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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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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健!�
秀荷心弦一颤,没想到那公文竟然这般重要,可是他为什么不来寻自己讨要?他不是脸皮很厚么,趁人之危,看人不该看之处,后来又为何远远地见到自己便绕道。
秀荷看了眼阿爹,心里头忽左忽右。
“臭丫头你敢给我说话?刚才是谁说的和他不认识!”老关福心虚地卯了口酒,虎虎地瞪着秀荷。卖青红酒的铺子还是租的梅家的,梅家是关福的东家,关福不能因为一个庚老三而得罪了老东家。
那嘎瘦的副会长便得意了,哧哧笑道:“我们做生意的历来靠诚信、讲凭据,你说丢了就丢了,无凭无据的,又没有证人,谁人敢信你?你们庚家虽说破落了,但是生意人的实诚可不能丢,造谣的话说出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证人……
秀荷手中的帕子不由捻紧,忍不住去看庚武清伟的脊梁。此时此刻只要庚武回头将自己挑出,那么她被看去的女儿清白便将对全镇之人昭然若揭。
可是庚武却并没有回头看她,好像这件事与她本无关系。庚武说:“那天所救之人已不知去向,长辈们若要查阅公文,请容晚辈月余时日,再托信差去北面衙门补办。”
秀荷一颗石头顿地落地。那空场上庚武一个人凛凛地站着,台面上一群仗势欺人,他却巍然不惧……这样的他,看起来和那天在水潭边欺负自己的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秀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看庚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盘剥。
梅静海自然对庚家的底细心知肚明,见庚武不说话,便又宽容地叹了一口气:“你公文都不能拿出来示与大家,那就还是个待罪之身。咱这福城虽芝麻点大,到底是个衙门管制的正经地方,你既还是个罪人,各家钱庄大抵是不敢给你贷利经商了。看在庚老太爷从前的份上,长辈们也不与你计较今日的鲁莽,改天来伯父家里,我让人给你安排个跑差的活儿干干,总也好过在外头打零工,丢了庚家从前的脸面。”
嘴上笑得和蔼,手却向后台一挥。几名人高马大的壮硕保镖下了台阶,虎虎地走向庚武,欲要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劝”出去。
“等一下——”秀荷的手帕捻进掌心,脑袋一瞬空空白白。
晚春一直暗中打量秀荷,见秀荷忽然站起,猛地将她往下一拽:“不要命啦,明眼人都知道梅家和庚家不对盘,你还倒逆着东家说话?你得替你阿爹和哥哥想想。”
晚春压低声音说。
这当口不过秒秒之间,并无谁人在意两个娇小的绣女。然而感官异常敏锐的庚武,却已经捕捉到秀荷欲言又止的眼眸,和那意料之外的决绝。
呵,傻瓜,不是恨不得撕了自己嚒?庚武的眸光镀上一层暖意。
“打扰了,恕晚辈先行告辞!”冷冷地对台上老爷们抱了抱拳,压低的视线凝了秀荷一眼,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离开了戏院。
第捌回妇人私念(修)()
祠堂外是条小径,夜色下两旁矮树丛影影绰绰。庚武大步流星走过去,那树丛中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他修长双腿略微一滞,阴影里便冲出来两条人影,手上拿着麻袋向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庚武不慌不忙,只把头左右一偏,暗袭之人便被他勾得脚下踉跄,扑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泥。
“爷,这厮会两下功夫!”喽啰们扶着腮帮趴在地上吭哧。
“哼,没用的东西。”一道黛青绸裳从林子里悠然走出,梅孝廷摇着玉骨小扇凤眸含笑道:“别来无恙啊,庚三少爷。”
一边说一边抬手一挥,身后四五名伙计便将庚武左右臂膀箍住,勒令他仰起下巴。
庚武冷眉瞪了伙计一眼,却也巍然不动,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梅孝廷道:“梅二少爷何事不能光明磊落,须得如此暗中袭人?”
“哦呀~,光明磊落?你趁火打劫,弄了爷的女人,这就光明磊落了?”梅孝廷阖起扇骨,冰冰凉地敲了敲庚武的肩膀:“春溪镇谁人不晓得关秀荷是爷的女人……你说,你动谁不好,偏要去动她,这不是存心找爷的不快活嚒?”
他站在庚武面前,身量比庚武略低,看上去亦比庚武多出些雅意,然而庚武硬朗的身量与宽阔的肩膀,却看得他心中煞气滚滚。但一想到这个家伙曾经揽过秀荷香…软无骨的身子,还有那抹飘在地上的牡丹红兜,梅孝廷就恨不得把庚武千刀万剐,凌迟都不解恨。
庚家虽是大户,然而祖辈家风严谨,三个少爷自小识文习武,没有一点富贵子弟的纨绔气焰。梅家和庚家素不往来,在明面上的场合,梅家也都忌着庚家三分。因此,春溪镇上的男孩亦分为两派,庚武虽自小与梅孝廷在同一个学堂,但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庚武不屑地凝了梅孝廷一眼,替秀荷不值起来:“那潭边分明平坦,你也不问问她为何无故滑入水中?既是你的女人,日后但请把她照顾好!”
梅孝廷笑容微滞,勾了勾嘴角,那笑便又换做一丝狠冽:“这就容不得你庚三少爷操心了。既是我梅孝廷的女人,爷疼不疼她,怎么疼她,那都随爷自个的意。你如今穷得叮当响,连家都养不活,有那闲功夫,不如先给自己换身像样的衣裳吧。”
一句话说得周遭的伙计赤赤哈哈大笑起来。
荣贵在石凳上铺了张垫子,梅孝廷撩开衣摆在垫上一坐:“记住,这几拳头不为别的,是要让你记住,日后该想的去想,不该想的就莫要再惦记……便是为了她好,你也不能把她拖下你庚家的无底坑。”
口中说着,便向伙计们抬了抬眉,示意他们动手。
三四个喽啰箍着庚武的肩膀,其余的排着掌,试试探探地想要冲杀过来。然而庚武这些年在大营中历练出了一身的狠本事,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文质彬彬的富家少爷。众人瞅着他眼神中的冷与锐利,心中便有些发怵,踌躇不敢靠前。
“上啊!都杵在这里吃…屎啊!”荣贵瞄了眼少爷的脸,见那俊颜上布满了阴气,连忙抬脚踹了一脚身旁最近的喽啰。
“啊——啊——”那喽啰腿一软,牙一酸,豁出面儿龇牙咧嘴地冲将上来。
到了庚武面前却被他的眼眸唬得一愣,那棍子木噔噔地举在头顶,怎也不敢往下再砸。
庚武眼中讽意更甚,正要抬腿将喽啰拨开,悉悉索索,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顺着声音一看,却看到秀荷携晚春婷婷碎步从另一个楼门下走来,二人低声说笑,手中提一把圆面小凳,褶子裙儿一摇一摇。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凝滞,默了一默,便将脚下的力道强自收回,没有当着秀荷的面动手。
庚武微抬起下颌,冷冷地看着梅孝廷道:“她在水下窒息,爷若不帮她续一口气,今晚和你隔岸对视的女人,那就只能是一道香魂。看在她的面上,我不与你为难。你三爷我对她暂且没意思,但下回若再护不好她,或是让她受了甚么委屈,那就别怪我出手不客气!”
言毕在肩背上一运气,那几个原本死死按住他的喽啰便被他抖散开在一旁。原来不是打不过,只不过是疲于应付。
夜色下,他的步履如风,擦过秀荷身旁时并未停留,亦并不在乎言语被她听去。
秀荷走到树影下,听见这话脚步不由一滞……脑袋中那潭边二人纠缠的画面复又浮上脑海,一睁开双眼就是他烙在唇上的轻啄,她推打,打他,他却执意将她拦腰托起,他那里还被她踹了一脚……
“嗨,你站住!”秀荷回头喊庚武。
庚武背影冷漠,仿若不识——原来他一晚上都在看自己——秀荷蠕了蠕嘴角,又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或许他此刻也不想与她搭话。
三爷……哼,想不到几年未见,昔日的庚三少爷倒变作一条硬汉。
“他倒是敢。”梅孝廷拨弄着扇骨,颜面上有阴煞之气敛藏。
“少爷,秀、秀荷小姐来了……”荣贵连忙扯了扯他袖子。
晚春羞答答搭腕施了一礼:“二少爷。”
梅孝廷视若无睹,抬头看见秀荷轻咬下唇站在二步外,那凤眸中便镀上一层痴痴怨怨。
“晚春,我们走。”秀荷不理他,提着圆面小凳径自走过去。
好个狠心的女人,昔日的山盟海誓都去了哪里?
梅孝廷的心都凉了,他看了她一晚上,她都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当真不晓得他已为她愁断了肠嚒?
简直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梅孝廷伸出长腿在秀荷膝前一拦:“这是梅家铺的路,谁许你这样走过去?”一边说,一边斜睇了晚春一眼,示意晚春先离开。
晚春尴尬,频频回头看着秀荷,踌踌躇躇地走到前面去。
梅孝廷撩开衣摆站起来,他的身量清瘦修长,俯下薄唇轻呵着秀荷柔软的耳际:“不理人,把首饰一股脑儿都退了,还和那个穷酸少爷眉来眼去……秀荷,你真就这么干脆和本少爷断了?”
那语气徐徐,容色冷凉,滞滞地锁着秀荷的双眸,不容她半瞬分心。贴得近了,一股熟悉的清甘味道便又覆面而来——
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家伙,他想要的,他便倾尽一切去掠夺;倘若确定得不到了,却情愿将她玉石俱焚,也不肯放她与别人好过。此刻这样反问她,其实下一句便要说出什么两败俱伤的狠话。
秀荷可不想听,他说完一忽而便忘记,忘记了又反过来千般讨好,左右听来听去气痛的都只是自己。
秀荷拂开落在肩上的扇尾,凉凉地睇了梅孝廷一眼:“你再为难他,我就和你断!”
“你就是和我断,那也得先把欠爷的情债还清!”梅孝廷霸道地把秀荷手指儿托起。
“去叫你的少奶奶还,与我有什么干系。”秀荷不理他,挣着身子绕路走。
梅孝廷却把路已拦:“少奶奶就是你,爷就只娶你一个,还一辈子你也还不清。”
到底是拗不过他的缠磨,他讨好人时不要脸皮,硬把她指尖握过去,放在唇边呵气。她扯呀扯,扯不回来,便把牙一咬,狠狠心踹了他一脚。
可恶的女人,枉本少爷对你巴心巴肺!
梅孝廷捂着膝盖,凤眸中的冷冽复又燃起:“关秀荷,你但敢不和我好,爷就能叫所有的人都不快活!”
——*——*——
江南四月的天气潮潮闷闷,难得晌午天空放晴,姑娘婆子们便往街市上聚拢,熙熙攘攘地好生热闹个不行。
连升布庄里生意甚好,店掌柜把梅二夫人叶氏领到巧嘴的伙计面前,伙计热情地掂着手中布匹:“这块料是布庄上新近从京城里进的,夫人若去旁的铺子里买,走遍咱福城也买不到第二家。您看这紫底金线勾花的式样,又华贵又新鲜,若不能配上夫人您这样的好肤色,简直糟蹋了一面好料子。”
叶氏被奉承得心花怒放,便吩咐婆子打包了送去车上。又指着另一块纹竹的料子,叫伙计也给裁一段,回头送去裁缝铺里给孝廷也做一件。
“诶,好好,梅夫人您慢走——”伙计热情地把贵客送出门。
大门口停着马车,婆子将车帘拉开,叶氏正准备提裙迈上车辕,却听对面赌坊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动作一滞,扭头往对边一看,那门前立着一对儿郎才女貌,男的一十八…九,凤眸薄唇,面如冠玉;一个一十六岁,粉面朱唇,青春可人,却原来是好多天不曾露面的儿子和那戏子所生的丫头。
接连下过几天的雨,街市上的青石大板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此刻晌午日头明媚,自个儿子半鞠着腰,堵着那丫头的路不放。那丫头好生拿乔,竟然伸手推搡他肩膀。儿子笑颜宠溺,竟全然不似在家中阴沉,竟也任由那丫头打他——好一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可是宠溺……这个词怎么可以用在自个儿子身上?从来都是别人宠他、将他捧在高高之上,谁人竟能有资格得他的宠?
叶氏的心间莫名妒恨,听见儿子对那丫头道:“你暂且不理爷罢,回头你便晓得爷对你是真心。等赚了工钱爷便去租个宅子,先把你过了门,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去求老太爷,老太爷如是还不肯,我便与你独门独户的过了。”
叶氏一口气顿时便堵在胸间,再不想继续观看。
“走。”冷冷地睇了秀荷一眼,命车夫打马回去。
——*——*——
傍晚的梅家后院里空落落无人。那从南洋带回来的姨奶奶性格热闹,话又多,新鲜事儿讲不完,家里头的婆子丫头们都喜欢她,得空便拢去湖边亭子里听她逗趣。
叶氏倒也落得个清净,心不在焉掂着手中的银耳羹,听婆子在身旁汇报——
“少爷说要自食其力,自己把秀荷姑娘娶过门养起来。先去求咱们钱庄上的廖掌柜安排事儿,廖掌柜不敢,便又改去求和盛赌坊的老板,那老板租着咱梅家的铺面,被他要挟之下只得给他排了看场的活计。这当口少爷就在门口招呼客人呢,如今谁都晓得梅家二少爷给人做了跑堂掌柜,怕是没两天就要传到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
不提老的还好,一提老太太,叶氏的脸色霎时便阴沉下来。叶氏动作一顿,咧着嘴角冷笑道:“哼,他自食其力,他怎么自食其力?他是梅家的嫡亲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吃得了甚么苦?怕是过不几天腻烦了,回头还得巴着求着要回来。”
婆子晓得夫人气急了说反话呢,连忙哈腰劝道:“是,话是这么说,可是传到老太太那边总归是不好……奴才觉得吧,如果少爷实在喜欢,不如就把那姑娘娶回来。家里有个喜欢的女人,也好栓住他,免得他整天往外跑。那秀荷小姐人也本分,勤快,听说四邻八方的都夸赞她……”
叶氏黑着脸把碗在桌上一放,如今别说娶了,她连妾都不想再让秀荷当了。
在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女人和男人之间从来就是寡寡淡淡。甚么叫做…爱情?梅家的女人就没有能得男人宠的,从前老太太不能,后来大夫人不能、自己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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