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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天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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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牙俐齿的小孩,真是惹人讨厌。”
宋衣淡淡地笑了,脸上表情柔和不少,近距离看她一颦一笑的确很美,确实有她自傲的资本。
她抽出短剑,将剑身干涸的血迹在河里洗净,剑身在半空挽了几个剑花,流光溢彩。
谢安蓦然想起,谢尚也会舞剑。
他撞见宋衣杀皇帝是巧合,但被宋衣掳劫倒像是顺手而为的陈年旧怨,否则宋衣还有什么理由跟他一个小孩置气?
这个女人心眼可真小。
那么她是在等谢尚么?
谢安丢失,这世间并没有多少人会担心,唯独谢家。
所以,谢尚会来吗?
林木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虫豸低鸣,夜鸟飞掠,只见宋衣洗净短剑,然后对着朗月扬剑,平静道:“谢尚,你既然已经追上来,何必看自家弟弟受苦?”
话音落后,谢尚的声音在林间如天籁般响起,“我家阿狸,临危不惧,不卑不亢,从容淡然,不愧是谢家好儿郎!”
江左第一美青年谢尚踏月分草而来,不过此刻的他看来已经很是狼狈。
因为一路追赶的缘故,汗湿了头巾,长发也被风吹得松散凌乱,袍角鞋履更是沾满灰尘。
但他现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出剑。
谢安认得,那是谢尚平日聚会舞剑的佩剑。
他的身姿优雅,剑锋带着沧澜般的气势,华丽无匹、飞跃张扬的剑意,一股脑地流泻而出。
那一剑的风情,即使狼狈如谢尚也丝毫不逊色宋衣这个妖怪般的绝色女子。
他的风情,是魏晋潇洒士人的风情。
绵延百年,华丽而繁复,飞扬而不羁。
“杀父之仇,今日你我必须有所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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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谁的棋子()
第三十六章:谁的棋子
杀父之仇?
谢安顿时浑身冰凉,若如谢尚所说,大伯谢鲲是被杀害的,还是被宋衣杀害的?
容不得他多想,身旁的宋衣也挥剑迎了上去。
宋衣蓄势已久,从出建康城时就知道谢尚在她身后追踪,若不是手中有谢安作为人质,恐怕走不出建康城十里。
谢尚之所以能第一时间追上宋衣,是因为他一直派人暗中跟踪她,从得到谢鲲死讯的那日,他就知道凶手是谁。
谢鲲正在盛年,玄武榜三品高手,曾是王敦的幕僚,但拒绝参与叛乱,早已抽身事外,赴任豫章太守,却也很快死在任上。
更何况第一个见到谢鲲尸体的谢尚,自然知道他真正的死因,中毒而亡,而且是慢性毒。
在王敦叛乱的敏感时期,谢尚买通仵作隐瞒此事。整个谢家也只有他和二叔知道。
所以谢父才会动用所有手段将谢奕调回建康,并且让他带回谢安,保证家人安全。
谢鲲虽死,但留下了指向凶手的证据,那就是挂在书房里的一幅《昭君出塞图》,这幅出塞图是谢鲲在去世前几日画下的,也许当谢鲲发觉自己身体不对劲时,查出凶手是谁。
汉代出塞和亲的昭君,明君是她的一个代称,绿珠善《明君》舞,昔日曾名动洛阳,而宋衣是绿珠的弟子。
所以谢尚一早就知道,但他隐忍着,直到太宁二年的冬日在阮家见到被赶出宫的宋衣,才忍不住开口嘲讽。
此后谢安亦发觉谢尚的性格有些许改变,变得易燥,似藏有心事,其实谢安不知道,那时谢尚夜夜煎熬,想要潜入阮家向这妖女复仇。
但那时宋衣已入阮府,若贸然生事,恐怕会坏了两家关系。
谢尚忍着复仇之事,宋衣隐忍着杀皇帝的计划,这种平衡终究要被打破,所以才有今日两人一战。
宋衣虽容貌如少女,但心智成熟、历事诸多,谢尚在她眼中只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
但宋衣一接谢尚的剑,就发觉自己有些大意了。
谢尚眉宇间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二十出头的他多了几分隐忍与沉稳,但压抑数年的仇怨,还是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两人剑招走的都是华丽狠辣的路子,一时间交手数十招,宋衣气息微有不稳,谢尚却仍游刃有余。
宋衣道:“五年一次复查三榜,你记得你仍是玄武榜五品,但此番一交手,才发觉你有藏私。”
谢尚嘲讽口吻不改,“宋姨倒是十年如一日,很关心侄儿。”
宋衣被讽刺年纪,倒也不生气,“十年前你已经很懂事了,我见谢安就有你幼年的风范,将来必成大器。”
“宋姨”这个称呼还是宋衣在王敦身侧为妾的称呼,谢鲲为王敦的亲信,常领着小谢尚与王敦聚会,小谢尚与宋衣有过数次照面。
谢安趁两人打着,借着月色望向四周寻找逃生之路,他没有过多担心谢尚,明显看来自己对于谢尚来说就是个牵绊与累赘。
除了身后河流,三面都是树林,如果强行入林,不但自己行走艰难,不知前路,也会影响到谢尚。
秋日夜凉,游鱼伏于水草之中,林中的飞鸟被宋谢两人打斗惊起冲上云霄。
冷月如霜,四顾茫茫。
如果这时候能发明暗弩这种好东西,凭着谢安这几年跟着桓温练习弓箭的功底,不能一击必杀宋衣,起码也能让她中箭,箭头必须涂上毒药。
可惜这条历史线上的东晋点歪了科技树,玄修凝气,隔空释气,气如弹丸……这种才是当下崇尚玄学道家的人所追求的武力境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安是推崇武器升级,毕竟玄修看天资,武器是人人都可以用的。
谢安边想着,边往河中退去,水一寸寸没过他的身体。
这时他见谢尚袖中飞出一道暗器,正中宋衣的肩胛,夜色中倒看不清是什么暗器,力道也不大,只是宋衣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朱唇色更艳,谢安猛然想起宋衣杀皇帝之时被他击中的一掌,莫非谢尚看出了她一直忍着伤,此刻一击要害,散了她的气?
宋衣在吐血之后迅速做出判断,毫不犹疑转头向谢安而去。
谢安早有防备,越退越快,河水迅速没过他的腰际,然后他整个人猛地往身后河面倒去,同时双手打在水面,扬起大片水花扰乱宋衣的视野。
借此空当,谢尚追上了宋衣,将她截在河边,剑尖抵在她的后颈。
谢安已整个人沉入水中,河水有些许深度,他重重砸下,迅速被冰凉河水包裹了周身,一时冷痛煎熬,难受异常。
他游泳并不是很厉害,但狗刨还是会的,而且憋气也不赖,这还得是多得谢尚这些年循序渐进教给他《黄庭经》的呼吸吐纳之法。
他将玄修入门基础老老实实练了五年,算是有一定基础。
在水中的感觉宛如遁入一个玄修的境界,他开始挣扎宛如濒死,又想到谢尚在身边,不能分他心神,只能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口念着经诀,让呼吸渐渐变得缓慢。
水底的世界随着他的平缓呼吸渐渐安静下来,隐隐还能听到谢尚与宋衣的对话。
谢尚沉声道:“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告诉我,谁是你是你的幕后指使人!”
宋衣被谢安用水溅了一身,此刻异常狼狈,只是听到谢尚这话,转了转眼珠笑了,“谁?你想到听到何种答案?”
谢尚十分笃定道:“王敦不会杀害我父亲,当初父亲与他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父亲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宋衣冷笑一声,“琅琊王氏,并没有你想得简单,小子!”
谢尚将剑往前送了一寸,刺进了宋衣的衣裳,不稍片刻,就见到血缓缓从剑尖滑落。
宋衣痛得冒汗,汗渍的肌肤生出奇异香气,“我说了琅琊王氏并没有那么简单,王敦死了,可还有人活着。”
琅琊王氏除了王敦,那只有……王导了?
谢安与谢尚一人在水下,一人在岸上,同时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论点。
对于谢安来说,王导是老狐狸,但是他是为了家族利益与国家利益竭尽全力,无论王导再如何被世人所诟病,他所做的实绩,即使多偏向稳固家族,但也无愧东晋。他派宋衣去杀谢鲲、杀皇帝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导只是一个寻求皇族与士族关系平衡的保守派。
所以王导当初才会拒绝与王敦联手将司马氏拉下皇位,他的决断,正是遵循他的中庸之道。
这样的人,最适合让初生的东晋一步步稳健发展。
眼下北方停战,南北都在休养生息之时,王导绝对不会破坏这种平衡。
对于谢尚来说,王导是他的上司,是他所认定的追随者,当初士族南渡,王导不惜屈尊拉进南北士族关系,缔造稳定司马氏的政权,是谢尚所崇拜的人。
而宋衣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王导是谢尚所崇拜的人,所以她说出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动摇谢尚心智。
宋衣又道:“我都答了,可惜你却不信。当初是司徒大人将我送给王敦,命我暗中监视。他对亲人尚且如此,你父亲又算什么?你谢家又算什么?司马氏对于他们琅琊王氏来说不过是傀儡罢了!先帝、王敦一死,再也没有人能反对他,两双齐美。”
“可惜如今皇帝年纪大了,有主见,不仅重用流民帅,还将庾氏子弟捧得高高的,你说他怎么会安心?眼下太子还小,只要皇帝一死,自然好掌握。”
宋衣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到最后,竟是深深喘着气,可见她的内伤已经影响颇大。
“我不信。”谢尚口中说着不信,但心却有一丝丝动摇,他是王导亲信,知道他的性情深藏不露,近年一直被皇帝冷落,这是事实……
谢安猛地冲出水面,大声道:“尚哥!不可信她的话!”
可是已经晚了,宋衣不愧是快很准的身手,趁着谢尚一丝恍惚犹豫之际,已飞身入河,一头撞在了谢安的身上。
谢安木剑已出手,狠狠用力插在了宋衣的身上,水面激烈翻腾,木剑刺入的手感倒是有,却不知伤到她哪里。
下一刻,他就被宋衣精准地再度掐住了脖子。
不过,水面顿时浮出血色,谢安总算看见,他的木剑刺进了宋衣的大腿。
对于杀手而言,这般痛也许并不算什么。
即使此刻的宋衣全身有两处伤口在流血。
“看来,这小孩的心智倒更甚于你!”宋衣轻轻吐出一口恶气,笑容媚若春色,“想知道我是谁的棋子,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你们皇帝死了,最得益的人是谁!至于你的弟弟,我就带走了!”
谢尚心急如焚,“此事无关孩童!”
“可我要去北方,还有那么远的路途,不带着这个护身符,我怕你要我的命呢!”
掌控了主动权的宋衣又恢复如常的神色,手中的力量加重,掐得谢安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谢尚连退后几步,“我可以保证你能平安渡江。”
“很好,过了江,那时我的伤应该好了,到时候再决一胜负如何?”宋衣带着调戏的口吻道,“宋姨可不想你为难。”
谢尚咬牙不语。
宋衣轻咳几声,拔去插进她大腿的剑,扔给谢尚,留下嘲讽的一句话,即刻提着谢安翩然渡河往北岸而去。
“建康城里养着一帮废物,你也是废物,还不如一个孩子伤得我痛!要知道,一个舞者,最爱惜的就是她的双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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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建康,这故事的画风就变了,这就是成长历练(雾)。嗯,啰嗦一句,本文不开后宫,单女主。
感谢猫修仙人、梦丨逍遥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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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逆风而行()
第三十七章:逆风而行
渡江,往北方去。
这是宋衣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虽然北方比南方更乱,但乱世中,像她这种自幼无父无母的飘零孤儿,去哪里都一样。
更何况她现在背负了刺杀晋朝皇帝的罪名,就在逃出建康城的一夜间,她的画影已传遍江左防哨,出动追踪的人更多,不仅有朝廷人马,更有被宗族豢养的江湖游侠。
只是如今建康皇城里,皇帝司马绍正处在命悬一线的时刻。
司马绍还没有死,但已经离死不远。
被刺杀的经过没人敢提,庾皇后自有心腹眼线,很快知道整个事的经过,但她隐忍不发。
因为刺杀事件里,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就是这个人让宋衣顺利进入了皇宫,又顺利通过建康城大大小小把守防线,最终逃出了京师网罗。
那个人就是她的长子,如今八岁的小太子司马衍。
因为司马衍的随身令牌被宋衣拿到手。
庾皇后怒在心头,更担心司马衍的名誉,而且司马衍自己也不好受,一向慧聪懂事的他如今静静跪在皇帝的寝宫外,直到跪倒双腿失去知觉,才被抬回东宫。
庾皇后当机立断,召庾亮入宫,兄妹俩十分默契,庾亮一面派出兵马加强建康城防,对外只说刺杀未遂并无大碍,一面派人严加防范建康的权臣。
重点要防范的人就是王导。
王导即使如今无为而治,很少出现在朝会上,但其麾下门生属官多不胜数,所以他一定知晓了皇帝被刺一事。
只是庾亮不知王导如今的盘算,先皇将皇帝托付给王导等老臣,王导要来探望皇帝,庾亮并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第二日天一亮,王导踏露进宫,只对庾皇后与众太医说了一句话:“臣已派人去南岭罗浮山请葛洪仙师,也会派人寻访南岳夫人魏华存求取续命丹药,在此之前,望诸位竭尽全力。”
王导的态度总算让庾氏兄妹松了口气。
王导并未在寝宫前多做逗留,因为他所得到的消息里,还有两个人让他担忧,谢安丢了、谢尚失踪了。
谢尚追踪刺客宋衣,是巡城卫所见,而谢安被宋衣掳走的事是听太子说的。
太子寻不到谢安,说他下学后去了荒苑寻花,而那荒苑正是皇帝被刺之地。太子告诉王导,谢安在太**里放了许多小花盆,里面种着在宫里寻到的花草,说是要养好了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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