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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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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地的婆子心软:“也不能这样说,三奶奶自进了门,从来都是一张笑脸谦让,平日里说话也柔柔的暖人心。人声音也是压得够低的,怪只怪如今家宅不如从前阔。再说就三少爷那样的体格,才二十一岁的小伙子,你叫能不弄出动静?夫人还盼着给庚家添丁生子呢,你一个婆子多什么嘴呐。”

    唉。那洗衣婆子心细,平日里看得多,闻言不免叹气道:“话虽是这么说,到底另两个少奶奶还年轻,你说那夫妻间的事儿,听不见了倒还好,大家都死水一样过着。这听见了,能不去想嚜?我看大奶奶那黑眼窝子就是熬的,心里乱,睡不着觉,爬起来去灶房点灯做衣裳,说是给三少爷做,只怕那针针线线呀,想的都是从前的影子。”

    扫地的婆子听到这儿顿了竹帚,蓦然恍悟道:“难怪我昨儿三更起夜,从二奶奶房门口经过时隐约听见抽泣,今早起来就见她涂了粉眼影……哎,这寡妇的日子熬一年两年倒好,一辈子熬下去太苦了。夫人也是,怎也不劝劝改嫁,还这样年轻,太不容易了。”

    “改嫁?女人有了孩子就舍不得断不开咯。早先夫人有曾提过,都要生要死呢,后来不敢提了……要说这几个媳妇也娶得难得,富贵没了,男人也去了,清寡寡地拉扯着孩子,一句怨言也没有,晚上哭,白天还是笑脸盈盈的出来见人……”

    那洗衣婆子说完直起腰来,准备把拧好的衣裳挂去绳子上晾。

    “西索——”茶色木门上听见响动,两个人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便走过来,把院门阖起来。

    ……

    白墙黑瓦下依旧清寂无人,那豆绿的樱草提花褂子随在他一袭灰蓝色竹布长袍后面走,心境却与方才大不一样。

    秀荷咬着唇儿,其实回回都有顾着嫂嫂们,每一次那快乐来了,她都恨不得放开声儿唱,最后都只是紧紧咬住枕头叫嘤嘤的硬忍着。婆子说得直白,听了心里虽不无委屈,然而想想也是。都是女人,从前未尝得那其间味道,不明白也就从来不知道想念,后来尝得了几回,庚武不在时心里便莫名空得慌,想不承认都不行……何况嫂嫂们,夜夜那样干听着。

    低着头,胯儿一摇一摇走得飞快,为自己而羞,今后都不想也不要再与他‘好’。

    庚武肃着隽颜,晓得女人正把自个怪罪到不行。然而这样的事又如何能怪错与她?明明就是夫妻,更何况新婚燕尔蓦然分开十余日,那刚武与阴柔相沾,她想他似水流,他爱她堪比烈焰,哪里还记得住生死其他?

    却叫她受了委屈。

    蓦地将秀荷手腕儿擒住,紧拽进怀里:“别不理我。今后我再跑远些,去到京城边上的燕沽口,每个月少回来一趟,多赚些银子给你们换个大点的宅院。”

    那嗓音喑哑却饱含柔情,秀荷咬着唇:“嗯。叫你轻些吧,就不肯放我好过……等以后到了大宅子,随便你怎样都行。嫂嫂们也不容易……”

第肆叁回叵测人心() 
沿着砖石斜坡往下,老远就闻到了酒香。青红酒铺半开着门,经年陈旧的门板上爬满了绿苔,几只蚂蚁在木缝里拖着一小块红糟,门前寂寥寥的。阴雨绵绵的天气,天亮了也阴沉,看上去那般没有生气。

    怎么回事,竟然连生意也不太做了。

    秀荷连忙合起伞,揩着裙裾迈进门:“爹。”

    昔日空空的厅堂和三面屋瓦下摆满了大酒瓮,竟不晓得阿爹短短二十多天如何酿了这样多的酒,却独不见人影。

    扑鼻一股药味儿,蹙着眉头边走边叫。

    “咳咳咳,”天井旁的房间里传来老关福咳嗽的声音:“可是那犟丫头回来了?二蛋,是不是你把事儿告诉她喽?”

    二蛋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我昨儿个在药铺里碰见姐姐,没说关伯伯生病了。”

    “咳咳……那丫头精,都被她看见了还能瞒得住她?你扶我起来。”关福便披了衣裳准备坐起身。

    “呀,起来做什么?才好了些,风一吹又开始咳!”一道红影忽而从灶房里杀出来,丰腴的胸脯和胯儿,没生产过的腰肢可细,缠一抹小围裙,吹着药碗边走边叨叨。

    竟然是红姨,她好像最近来得可勤。

    走到屋堂下,抬眼见一对新鲜璧人儿站在天井旁,眼神便忽而一亮,把手叉上腰:“哟啧啧~,这是吹得哪门子风,嫁出去的姑娘还舍得回来了。回来做什么?被你男人欺负了?他要敢欺负你了那就和他离。臭小子,岳丈大人病了也不晓得过来看一眼,白白把一个娇养的闺女送给他。”

    一边刻薄着,一双狐媚眼儿却悄把二人上下打量——见姑娘子嫣妍欲滴,穿新衣戴新首饰,气色也开得让人艳羡;姑爷萧然笔挺地护在她身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把她柔荑轻勾,英姿飒爽又不乏侠胆柔情——心里便都是得意,得意自个一手撮成的媒,这丫头怕是今生都不必为劳碌操心。

    红姨就是改不了嘴损的毛病,每一回见面不把人挖苦一顿不肯休。秀荷也不恼,隔着茶木门板子对阿爹解释:“一连跑了十一天的船,昨儿夜才冒着细雨赶到家,不然早就该过来一趟的。干娘,我阿爹他怎么了?”

    小妮子,才成亲没几天胳膊肘儿就往外拐,说她男人一句都舍不得。

    红姨吃吃笑着剜了秀荷一白眼,自顾自地去到瘸腿关福房里:“还不是那黑心肝的老梅家,快把你爹逼死了,自个问你爹去。”

    关福疼闺女,闻言忙叫道:“打住打住。姑娘姑爷回门都是客,哪有茶都不递一碗就开损?…还不是你要瞒着她,这会又怪起她来了。看把我闺女骂跑喽,回头我不收你儿子。”

    从红姨手里接过药碗,浓眉大眼把她虎虎一瞪。

    闺女闺女,听着像他亲生似的。个糙汉,不是看在他照顾子青母女一场的份上,才懒得理他。

    红姨端着腰:“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才七岁就给你帮工,一分银子的工钱也没叫你支。不要白不要,回头我送去药铺里做学徒。”拍拍屁股要带二蛋走。

    “不要不要,我就爱跟关伯伯学。”二蛋不肯走,二蛋喜欢关伯伯。

    关福懒得和她斗嘴,就住了嗓子不吭声。

    红姨倒又不走了,问秀荷回来做什么。难得今日未化浓妆,除却眼角天生上吊,整个人看过去却少见的干净,好像历经千帆而后看破的沉静。

    秀荷环顾了一眼周遭,见桌面上叠的碗勺都已干涸,盘子里剩下的咸菜还是自己出嫁前酿的苦瓜,也不晓得放了有多少天,蔫瘪瘪的都快要长毛。晓得自从自己嫁人后,阿爹就过不来日子了,不免眼角有些发酸。

    子青是个什么都要好的女人,旦决定下来一心一意和关福过日子,哪怕最没钱的时候,也要把每个人出门的衣裳都洗晒得干干净净,家里头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弄出个花样。秀荷小的时候,常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子青无言忙碌,那时总觉得子青不该过这样粗糙的日子,可是该过怎样的呢?她太小,又说不出来。

    关福每次只管把工钱上缴,回到家里子青自会把一切都打理得细微周到。后来子青不在了,活又给秀荷接过来。秀荷学了子青,做什么事儿都要做得最好。如今闺女忽然出嫁,关福习惯了十来年,一下子改不过来,全乱了。

    秀荷抿了抿嘴角把酸涩掖藏,问关福:梅家到底怎么把阿爹气了,院子里又为何忽然多出来那上百缸青红。

    咳咳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关福又咳嗽起来:“那些就是这小半年被林家收去的酒,都叫那梅家三姑姑给退了回来,说是酒酸了,卖不出去,堇州府与燕沽口各分店差点儿被人给砸了。叫我按契赔他们双倍银子,赔不出来就按原来订的分量再酿回去给她。酿,我去哪里弄本钱给他们酿?不说别的,就单这上白缸酸酒卖不出去,一间酒铺子也就塌了。

    老子酿了多少年酒,几时有曾酸过一缸?分明就是看你嫁了庚家不爽,存心叫老子年关不好过。前些天心里气不下,打上门去找他们说理,倒好,硬说我吞吃了他们给的好米,用次米和次曲给他们酿了酒,叫我到十月底越期交不出来,便要去衙门同我打官司!他们梅家年年没少贿赂官府,打的什么官司?最后还不是赔钱?”

    一边说一边咳嗽,才不过半个多月未见,向来威猛的北面汉子已然清减了不少。

    秀荷蹙眉听着,看见阿爹肩头上有一道淤痕,猜当日必然被那梅家三姑姑仗势欺人给打伤。阿爹要面子不说,她也就不好挑明了问,心里头却又气又心疼。

    那梅家算盘打得又阴又精,起先秀荷不明白,后来事毕回忆,只怕当日忽然与阿爹订酒、忽而升哥哥为监工,皆因着叶氏要把自己配给半瘫的大少爷,到底心里头过不去,想要给那么关家一点儿安慰。

    后来秀荷与梅家退了亲,便劝阿爹再不要接梅家三姑姑下的生意。关福心粗不听劝,只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梅家三姑姑再姓梅,终究生意是他林家姑爷的。反正不用自己出材料,不过多买几口缸,有甚么风险好怕?不听劝,想要多卖些酒,好把前几年子青生病欠下的债还了,攒钱给儿子从乡下娶一门孝顺媳妇。这不,才刚嫁过去就出了事儿。

    秀荷说:“哥哥哪里像是肯娶媳妇的人呢,阿爹这样拼死拼活,他倒是把钱都给了小凤仙,又何苦?那如今怎么办,你可留有什么证据?”

    老关福摇头叹气:“酒都酿完了,米和曲一粒都不剩下,去哪里找证据?有我就不会气成这样!”

    红姨端着食盘走进来,叫庚武与秀荷吃:“姑娘女婿回门是贵客,哪里能干站着,快坐下喝一碗甜蛋茶。”

    又道:“那梅家也是黑透了心肠的,当初骗婚一事,说出来现在还牙疼。这要真把秀荷配给那僵腿的大少爷,子青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不肯安心去投胎。幸得你这丫头临了总算清醒一把,顺了咱姑爷。”

    一句话说得秀荷缄默,然而当时事当时情,彼时梅孝廷虽则也坏,对她确是一心一意;虽则也知道庚武好,到底一想起他就怕就乱就觉得不应该。然而那其间的心思挣扎,却如何用言语来形容与人听?听了也不会理解。

    晓得是自己拖累了阿爹,秀荷不由自责起来:“当日母亲去世前,曾给秀荷留下两枚首饰,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如今既是急须用钱,回头我便去铺子里当了,先叫阿酒把银子周转了,把空缺的酒填上,不然回头到了官府,不晓得还要怎样讹诈。经此一番,此后梅家的绣活我也预备辞了,叫哥哥也不要继续再给他干,岁末领了扣押的工钱,来年再另寻其他,免得什么时候又被他阴险算计一把。”

    关福不肯要。当年逃荒路上,子青颠着六个月的肚子凄惶流离,饿到不行了,宁叫自己讨一口水喝,也不舍得把那两样首饰典当。他不晓得她从前经历过甚么,然而看着她的言与行,却猜得她心中一定藏着一个刻骨的故事或者人。

    那人与首饰,或就与秀荷的身世有关系,首饰怎样也动不得。

    便拍着鞋拔子道:“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梅家也太欺人太甚!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此事与你有甚么关系,你但且回去好好伺候你的丈夫和婆母,大不了老子把店门一关,再换一处谋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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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荷要留下来照顾关福,关福赶她二人走,说自己歇两天便能好全。因见红姨近日时常过来照顾二蛋,便只好一路直往绣庄去上工。

    花厝里弄空旷无人,一扇扇高门大匾把声息隔绝,阴冷的天气人们都不爱走动。湿润的空气中缱绻着桂花香,庚武把秀荷罩在阴影里:“我办完了事回来接你。”

    秀荷催他快走啦,一个大男人哪里整天黏着小媳妇,像不像样了。

    庚武好笑,修长手指捻着秀荷的下颌:“昨夜才说喜欢我,天一亮就腻味了,你这女人好没有良心。”勾着嘴角,忽而趁她不注意,俯身在她鬓发间轻啄了一口,一道灰蓝色竹布长袍拂过,大步缱风地出了巷子。

    梅老太太和叶氏从大门里出来,身后跟着一袭云锦披风的儿媳妇张锦熙,正欲迈着小脚上马车,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微驻了步子。

    “哟,刚才过去的可是庚贤侄儿,回来几天了?都到了门口也不晓得进去坐坐。”叶氏扯了扯嘴角,叫郑婆把老太太扶上马车,揩着帕子对秀荷笑。

    暗里头的算计双方心知肚明,明面上却笑得比谁人都可亲。

    也算是叶氏的一桩看家本事了。

    秀荷便也含起笑容,走过来福了一福:“请东家们安。昨儿个才回来的,说是要去城里头办点事,便不好进去打扰。东家们这是要出门呐?”

    哼,城里头办事,还能是什么事?怕不就是那二间铺子。

    叶氏看了眼庚武远去的修长身影,庚家的男儿天生洒落清梧,不似梅家的少爷们,改不了的消瘦苍白。笑容便有些酸:“这不是最近孝廷他岳父嘛,总把他带在身边学生意,整日个忙得呀,难得见人影儿。也没时间好好陪锦熙,我这便准备带着去庙里烧柱香,顺带散散心。”

    一双细长眼儿将秀荷上下打量,眼神习惯性落在她莹白的手腕上,却看到那手腕上今日落了条镶翠玉镂空银链,豆绿的荷袖把它半遮掩,那袖面上绲着三层边,料子是绢丝提花的,上个月老爷去堇州府给自己裁了一段,这都还没穿上呢,她就已经有了。

    也是好命,最后嫁了个男人疼她。

    “他还挺会给你买东西,链子不错,手白,戴甚么都好看。”叶氏笑盈盈地看着秀荷。

    秀荷可没忘记叶氏第一回对自己的侮蔑,只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拢了一拢,软绵绵的回过去:“叫东家取笑了,好不好的倒不重要,终归是三郎亲自挑的,戴起来叫人暖心。”

    叶氏自然晓得秀荷指的是什么,那下过雨的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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