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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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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问,说满月就走,可好,这还没过几天,又要到满两月了。小白眼狼,白养你七八年,娘还不如一条狗呢。
红姨眼眶湿开来,揩起帕子:“成,那你也别去了。老王,前面路口停一下,把这小子放下去,让他回头找他的七叔去。”
说着就把二蛋往车下捻。
“呜呜——”二蛋是个心软的孩子,不肯下,眼泪哗哗的往外冒。红姨心一狠,框着他的咯吱窝把他架下去了。
“娘,娘,我错了……你再等我两天,等我把小灰画好了,我就舍得走了。”七岁的二蛋在车下叫。
“走,走啦,娘不要你了。”红姨催着车夫走。
秀荷心疼二蛋,兜着甜宝道:“我看荣亲王对二蛋挺好,他肯对二蛋好,必然就是对干娘还有情。干娘把当年欠他的还他,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嚜?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又掀开帘子给了二蛋一些零花,叫二蛋去店面崇盛商行坐着,一会回头就派车夫来送他。
“欠……那欠的能还得清嚒?真是你想的这样简单就好了。”红姨不停揩眼泪,想起丢掉的那团小肉。才与他好了几次,怎么竟就怀上身子,想他帝王世家,自己不过卑微青娥,将来就算进了他的府,总也是做小,孩子还得跟着受主母的冷待,倒不如弄点儿钱自己带在身边养。哪儿想后来走到半路,却遭遇了劫匪,钱被掠去大半,那骨肉也被跌滑。骨肉一丢,她欠他的哪里还能解释得清?……他非把她杀了不可。
秀荷自七岁上与子青偶然遇见红姨,每日只见她花枝招展热闹招摇,几时见过这般动容。劝也劝不来,便由着她自己慢慢消化。
一路不再出声,直往孟谦胡同回来。
正是午饭光景,庚武蹲在外间客堂里给豆豆喂饭。
“粑粑~”地砖上置着个大木盆,盆子里玩具堆成山,豆豆盘着腿儿坐在木盆里,不肯好好吃,把庚武才换的一袭藏色长袍蹭得星星点点都是米糊。
伙计在旁边看不下去,弓着腰:“爷,东北久盛行的老板今天约了您过去盖合同章子……您看这……什么时候能喂完?”
“啊——快吃……臭小子,又屙了!”
“咯咯咯~~”
这小子就是妖孽,哄老半天,好容易才肯张嘴吃一口。米糊还没咽下去半碗,这就尿了两趟裤子。庚武把豆豆提起来:“小子走哪随哪,不喂饱他半路必定又闹,喂完了就走。你答应他什么时间?”
“一个时辰后。”伙计应话,想起大家私底下的议论,只道老板娘最近和大老板闹分家,听说连孩子都分了,不由往侧屋里看了看。但见里头临时支着张小床,床上堆了一坨婴儿尿布,啧,哪有人把外屋当卧房哪,笃定这事儿差不离了。
想不到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爷儿家里头却被媳妇欺负,伙计眉眼间便有些八卦,捺着声儿问:“那个啥……爷,夫人她不在家?怎么最近净叫您喂?”
几日来给自己张罗女人的忽然增多,晓得外头风声怕已传出,庚武换尿布的动作略微一顿,啃了口豆豆的小脚丫:“正闷气呢。这小崽子近日吵闹得她不行,嫌烦了,不肯要,非扔给做爹的自个照顾。”
“呜呜~~”豆豆似乎听懂了,卯着小嘴儿委屈,正好被庚武塞进去一口米糊。
秀荷才走进厅堂,听见这话心里头不由好气。个死要面子的狼,欺负崽崽不会说话,叫他撒谎。
把甜宝交给奶娘下去喂奶,偏笑盈盈打断话茬:“谁说的我正闷气呐,我可没有。逛趟街买了大包小包,心情不要太好。”
熟悉的嗓音,听得庚武抬起头来,但见秀荷爱理不理,娇嗔惹人心动,狼眸里不由噙满宠溺:“回来了?喂了好半天不肯吃,只看你到家,这才肯吞下一口。”
清梧身躯把秀荷娇小的影儿高高笼罩,框着豆豆便往她的怀里兜,痴痴地凝着她看。
个狡猾的狼,小幺崽爱娇,但缠进娘亲怀里就八爪鱼一样挂着不肯放,一来二去被他找着亲近的借口,三下两下就前功尽弃了。
秀荷才不肯上当,悄睇了眼庚武清削的脸庞,听说正与东北面的大主顾洽谈生意,夜里常耗到三更天才就寝,那下颌上青茬未刮,憔悴掩不住……不理他,叫他霸道,回回怄气都对她动用“武力”,亲着啃着就迫着她把气消了,这一回她可偏不顺着他。
冷冰冰掠过庚武身旁,假装没看见豆豆讨好乱蹭的小胖腿,只对伙计笑了笑:“小莫来啦,别光站着,坐下喝茶。”
“诶,诶,谢老板夫人。”南边女人说话软软柔柔,伙计听得心儿骨儿都软了,一下子就把老板的谎言识穿:“爷,那不然就改明天?”
“嘤嘤~~”豆豆瘪着小嘴巴讨娘。
“乖儿子,娘亲不要咱爷儿俩,咱爷儿俩继续给她当门神。”媳妇不理人,庚武隽颜上落寞掩不住,只好对伙计道:“改明天做甚?叫老王备车,现在就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红姨回头看了眼庚武清朗的背影,眼眸里便生出来得意。她是很满意这女婿的,旁人家若是晓得秀荷的身世,不晓得怎样巴结阿谀,他倒好,恭敬如常,不过分依附也不冷淡,依旧凭本事把生意扩张。但这小子近年生意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秀荷脾气柔软,不趁早把他大男人气焰煞煞,将来可管不住。
便对秀荷暧昧笑道:“哟啧啧,瞧瞧刚才看你那眼神?我说他没你不行吧。这才刚开始,继续耗他一段,看今后不把他驯得服服帖帖。你是不晓得男人,一个个都是狡猾,他但想要了,你给他,他就拿捏住你。你得钓着他,馋着他,还要叫他吃不着,早晚整个儿就被你收拾住。嘿,我说,你可不能给我心软。”
红姨这女人就光嘴能说,她自己还不是被隆泰用二蛋套住。
秀荷咬着唇,抿下嘴角一抹笑弧:“我哪儿心软了,我心肠比石头硬。干娘就晓得嘴上说,刚才是谁一路上掉眼泪呐?”
想到刚才失相,红姨脸庞顿地通红,揩着帕子回了屋:“个没良心的丫头……连你也取笑我。”
第壹叁叁回人回初心(上)()
“啊——”
“孳——”
大牢里不见天日,分不出白昼黑天,刑房那边不知道哪个在走过场,火钳炙烤皮肤的“孳孳”声听得清明,叫人看不到活着的希望。
梅孝廷着一袭挂血的素白中衣,苍白冷颜上凤眸半睁半闭,死气沉沉地斜倚在墙角。寒冬腊月的天,蚀骨的冰凉从破砖石地上往骨髓里渗透,连动一动都怕把体温驱散。看四周阴萋朦胧,浑浑噩噩,辨不清是梦是真。那寒意便催生着魂魄离体,迷迷糊糊又往梦中游荡。
去了趟将来又回了过去,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春溪镇。花厝里弄玉兰飘香,春末的天,人也爱清淡,总爱着一袭月白绸裳。一抬敞篷竹轿儿吱呀吱呀,听荣贵在巷口走进去第五家叫停,“少爷,到家了,奶奶们都在等你。”
哦,等他。人生这样冷寂,竟然还有人肯等他嚒?
一座泛着松木沉香的江南老宅,阳光总是照不进潮湿天井。那屋堂下被日头反射出一面灰蒙,眯眼看去,怎生得花花绿绿、姹紫嫣红。一个,两个,三个……脸面也这样眼熟。
叫他一声“相公”,好半天才想起来都是谁。那正中间的一个穿一身红红,怜怜楚楚,是他的发妻,名唤张锦熙,不太会讨人喜欢,总爱把他管制;身旁给她捶背儿的,十四五六,青春活泛,是她的表妹叫琴儿,一定想起来被自己堵在花坛边亲…嘴,看他一眼脸就红了;那斗篷还未换下来的,是舍弃芳华随他从京城回来的小柳春吧,总是明艳动人、仪态大方,前头说肚子痛,还忘了问她是为甚么。
都在等他,见他回来,便笑盈盈扯着他的袖子进屋坐下,这个端茶沏水,那个揉肩伺候。他才恍然自己原来从未少过女人,一个个也都这样可爱,这样暖心。
从前怎么都没发现呢?
不珍惜也是种错啊。
看到旁边还空着张椅子,椅面上有未绣完的绣样,还有一对儿碧绿耳环。那耳环他认识,是他从母亲那儿偷来送给她的,她把耳环还他,人就去了。
要不要去找她?
……不找了,从小跟着自己受了那么多欺负,母亲也羞辱算计她,放她走吧。错的是他自己,明明早已经对她不再挚纯。
他的心忽而便释然了,海空天空,风轻云淡。
这个世界里都是安静,清悄悄的,人与人之间没有算计,没有辜负,也没有世仇。上一辈造下的孽不叫这一辈人来清算,哥哥也没有死,干干净净,阳光暖暖。人沉在梦中便不愿醒,魂去到那虚幻便不愿归,只想懒懒地坐在八仙椅上,从此挪不开步。
……
牢狱里冷意越来越渗,梅孝廷蜷缩在梦中,忽而嘴角便勾起来。真好,他决定要去了。
“呱当——”牢门却被打开,刺入鼓膜的吆喝粗噶吵闹:“里头的,起来起来,出狱了!”
沉重睁开眼睛,迷糊中看牢头络腮胡子邋遢,还以为已入十八层地狱衙门。低声问:“这位衙官,你刚才在说什么?”太久没进水,嗓子都沙哑,嘴唇起白。
牢头不耐烦:“出狱了,算你小子运气好,有人物保你!”言毕扔过来一套半旧布衣,不耐烦地把他推出门去。
外面是阳光,冷风一吹,才领悟又回到现实世界。看大路人来人往,车停车走,那梦中美好不再,这新生却才开始。
多日未曾伸展的双腿有些无力,在路口思想该往何处去,想来想去,能容留自己的却只有一个地方。开始想她了,这一回想她的感觉却与从前每一回都不一样,是相濡以沫,是烟火油盐。恁远的路,跌跌撞撞,往寓所方向徒步,竟也不觉得累。
“吱嘎——”一声推开门,怎生得屋中却空了?冷寂寥,像没有人气,许久不曾有人回来。
想她是不是被邀去城外走场?
听见脚步声响起,便弯起眉眼回头,叫她一声:“柳春?”阴阴柔柔,欣喜盼望。
“是爷回来了?”却不是她,是看门的婆子,面无表情。
隐约觉察不对,眼底悄生出凉薄,但还是扯着嘴角笑:“是我回来了,柳春她去了哪里?如何她的东西都找不见。”
婆子微福了一福:“六世子给柳先生另租了豪宅,几天前就搬过去了。”看他如今寒酸打扮,便惜字如金。
梅孝廷的笑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哦,她还是去了……去了的好。我不值得她等。”
婆子不说话,柳先生走之前在床前坐到天亮,后来六世子亲自来接,方才眼睛红肿地上了马车,一步三回头。但看梅孝廷此刻落寞,想想还是不要告诉他。怕潦倒纠缠。
婆子从屉子里取出一枚小盒:“这是她留给您的,说是这些年的积蓄,一直舍不得花,怕您出来周转不便,留给您用作盘缠。还有一些首饰,是先前您送给她的,也都还交还清楚。说没有缘分,就不带走了。缘来缘散,东西也不要留。”
梅孝廷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还是接过来:“好……那她的戏还唱吗?”
“唱,但不知道还能唱多久,听说六世子准备纳了她……做侧妃的位置。戏子能得此尊荣,已是难能的造化了。”婆子边下楼梯边回话。
那脚步落地有声,回音荒芜,像在提醒他,柳先生也不容易,看在好过一场的份上,别去骚扰她的宁静。
戏院门前人山人海,一辆豪阔马车在阶前停下,俊朗男儿撩开袍摆先跳下来,女人肤如凝脂把手探出,他将她手温柔牵下,戏迷们便簇拥而上。听周遭恭维声一片,二人被众星捧月,无限风光惹人艳羡。戏子伶人出自三教九流,但把功底唱好了,也能成个人上人。
梅孝廷在边上看,目中便生苍凉,想起从前张扬,陌生遥远,尘埃落定。看自身旧衣残裳,再无昔年少爷招摇,便卑微不敢上前。
只隔着人群不太大声地叫了句:“柳春。”
声音很小,但小柳春还是听到。凝眸看过来,见是梅孝廷,艳美笑容便蓦地一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六世子一眼,那六世子生得儒雅涵养,宽容把头一点,她眼底便生感激,揩着裙裾往这边走来。
“你出狱了?”小柳春站在梅孝廷两步外,目光含笑,并不将他衣着打量。
她永远不因他的风光或落魄而改变对他的关切。
“是,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梅孝廷痴痴地望着小柳春,冬日冷风将他衣袂吹拂,依旧是年轻俊美的,却凄清且瘦。
那凤眸天生桃花潋滟,叫人心疼。小柳春有些酸楚,忍住勾他袖摆的念想:“外头太冷,你穿的这样薄,怎么也不叫门房让你进去坐坐,都是熟人。”
“不了,在外面站站就好。”梅孝廷说,有些局促地看了眼盛气凌人的戏苑打手。
晓得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小柳春有些不好意思,意识到戳伤了他。但不想再继续这样对面相视,便直言道:“我和阿广去了趟首饰庄,路上耽搁了,让你久等,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那天说的肚子,可还不舒服嚒?若是依旧不舒服,我带你去看看大夫。”梅孝廷问,眼底隐隐残留祈盼。
小柳春嘴角蓦地一蠕,立刻却又漾开泰然浅笑:“哦,不扰你担心,只是吃坏了点儿东西,早就好了。”
梅孝廷却知道不是,婆子在他出门前转告,说她有天尿了一盆子血,后来就和汉生好了。
梅孝廷看着小柳春略微苍白的脸容,忍了忍,最后还是问出来:“他对你好嚒?……若是我肯接你回去,你可还愿意?家里有些薄产,我母亲也盼我带你回去……”
“挺好的,他喜欢我很久了。”小柳春回头看了眼六世子,满目暖宠。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
六世子走过来,温柔地抚住小柳春的肩膀:“在聊什么呢,这样久?哦,原来是啸老板,赶明儿我给小柳春在庆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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