所有的农耕民族都有类似的巫术活动。
在中国,早在西汉时期就有文字记载了,尤其是经常干旱少雨的北方,有求雨伯的,有画罗汉的,更多的是求龙王和菩萨,而到了清末民初,人们更多的是求关帝爷。
因为关帝爷讲义气护黎民,深受老百姓敬重,所以请关老爷出面,他一定可以去找菩萨。
在江南,很多地区有“行雨”和“谢雨”的习俗,比如行雨,由一些寡妇和少女在前方沿街扫土,用柳条甩清水,人们跟在后面敲锣打鼓,祈求老天降雨。若是遇到了阴雨连绵的天气,人们又会谢雨,对天空放爆竹等,意思是告诉上天,这雨下得多了。
在苏州一带,求雨的仪式有接菩萨、抬龙王游乡、打旱魃三种形式。
其实江南人很少求雨,更多的是饱受雨量过多的困扰,谢雨的年头更多。
一回到村里,就见男人们几乎都出来了,大家聚在晒谷场,妇女孩子站在周围观看。
四叔沈嘉绩指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后生说道:“二流子,你心不诚,不要你抬菩萨。”
大家哄笑起来,谁叫二流子整日偷鸡摸狗,趴寡妇门的。
“老李叔和大柱去顶万民伞,二狗子你打锣。”顾老爷也在忙着指挥,“老周你的唢呐呢?喂喂,这边还差三个轿夫。”
瞬间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来一个。顾老爷你看成吗?”
“我也来。”
“我也来一个。”
“成,成。”顾老爷笑道,可随即叫道:“大家都去洗个脸,尤其是二狗子你,把脸洗干净了,免得菩萨见怪。”
男人们顿时四散跑去洗脸,也不怪他们,昨晚又累了大半宿车水,人人累得一身臭汗。
稍后大家伙纷纷跑了回来,场面显得乱哄哄的,有人叫道:“我的鼓呢?”
“叫我抬轿子,你滚后边去。”
“赶紧的,各就各位。”顾老爷叫道,“起锣啊!唢呐吹起来。”
“快打锣,二狗子你听见没有?耳聋了。”
二狗子说道:“听见啦。”说着举起棒槌,铛……铛……铛……
看着他们的一点不训练有素的样子,沈侃和其他人一样,早已乐得前仰后合。
就这样几十个人抬着各种东西,乱糟糟的向着田野中飞跑去了。
等下午将菩萨给接回来,沈家村杀了一头牛,焚了十斤檀香,请来的神婆脸上涂抹的花花绿绿,腰间挎着一个盛满水的大葫芦,手摇冲天铃,边跳边念了一通“求雨经”。
抽空,沈侃对四叔说了下裴知县的想法,沈嘉绩沉默片刻,说道:“你就当没对我说过,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求雨,余事一概莫问。”
一看就知道四叔这是要避嫌,沈侃笑笑表示知道了,又偷偷说道:“四叔,回头你给我切十斤牛肉,馋得慌。”
沈嘉绩笑问道:“你不是最关心庄稼吗?怎么,就不怕亏心?”
沈侃撇撇嘴,说道:“你们甭糊弄人,杀牛不就是为了解馋?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那是给菩萨吃的。”
“呵呵。”沈嘉绩的表情施施然,“三天后若还不下雨,得再杀一头。实话告诉你,这次村里跟回回买来了五头牛。”
“五头牛?乖乖。”沈侃咋舌,心说这到底是为了求雨,还是为了大快朵颐?肯定二者都有,也算是村里人苦中作乐。
一想到晚上会吃到涮牛肉,烤肉串,沈侃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赶紧跑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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