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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遗梦-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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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老是劝我有仗义,要良心,可杜大人自己是怎么做的?京城之中到处都有卖恩科考题的奸徒,杜大人却对此熟视无睹,毫无作为。京城之中已经传遍此次恩科专门开设给江东士子,外地士子广受排挤。杜捕头你不是号称执法不避贵戚么?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作奸犯科事杜大人不抓,偏偏到我时却又要用忠信仁义来教训我?“
兰子义的话明显激怒了杜京,杜京明显憋着一肚子话,可他却不能随意说出,他只是撇过脸看向一边,顾左右而言他道:
“卫侯说的这些都是府尹大人该管的事情,不是我这个小人有资格插手的。”
兰子义道:
“府尹不是杜大人的兄弟么?”
杜京哼道:
“他有功名我是草民,他是官我是吏,我在他手底下做事,自然事事都得听他的,我能有什么主见?”
兰子义听着杜京的抱怨,心中暗喜,仇文若之前说杜京铁面无私,善于纠察罪犯,兰子义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杜京,现在兰子义已经可以确定,杜京的确是个一门心思伸张正义的耿直汉子,他对他兄弟杜畿拉帮结派的官僚习气非常不满。
既然杜京不满,兰子义便要借用他的不满,兰子义道:
”我虽然不能让杜大人去查我嫂子,但我却能告诉杜大人另一件事。“
杜京道:
“什么事?能比赵县楼的事情还重要?”
兰子义道:
“一样重要。我在军中之时,时常见到将士们吃不饱饭,渡江之后守卫京城时这种事情尤其平常。我觉的事情不对便在营中调查一番,最后才得知这些粮食被人给倒卖出去了?”
杜京道:
“倒卖军粮这可是重罪。卫侯可知是谁把粮食卖出去了‘
兰子义道:
“我知道,但我知道他是谁之后就不敢查了。”
杜京闻言空忘望了兰子义好一阵,然后他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卫侯有自己的注意,能做到如今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接着杜京凑到兰子义耳边问道:
“卫侯可知京城里面粮食都卖给了谁?“
兰子义见杜京上钩,不慌不忙的凑到他耳前,把之前让董宣去弹劾的那几家大商人的名字告诉了杜京。
第五百八十八章 老相识(下)()
杜京听着兰子义所说,眉头随着兰子义言语舒开又皱起,皱起又舒开,等兰子义说完之后杜京又沉吟了好一会,然后问道:
“卫侯所说的可是倒卖军粮的事情。”
兰子义道:
“正是。”
杜京道:
“卫侯不仅在说军粮之事,还在有意暗示这些军粮都是经德王爷的手出来的。”
兰子义道:
“我并没有暗示什么东西,我只是将我所掌握的消息悉数告知杜大人。”
杜京不解的问道:
“卫侯你不是德王的人吗?怎么却要背地里拆德王的台?”
杜京的这个问题把兰子义问的很是茫然,在兰子义看来他和德王水火不容的事情应当已经人尽皆知,怎么还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来。兰子义稍微观察了下杜京,从表情上一点也看不出杜京是在说谎,而且杜京在此事上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就算他装作不知道此事,他又能用这个借口从兰子义这里试探出什么东西来?
一瞬间兰子义明白了,杜京并不是章鸣岳、杜畿,他没有那么灵通的消息渠道,也没有那份心思去搜集那些消息,这中间甚至还存在隆公公和鱼公公故意封锁消息的缘故,但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个杜京是并不了解兰子义详情的。
既然杜京吧不知底细,那兰子义便有机会运作,兰子义稍作思考便笑道:
“我虽然是德王的人,但得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德王所作所为你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替他掩饰的。我没有要拆台的意思,我也从来没有暗示德王是莫须有之事的主谋,我将我所知道的事情原委告知杜大人,剩下的事情便由杜大人自行定夺。“
杜京想了想又问道:
“前几日董宣,也就是今天来告状的董嗣贤他爹,就曾经上书弹劾过卫侯所说的这几个巨贾贩粮的事情,我还听说董宣外放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卫侯在与我说这些话之前,是不是也和董宣说过这些话?“
杜京的话让兰子义有些紧张,但这远不至于逼着兰子义露馅,兰子义笑道:
“董御史有没有受人指使我不清楚,我只清楚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杜大人你。杜大人刚才也说过,你与令弟不同,你也曾对我说过,你以为我是个有良心的正直之士。我正直与否不好说,但杜大人你是否铁面无私,敢作敢为,就看杜大人你自己的抉择了。”
杜京听过兰子义这一番话,脸上表情全部舒展开来,他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点头对兰子义说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杜京的感慨是发自内心的,但在兰子义听来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却是一支利剑,刺的他心痛。兰子义之所以这么是在利用杜京挖他自己派系的根基,可正直的杜京却在兰子义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辞迷惑之下信以为真,看杜京这样子,他现在既不知道粮商与章鸣岳有关,也没有当个故事听一听放手的打算,杜京这样子肯定是要查这件案子了。
兰子义不忍去看杜京那充满激情的眼神,那眼神让兰子义感到羞愧,因为兰子义几乎是在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曾经兰子义也有和杜京一样的抱负,也有和杜京一样的热情,当时兰子义也觉得自己被人指明了方向,只不过那个时候站在兰子义现在位置上说话的人是章鸣岳。
兰子义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对着杜京拱手之后便先行离开。随行其他人虽然先行一步,但兰子义没来他们也不会走远。现在兰子义催马跟上,众人也终于可以打道回府。桃逐兔见兰子义来了,便问道:
“少爷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那捕头又为难你什么了?“
兰子义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杜捕头没有为难我,我只是找他说了几句话。”
仇孝直看出兰子义脸色纠结,他问道:
“卫侯是与杜捕头谈论的有什么不愉快?”
兰子义深吸一口气长叹道:
“没有什么不愉快,只是我欺骗了一个有德人,良心过不去而已。”
接着兰子义便将刚才与杜京的谈话说于众人听。事情说完之后仇文若先开口叹道:
“杜捕头是条汉子,名不虚传,在他眼里恐怕之后办案最重要了。”
仇孝直则说道:
“卫侯把事情告诉杜京,杜京也许回去查,但他到底都是章鸣岳的人,就算查出什么结果来也不可能公诸与众,最后事情还是会不了了之。”
兰子义苦笑道:
“我要的重点不是他把事情查出什么接过来,我是要让他有这个动作。只要他查自己人,那他们内部必定会有动荡,届时我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而且只要他有动作便会留下痕迹,有痕迹我动手攻击章鸣岳便有借口。”
桃逐鹿这时问道:
“可要是杜京查到德王那里怎么办?”
兰子义叹道:
“他是章鸣岳的人,查到德王对我们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可惜这么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就这样被我算计了。可惜,可惜。“
其他人见兰子义感慨,也都不敢擅自发言,兰子义则在感叹过后说道:
“经过董宣这番事情之后,我也算是弄明白了,靠拉拢一个两个人是不可能扳倒章鸣岳,我必须要借助其他派别的力量。”
仇文若道:
“其实最可靠的还是卫侯自己人,但卫侯乃至代公都在文人当中没有根基,借人之力也是无奈之举。”
兰子义点头应了仇文若的话,然后道:
“上次文若先生说过要联系罗应民,我看是时候动手了。只是我与罗应民有了过节,不知该如何才能化解这隔阂。”
仇孝直这时道:
“卫侯不过参了罗应民一本,给章鸣岳落了个口实,并没有伤到罗应民要害,隔阂是有,结仇则没有。这点沟壑还是可以弥补的。”
仇文若则道:
“罗应民此人虽然小心眼,但罗应民有个最大的特点,那便是贪财。当年章鸣岳斗反罗应民的一大借口便是贪墨。卫侯只要卑辞厚币,送上一份大礼,想必罗应民不会他计较之前过节的。”
桃逐兔闻言插话道:
“少爷,曹老板不是说银子任你取吗?现在可是时候了。”
兰子义摸着下巴点点头,然后吩咐桃逐鹿与仇孝直道:
“二哥,孝直先生,你们去葱畔街曹老板柜上支取十万两银票,明天出发,辛苦你二位往旧都走一趟。”
桃逐鹿闻言抱拳应道:
“诺。”
仇孝直则作揖道:
”卫侯放心,某定不辱使命。“
正事说完之后,一行人便有说有笑的打道回府,行路之时桃逐虎找了一个时机将兰子义拉到人群外,然后他问兰子义道:
“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见少爷和杜京说起仡儿的事情。少爷不是让我保密吗,为何你却要和一个外人谈及此事。”
兰子义看着桃逐虎拍着他臂膀说道:
“大哥不要慌,你若是听见我的话便知道我并没有泄露大嫂的事情。”
桃逐虎道:
“可是少爷你让杜京注意葱河。。。。。”
说道这里桃逐虎好像明白了过来,他问道:
“少爷你莫非是想。。。。。。“
兰子义道:
“大嫂的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隆公公宫里宫外,倒卖人口的事情必须让人知道。杜京只要查到这件事,便是被我算死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灾荒()
桃逐鹿被兰子义派出去的这几天是兰子义最难熬的几天。兰子义难熬倒不是因为章鸣岳又有动作,而是曹老板哪里不断施加压力。曹老板的银子兰子义已经花了,但成效到现在都没个影。据曹老板讲内陆不光是盐矿,他与同僚的各色矿井产业,好些都因为饥荒的缘故,被手中有现粮的京商低价收购,北商的产业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水。
兰子义每天都要接待一波曹老板派来的信使,每次都好言相劝,来人领着曹老板的命,自然也懂规矩,只是呈请,绝无任何要求。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传话的人越是没有要求,兰子义越是面上无光,心中压抑。
好在送别了五波曹家门人之后,桃逐鹿与仇孝直两人总算是在当日下午赶回京城。此二人连夜赶路,只为给兰子义带来罗应民答应见兰子义的消息。兰子义得知此事哪里还有心思闲坐京城,当即便叫上桃逐兔与仇文若就上马出发,月山间也是执掌内务的好手,平日里便为众人备好了出门远行的行头,兰子义也因此得以立刻出发。
本来兰子义不打算让桃逐虎随行,但桃逐虎却坚持要一起走,桃逐虎说:
“少爷,将军派我来京城是来护卫少爷的,不是来让我醉倒在温柔乡里的。我不能因为有了媳妇就忘了少爷的差事。”
桃逐虎求得殷切,桃仡也依住门廊动情说道:
”少爷你就带上逐虎吧,逐虎于少爷,名为主仆,实为兄弟,于公于私都应该随侍少爷左右。如果逐虎因为妾身而废了自己职事,妾身便成了祸水,今后有何颜面呆在少爷府上。“
兰子义见自家大嫂如此通情达理,便不再推辞,当下与桃逐虎、桃逐兔、仇文若、月山间上马,然后兰子义吩咐刚回来的桃逐鹿与仇孝直道:
“二哥与孝直先生鞍马劳顿,实在辛苦,你们就好好留在京城休息,替我持家,我不日便会。”
说罢兰子义便与其他四人策马而去,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北上出京,连夜乘船渡江,往北而去。
兰子义此行顶着曹老板的压力,白日路上赶路也非常紧,但他倒不似桃逐鹿与仇孝直那般星夜兼程,到了晚上还是会准时投店休息。
刚出京这一晚兰子义便投到不知山下当日的小店里住下,等到吃过饭准备烫脚时兰子义才发现这次出来桃逐虎与桃逐兔衣服里面内衬锁子甲,备齐了弓箭马刀,月山间也是男装打扮刀弓齐备,就连仇文若都带了佩剑。
兰子义见状自然不解,于是问道:
“我们只是去旧都,又不是出去剿匪,为何你们全都武备齐全如临大敌。”
桃逐虎道:
”少爷,全国都在闹灾荒,不这样戒备森严可是走不到旧都去的。“
月山间此时则插话道:
“卫侯,虽然我也是自小就被爹救下养在宫中的人,我也知道饥荒年景行路不易,哪怕是我们这身行头,走在路上都保不准被人惦记呢。”
兰子义将信将疑的听着几人所说,不再多问,当晚无事,第二天天一亮,五人便再次上路,继续向北,而这一天的路途总算是告诉了兰子义,什么叫饥荒年景,为什么要全副武装的上路。
江北还好,沿江地区多有水利工程,虽然天气炎热,但田间地头有渠水灌溉,一眼望去全是绿色。可越往北走,能够引水灌溉的地方就越少,田野里的绿色也就越少,炎阳在上,暑气难挡,没有雨水浇灌地表逐步龟裂,越往北裂缝越大,以至于进了凤阳道后地面上的野草都已经枯死。
兰子义以为凤阳道的情况已经够糟糕,可当他进入河**的地界后才明白,什么叫做人间地狱。凤阳道还只是野草枯死,树木枯萎,河**境内则已经连草都没有了。一个多月前还在河**作战的兰子义清楚地记得,当时虽然天气炎热,但一路而来草木仍然茂盛。而现在重入河**,兰子义满眼只看见无尽的尘土,和光秃秃的黄土地,偶尔有几颗伫立在旷野上的枯木,也已经被摘光了树叶,扒光了树皮,那光溜溜一丝不挂的树干像是一个被遭凌辱之人一般,无声的向往来行人诉说着自己的凄惨遭遇。
草木全无,大地荒芜,唯一还在地面上行动的只有人,如果那还能被称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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