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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天下-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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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声音如少女般稚嫩,脸上神情也娘气十足。谢安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男宠就是男宠咯,能不能别这么娘,受不了。
“樱桃,别闹,刘徵找他有事。”黑暗中传来一人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神秘高手?谢安手心莫名冒出了汗,这气息没错,那人就在少年身后,戴着斗笠,之前一直掩藏着身形,直到开口才令人觉察。
郑樱桃哼了一声,然后就跟着斗笠男离开了。
这高手在主船上啊谢安有些不安,敲开了刘徵的门。
开门的人却是棘奴,刘徵正在看整理他的羽箭与弓弦,浑身紧绷着,一场大战在即,他那原本刮得光溜溜的下巴也冒出一层短短的青色胡渣,看来已无心打理。
“阿狸,你的背包好别致。”棘奴的水肿已经彻底消失,露出汉人小男孩的清秀外貌,若不看那双倔强的眼,他会给人很柔和的感觉,只是他总是绷着唇,像是在隐忍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里面装着一些医书和药具,又是皮制,说不定还能侥幸挡箭呢!”
谢安看着刘徵的箭和练得粗壮的手臂,又摇摇头,“不过若是将军射箭,恐怕我就躲不过了。”
“可以试试。”刘徵调笑着拾箭拉弓,试了试开合度,然后又放下,对他道,“不管小郎君是否琅琊王氏,我都想请小郎君北上襄国。我大赵的书籍并不会比晋朝少,毕竟士族南下时也带不走那么多。洛阳沦陷时,人杀了很多,但书籍全然保留下来,这说明羯人并非蛮化不开之辈。如今国主愿重兴太学小学,广育人才,小郎君可北上学习,一切衣食起居由中山王负责,你也可以选择住在中山王府,或者住在棘奴家,棘奴是中山王养孙,吃穿用度都不差。”
中山王石虎
谢安侧头看棘奴,现这小孩眼中第一次露出期盼的目光。
毕竟才八岁,是因为在羯人中太寂寞了,所以想要个同伴么?这小孩不会连朋友都没有吧?
“将军是让我跟你们一样叛国吗?谢安话说出口,刘徵和棘奴脸色齐齐变幻,但马上他又道,“不过家父好像已经叛过一次,我又有什么可在乎呢?而且我真的已无去处。”
棘奴脱口问道:“阿狸,你说真的?”
谢安点头,心道就让王敦当一次便宜老爹吧。
此事就这样谈妥,谢安正要告辞,就听刘徵道:“石浩那边,那个叫许凌的小子似乎有些不妥,军医看过后说是喘鸣之症,已经在用药,你年纪虽小,但石浩说你针术过人,不如你帮他扎几针看看?”
说罢,还给了他一块木制符令。
谢安来这正是为了要这块木符令。因为之前沈劲已查明许凌自幼患有轻微的喘鸣,也就是哮喘,许凌属于精神受刺激到呼吸急促就容易作的体质。前几日被桓温抓来时是半晕半醒着的,而且这家伙在被抓之前还吃了很多寒食散,精神恍惚。
结果等他清醒过来时,才觉自己在海寇手中,那时刘徵带着人马刚到,许凌被迫写信求救,边写边吓得犯了病。
针术可用在多种病上减缓痛楚,谢安心中有数,还得多谢这几年鲍姑的倾囊相授。
谢安没有伸手接符令,反道:“可让军医取天突穴直刺,捻转又可隔姜灸,取大椎、肺俞穴,我资历尚浅,这许凌似乎对将军很重要,就不冒险了吧?”
“可惜我带的这名军医并非针法传家,在军中随行都治些刀伤重伤,施针乃细密之,小郎君不必谦虚。”
刘徵说着,硬是将符令交给了他,还告诉他许凌关押在那间房。
这可是你自己硬塞给我的,谢安面无表情地接过告辞,然后缓缓加快步伐,欲与桓温汇合。
至于那不知名的高手目前又没了他的气息,看来此人隐藏很深,但南沙码头近在眼前,不可耽搁。
第二十六章 策马江东 中()
??第二十六章:策马江东(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这诗是数百年后唐代李商隐所写,如今从一个东晋花匠口中道出,让谢安更确定心中所想,此人就是红衣男子所言要杀之人。
而且此人与蓬莱阁定有关联,但应该不会是跟他一样的魂穿者,因为这些年相处,他看不出杜花匠有什么千年后现代人的行为特征。
做出论断尚早,谢安不想无端惹祸,两人又闲聊几句他才离开,同时跟支道林约好明日在朱雀桥边见。
离开鸡笼山,少不得要去一趟采兰台了解下今日他押了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收获,刚一进西口市就遇到了袁耽,袁耽没有坐车,步行悠然,似乎还醉了酒,被家伎给搀着。
“袁家阿兄。”
谢安下车问候,袁耽当初猜王熙之入品阶时,就是猜到了“三品”,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气魄和眼光,最后谢安还让家仆透风给他,说是自己也要挑战郗方回,尝试着能不能入墨魂榜,不知他到底押了没有。
“阿狸!”袁耽大叫一声,然后又捂住自己的嘴,“你还没归家啊!”
桓温的钱保住了,还翻了几番,这回总算有钱把家里几位无兄照看的小孩给打扮好看了,谢安有些愧疚,毕竟桓温抛家去救他来着,等过几日一定亲自上门。
虽说大哥谢奕与袁耽对桓家有照看,但毕竟他们各自还有家,不能打点全面,桓彝若是回来未见到桓温,谢安还没想好说辞。
活在着东晋短短六年,他与很多人有了情感的羁绊,这让他渐渐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谢安了,前世那二十年只是一场梦,他与乌衣巷与建康再也无法分离。
袁耽很高兴,因为赢了钱,当然袁耽是不会直白地说出,当年小团子阿狸真的长大了还提前入了墨魂榜,虽然只是六品,但到十六岁时一定能进阶,然后就是九品选官,凭他的名声和才能,会比谢尚那小子更出色,毕竟几个青年还没有子嗣,自幼看着谢安一点点长大,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我起先说祝老板是人才,但阿狸才是深藏不露,平日见你离赌桌远远的,可豪赌的风范初现,就是把自己给押上去了啊,这回你押了多少钱?”
谢安笑而不语,他也不知沈劲押了多少钱,但他跟沈劲这一层关系总不好暴露,只得撒谎道:“我是小孩哪来的钱,只是想着阿温的钱若输光就惨了,所以只告诉袁家阿兄一人呢。”
“唉,若非仁祖拦着,阿兄早教你赌术了,别的不说,论起赌来,世家子弟里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不过桓温那小子一定会不自量力跟我争个高低,最后输得没裤子穿。”
袁耽看着少年安静听他讲话的模样,揉了揉谢安的头,“不要担心,仁祖和桓温都会平安归来。”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骑马郊游。”
没遇上沈劲,袁耽送了谢安归家,至于赢了多少钱的事想来很快会有答案,谢安今日有些疲累,那些放置在脑海深处的事慢慢浮出水面,郭璞、杜宇、蓬莱阁还有王导。
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袭来,他回到家,家里还有父亲大哥的友人等着他,大家都未曾想到他只是应郗方回之邀去了一趟青云塔,回来之后就成了墨魂榜的六品。
这比当了六品官更是光耀门楣。
然而谢安只想快些平安长大,因为年纪太小,光是体力就无法支撑太多的思虑,他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做去想。这夜梦里,他一会儿梦见自己为侠客行里潇洒的侠客,一会儿又梦见了东海山洞里红衣男子,一会又梦见了如画卷里的蓬莱阁,最后他梦到了马,无数的马掠过火焰燃烧的城池,漫天星辰亮得几乎要掉下来。
最后,他梦到自己长大了,策马停在长江边,遥望着北方,他对身后无数人道:“我们要回洛阳了。”
第二日谢安醒来时,是被蒜子叫醒的,他的床似乎成了孩子们玩耍之地,蒜子谢朗石头都爬了上来,蒜子取出方巾给他擦汗,还道:“三舅舅柜子里好多香香的帕子,比蒜子的还好看呢。”
“那些都是阿菟的,你想要好看的,我去给你买。”谢安觉得浑身是汗,好在回来之后夜夜沐浴草药,出的汗都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褚蒜子笑道:“你的阿菟在跟阿娘说话呢,三舅舅今日要出城,可不能再睡下去了。”
谢安还想着梦里的事,头晕沉沉的,伸手刮了下蒜子的鼻子,让她莫乱说话,蒜子小大人的模样,跟谢朗咬耳朵,“三舅舅害羞了。”
石头不懂,乖乖地帮三哥整理袍角,谢安抱起谢石,对他道:“石奴养得有些胖了,过几日三哥带你扎马步好不好?”
谢石乖乖答了声:“好,石奴想跟三哥睡。”
谢朗倒有些不愿意,以前三叔可是陪他睡的,还跟他讲睡前故事,现在家里最小的小孩变成五叔了,他反倒被冷落,谢安捏了捏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怎么没跟你阿爹学剑法?阿爹虽是沉迷丹术,但你若让他陪你他定不会拒绝。”
二哥谢据五年又生了一子,名为谢允,允儿自幼有道缘,被祖母孙氏接到道观去住了。说起来父亲和孙氏一年难得见几回,这夫妻情分薄如纸张,二哥也跟父亲不太亲昵,所以这些年父亲宠爱谢万和焦氏也是有原因的,焦氏虽然俗气,但这点烟火气息让父亲寻到了家的感觉。
王熙之今日说要同他一起去跟支道林寻马,谢安这才知道她一直心心念着要汗血宝马,这可连王导也拿不出。
王导二子王恬也陪着她来,毕竟世家女孩要出门总有不便,幸好这是男女礼教没有太过束缚的晋朝,若是王熙之想去哪儿,她只要带着护卫就能去。
谢真石跟王恬正在手谈,这青年倒是继承了雷夫人的容貌,只是性情不似王导,随身携剑,风流潇洒,而白发王彪之躺在家中休憩,据说连夜赶路,白发又多了几根。
时辰还早,家仆回说支道林的马已经等在乌衣巷口,他是无拘的性情,倒没再浪费时间登门拜访,谢安准备了行囊,换上轻便的装束,跟王恬王熙之一起出门了。
几人自然先是去送别郗方回与郗璇,郗方回对谢安没有昨日的严厉,想来也是气消了。
郗璇拉着王熙之的手,两人在柳树下说了好些悄悄话,谢安想着,除了喜欢欺负王熙之的温氏姐妹,她在建康也没有别的女伴,郗璇性子虽傲,但胜在干脆爽朗,跟王熙之那纯真直言的性子倒是很合得来。
最后两名少女依依惜别,郗璇还道等两人再长大些,阿兄一定会跟她堂堂正正比一场,分个高下。
郗方回倒是没有再跟王熙之说话,只是在上车时朝少女淡淡一笑,然后驾车投入江南山水的怀抱中。
谢安一想到出城是去山间,还是忍不住问王熙之,“阿菟真要出门?昨日耗费那么多精力,今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除了出门寻鹅,我也很久没有出去玩了。”王熙之一副很想出门的模样,王恬见状,干脆道:“反正阿爹还在西园,我晚几日再去拜见他,省得又被母亲一顿唠叨,有阿螭哥哥给你当车夫。”
王熙之像是在想别的事,“阿螭哥哥,龙伯又不吃人的,他近来身体不好,而且自从大哥哥去世后,他总是触景伤情,若你常伴身边,他骂你几句,反而不会想大哥哥。”
大哥哥指的是王导早逝的长子王悦,王恬摸了摸妹妹的头,只觉得这呆丫头越来越像她睿智而内敛的父亲,王旷。
这次,王旷给王熙之送来了乡下土产,又抄了些书给她,还道秋日她生辰时会回建康一趟看她,两父女情分并未曾因为见面时日不多而变浅,谢安早年也见过王旷,这位长辈倒是很惊讶自家性情古怪的女儿会交上邻家的朋友。
王熙之母亲去世得早,王旷后来即使纳妾养伎也再没有续弦,而且未曾再给她生过弟妹,在乡间做官,管理着琅琊王氏的产业,玄修悟道,闲时听家伎吟曲,妾侍是王熙之母亲在世时的婢女,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善待她的人。
近乎清心寡欲的中年男子,是琅琊王氏中最低调却也举重若轻的人,因为他手下的产业与钱财,几乎等同于王导所掌管国库的一半收入。 miào。*bi(。*)gé,
谢安也是近年才从王熙之口中知道这些的,当年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还是琅琊王的时候,王朗提出过江图谋,可见其虑深远。
谢安今日也是骑马,家仆挑了匹小马给他,如今谢安在家中的地位仅次父亲谢裒,因为谢奕不常在家,谢据懒得管事,谢尚未归,焦氏只是主内务,一时间没人拦着谢安外出,更不会让他弃马坐牛车。
王熙之骑马还不熟练,他们又怕她晒着,让她坐在马车里。
几人遇到驿亭就会停下来休息片刻,看在谢安和王熙之年龄不大的缘故,支道林想起昨日谢安所绘的马,忍不住又夸赞道:“三郎绘马极具神韵,以后我的马园建好了,一定要你绘一幅群马图挂在堂中。”
“阿狸画什么都很跟活了似的。”王熙之毫不吝啬称赞,谢安就是喜欢她这种自然坦率的个性,还顺口夸了一句,“支兄的玄谈见解也很,若你与阿狸做朋友,那是最好不过的。”
他们此行要去见的养马人住在东郊山间,江南多平原,所以这山也不会很高,只是江南开发尚未完全,多处无人居住,那人将马养在荒山之间,大约是为了过清净隐逸的生活,有马有山湖为伴,竹屋草席,平淡一世。
不过当谢安见到那位养马隐者的时候,却丝毫不能将他跟隐逸玄修者想到一块,因为这名麻衣男子外表看起来很是邋遢,换个好听的词就是“不羁”,一身麻衣的补丁跟乞丐无异,当他见到来客时,还见到救命稻草般叫道:“小林子来得正好,快帮我做些吃食,这马儿吃饱了草,我可要饿死了!
第二十七章 策马江东 下()
??第二十七章:策马江东(下)
养马的男子叫麻襦,一听就是知道是假名,但乱世浮生,对于没有家的人来说,姓名只是身外物。
麻襦的长相让人看不出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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