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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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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了口气。
因观他衣料装容,又与皇上相似脸孔,连忙谦恭应道:“回王爷,是孩子的干姥姥红姨,对姐弟三个喜欢得不得了,今日身上的衣裳袜子都是她做的。”
“红姨……哦,红姨又是谁人?”隆泰语调平淡,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角,目中镀上浅光。
“她是我娘打小的好姐妹,叫阿红。”秀荷不明所以。
“阿红……”隆泰脸上似有甚么阴扈掠过,却按捺著声色,继续诱导:“她自己的孙子呢,为何这样闲,单给你家小子做衣裳?”
“回王爷,她是我干娘,她的儿子二蛋才八岁,孙子还早着呢……怎么,王爷您似是认识她?”秀荷抬起下颌,目中几许疑惑。
那女儿娇颜,美目澈兮,宛若掬一掊水儿,清清透透,烟波浩渺。太似她的戏子娘,心思太干净,骗两下就吐露了真。
“八岁了……呵,听起来真不错。”隆泰从秀荷身上敛回视线,低低自语了一句甚么,那远在旧时光中的声音又从耳畔袅袅拂来——
“诶,我可警告你,你回头和那个什么铎乾爷说清楚,就说是我阿红说的,叫他别去招惹小燕笙,那个戏子心太真,和他玩儿不起,你叫他别害她。”——
快活楼上下三层,层层喧嚣热闹,越往上越是得宠的姐儿。她在三楼上正正当中的一房,二八芳华的年纪,花枝招展一般俏妩。撅着妦腴的臀儿倚在桌沿边,手中针线不停,说的话却比绣的针还要多。
你撩开袍摆在她身旁坐下,执扇笑问她:“阿红,你在绣甚么?”
她倒神秘兮兮起来:“你管我绣什么,我自己也不晓得,从姐妹手里借来的花样,反正给你的就是了。”
他便不问,彼时少年真是好好脾气,因晓得那手帕是给自己的,便悄悄掖藏起欢喜。
天生微瘸,又无母家帮衬,自小便是深宫里最不得宠的皇子。京城巴掌大地儿,逢出花酒应酬,姑娘们只巴巴地缠着其余圈中哥儿,对他从来视若不见。人来了人又去,杯酒觥筹夹带着嬉笑怒骂,他一个人枯坐在那热闹中,倒像是个无关的看客。
也就是她,新捧出的花魁明艳又耀眼,多少人想做她的客,她却独独偏只与他说话。他倒有些受宠若惊了,虽说是个皇子,却还是头一回正经与女儿交道,惴惴且从内心温暖着,只怕她忽然又不理自己,身畔又复了空空无人。
她见他不问,又显得没劲儿了,主动凑过来:“诶,你可知它叫甚么名字?美得这般不像样。”
他告诉她这是昙花。后半句尚未启口,她就已经高兴起来。她总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自己找到了乐子,多坏的事儿也能找到。
“连名字都叫得这样好听。”她说。光阴隔去了十多年,他现在依然能一字一句念出她当日对他说过的甚么话。她竟然开始憧憬起他们将来的女儿,这个女人的心是有多么的狡黠,她巧笑倩兮:“那么小名就叫昙昙吧,一不小心就叫成了糖糖,甜津津的。阿泰啊,你说好不好嚜?”
说着把帕子过到他面前,问他绣得怎么样。
好,怎么能不好?他都恨不得把她疼化了,她说甚么就是甚么,哪里敢去嫌弃那手帕的寒酸。
这个女人可抠门,其他姑娘都给相好的王公世子们送西洋挂表、送玉指环、送胸针,她却从来不送,也不要他给她的一厘银子。问她,她就刻薄损人:“你个不得宠的瘸腿皇子,不存着点儿私房钱,将来跟着你喝风呐。”
但总是要送呀,不然哥儿几个酒桌上问起来:“诶,她给你送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面上如何过得去?
这就送了。连绣样儿也问人借,舍不得花几个铜板去买。这样不吉利的花,美丽绽放一瞬就凋谢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借给她。她倒还当成了宝,说甚么这样的美丽才是最永恒。好吧,既然是她喜欢,他也就由着她,被她那句甚么“一点儿尘埃也不染,一点儿铜臭味也不带”诳服。
自古烟花多薄情,本猜她应与自己逢场作戏,不料她一口一句“将来我们、将来我们”……听一次两次没甚么,听多了难免就当成了真。
从医铺里出来便抚着肚子,眉头愁得不成样:“怎么就怀上了呢……怎么就真怀上了呢……阿泰,我还不想生……”
他把她揽着,极尽了言语安抚与保证,渐渐把一应的身家都交予她放贷,在圈子里俨然像是一对夫妻往来。静悄悄瞒着她种了一院子的昙花,盼望着等花开满院那夜,然后开口对她说娶要她。反正她从最初就是自己的,反正他一个不得宠的瘸腿皇子,一早就被父皇打发出去另辟了府邸。
真好,她却在说完那句话的一个月之后忽然凭空消失了。卷了他所有的钱财,只在桌上留了那副绣了一个月也没绣完的手帕。边角上一朵昙花浅绽,花瓣曲卷而妖娆,似她卑鄙的灵魂。
疯了一般打听她,拿着手帕问快活楼的姐妹人去了哪儿。一个姑娘说:“早先就一直在问,问什么东西能暗示一个人的美丽太短、怕无心无情。问我,我也不晓得,随口和她说了句昙花,这就见她绣上了……”
原来她并不是不懂,一早就在向他暗示了。她步步为营,甚么视金钱如粪土,甚么满满的真心爱你,原来觊觎的却是他的全部,钱财两空。怪只怪他太傻,不,他本非善人,能在那深宫之中隐忍挣扎的皇子从无善人,怪只怪独独对她太真。
天晓得她卷了恁多银子藏去了哪儿,天晓得她把他们的骨肉怎么交代,这么多年一想到她就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剜骨剥皮,偏她躲得无影无踪。
江南小镇是嚒,还有个八岁的甚么劳什子“二蛋”……那么,那傻和那真便都只是十多年的事儿了。
“哦,本王不认识什么干姥姥。”隆泰目光冷淡地扫过秀荷,倒有些感激起她来。清长眉眼转向乾坤,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端王爷去年好像也到过小镇。”
这与本王有甚么关系。铎乾兜着胖团团的小花卷,叫花卷与泰爷爷打招呼:“但你并没有向我问起不是嚒?”
“啊呃~”花卷小手儿抓着隆泰的袖子,咧着小嘴儿讨欢呢。
问起,怎么问,他根本就知道自己这些年在挂心什么。隆泰笑了笑,很嫌弃地拍开花卷的小手,走路肩膀微微不平:“不仗义。记你一帐,总得从你讨回来。”
“其实你该谢我家丫头。”铎乾耸耸肩,声音低得只余二人听见。这个在圈中以孤僻著称的荣亲王,他早已经习惯了他。
秀荷隐隐觉察出甚么不对味儿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问:“义父,我可有说错什么了嚒?”
“哦,你没错,这样回答并无缺漏。他就是个怪人,你不用去理会他。”铎乾睨着荣泰清风飘荡的背影,转而对秀荷温和地笑道:“我与阿武须得去齐北门一趟,老桐已经把马车备好,先送你们母子四个回去。”
“赶紧得,都回去吧,哀家也饿了。”老太后乐呵呵地抱着小甜宝,看了半天看不懂的戏。
“醇济王府老王妃到——”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的禀告。
第壹零柒回老王爷遇(上)()
“哟,昨儿晚上下了场瑞雪,把咱们太后娘娘的宫里都烘热闹起来。”老王妃莫贞着一袭亮紫色缎褂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因为没有肉,看起来两个颧骨被支得高高的,唇红薄似一线天。
“可不是?江南边来了个小绣娘,一胎连生三个崽,小家伙们可灵性,逗得哀家一上午笑就没停下。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张贵妃图,啧,把我这老皇宫里头的绣姑们一个个都比下去喽。”老太后笑着打招呼,命宫女把贵妃图递给莫贞看。
江南边……
莫贞才要接绣图,颧骨一耸一耸,只觉嗅到甚么不舒服的味道。眼梢把周遭一打量,忽而看到侧边上站着的秀荷。穿一抹浅绿绲花边褂子,下着藕荷色凤尾裙儿,打着淡胭脂,容色嫣粉动人;怀里抱着个小奶娃,正吐着小舌头咿呀呀,粉扑扑的讨可爱。
个小贱骨头,那天在胡同里杵得像只女鬼,害得她一连气做了几宿噩梦,今天竟然还跑进宫里来了。这宫里头也是她这种出身配来的地方嚒?
莫贞顿时就不想接绣图了,讪讪然地:“还凑合,这是她绣的?”
太后有些不爱听莫贞的口气,这醇济王府真是越走越下坡路了,话里话外的透着股酸。按捺住不悦,剔着茶盖道:“可不是,去年初夏太妃那张百鸟贺寿图也是人家姑娘绣的,当时我可听你没少夸。”
这些年醇济王府被铎乾那小王八蛋打压得不行,眼看大儿子成礼内务府总管的位置都要坐不稳当,这当口可不能再得罪太后娘娘不高兴。
莫贞阴扈地剜了秀荷母女俩一眼,赶紧自己掌嘴巴,陪着笑脸道:“吓,都怪我刚才没仔细瞧,这几天被家里老头子气得呀,老眼都昏花了,再拿来我瞅瞅。”
都说凑合了,还瞅什么瞅?宫女正要递,老太后眼神暗暗一冷凝,那副绣图便没有递出去。
扫兴了。
秀荷见状,连忙大方解释道:“太后您不晓得,好绣品除了用眼观,还得用手摸。越是给尊贵之人绣,下的功夫便越长,针线越讲究,品质自然越上乘。那副百鸟贺寿图,民女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您是万寿无疆的老佛爷,给您的这张图可是化了整整九倍的功夫呐。您用手摸摸,手感可大不一样。”
自从去岁德妃滑胎,老太后和太妃的关系就生了隔阂。听秀荷如此一言,面子上被圆了回来,老太后又复了和乐笑颜:“还是你这丫头嘴儿甜,回头哀家重重赏你。”
“民妇不敢要赏赐,太后娘娘高兴就是最大的赏赐,小丫头说是不是呐?”秀荷只是兜着甜宝笑,眼睛并不去看莫贞。
“喀~”推车里花卷和豆豆蹬着小胖腿儿,肉嘟嘟的,看见娘亲笑,自己也开心地咧嘴儿。
克人的扫把星,阴魂不散。莫贞一口气堵在心窝里,顿时出不来。这小贱骨头来京城,看来是有备而来,她学她的戏子娘,学她的婢子姥姥,记仇呢,心里什么事儿都晓得。
老王八蛋把母女两个藏起来,那贱婢子娘早先的时候听说还想跑,被老王八蛋发现了抓回来,关在屋子里弄了几天出不得门,后来就怕了不跑了,安了心在破院里养闺女。那老王八蛋有心讨她欢心,给她的闺女各种好,练字、画画、学女红……倒像个正经小姐一样养着。
嬷嬷在墙头外拔草,偶然前发现母女两个人影在墙里晃,暗暗叫自己过去看。好嚒,都六七岁了,一藏藏了六七年。叫人把丫头拉走,上去抓起那婢子的脸就往地上碾,拖去前院问老王八蛋。老王八蛋倒怂了,见她已经破了相,干脆“呱呱”煽了她两巴掌,骂她贱人先勾引他。那婢子倒是硬骨气,一个不留神撞墙上死了。死还不肯死干净,血流了一地,把王府的风水都糟蹋了。
丫头本可以留下,到底王府里没格格,留着将来巴结人、配门亲事也有用。她倒好,不知道感恩,哭着要赔她的娘。赔,人都死了怎么赔?生得可清灵,一双水潋潋地眼睛里有恨又有惧,记仇啊。记仇还怎么能留下?
卖了。给她攀高枝儿她不攀,那就让她贱到骨头里。王府的门都不让进,看她还怎么要她的娘。
“咕、咕~”婴儿的咿呀稚语飘进耳孔,才丁点大就已经这样俊了,眉目间依稀都是那戏子的影子,看得莫贞满满嫌恶——她倒是命大,找了个糙汉,躲在江南边生了一个,如今那一个又沿了一窝。
“改不了的下…贱…胚子。”莫贞掠过秀荷身旁时,把甜宝鄙夷地克了一眼,声音小如蚊蝇。
那涂着红胭脂的颧骨一耸一耸,看起来就像个老妖怪。
“么、么……”甜宝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忽而小嘴一瘪,把脸蛋往娘亲的怀里拱。
姐弟三个比自己小时候聪明,如今才五个多月,就已经能无意识地发出“么么、哒哒”的音。都是敏感的孩子,大约晓得受到了辱谩,小手儿扣着盘扣,委屈讨奶喝呢。
秀荷听见了,暗暗咬了咬下嘴,兀自忍捺下来:“哦哦,不哭不哭,乖崽崽是饿了。”
莫贞这才痛快些许,坐到老庄王妃身旁:“恭喜呀,外孙子外孙女都齐全了,还是您母女俩个肚量大。”
京城巴掌大地块,出个门抬头就是王亲贵族,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脸面。那在外头放养了十多年的野闺女,说认就认了,传出去丢的不仅仅是端王府的面子,要丢就三家一起丢。
老庄王妃皮笑肉不笑:“成不成还不定呢,你们家老头儿不是还没看见嚒,等他见着了再说。”说着扭过头,和太后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讪。
当年卖那婢子养的,对外只说是家生女,也不晓得哪个遭天谴的传出去,叫王府明里暗里被人戳了几十年的脊梁骨。
莫贞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当年就该把那下贱骨头一脚给踢死,留一口气在这世上都是丢人。
今日去皇后永宁宫用膳,老太后到底不想弄得太僵,便缓和了语气问莫贞道:“今儿个怎么没带素玥那丫头?我们老九整天念叨着,念他的山鸡哥哥怎么还不来,素玥姐姐怎么也不来,这会人也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莫贞见老太后赏脸同自己说话,顿时松了口气,谄着笑脸应道:“就在外头走廊上呢,被九皇子缠住了,不放人进来,一定要陪他玩儿个够。”
第壹零捌回老王爷遇(中)()
“永恪这孩子真是,皮起来没个章法。”老太后蹙眉,脸上却并不见凶。因见甜宝蜷在秀荷的怀里躲脸儿,便作心疼道:“哟,刚刚还在笑着呢,怎么这就哭上喽?瞧这泪眼汪汪的。”
“可不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想哭哭想屙屙,没教什么规矩。”莫贞尖长的指甲套儿掂着果仁,眼角斜睇着秀荷,隐含威慑。
秀荷拍着甜宝的小背,目光掠过莫贞两片刻薄的干瘪嘴唇,忽然想起红姨——
“别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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