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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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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谢卓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她在亭子里的扶栏边坐下,温声道:“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都没过来?”
岫岫咬着唇,低下头,半天,才含含糊糊道:“遇到了一点事,看你最近很忙,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所以就没让人告诉你。”
我躲在亭外不远处的芍药花丛后面,着实很佩服谢卓这波澜不惊的淡然和佯装温柔深情的功力,只是没想到岫岫忽然偏头,视线一转——
“萱姐姐?”
声音中满是惊喜,没有一丝慌乱和纰漏。
我有些抑郁,才偷听了两句就被发现,委实太丢人!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缓缓走出去,她也在同时抛下谢卓,姿态婉约地跑了过来:“萱姐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谢卓难得会心对视一眼,答道:“我与谢公子是旧识,近日有空,所以过来走走。”
“真的呀!”她笑颜灿烂,转头毫无芥蒂地唤谢卓:“公子,上次救我性命的就是这个姐姐。”谢卓缓步走过来,岫岫欣喜地看着我俩,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妹妹:“姐姐,公子,原来你们认识,岫岫真开心。”她拉着谢卓的袖子,神情颇有几分撒娇味道,“公子,我可以跟姐姐说会儿话吗?”
“你总是比我更招人待见。”谢卓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回亭中。
岫岫将我拉到芍药从前,雪白衣裙挨上鲜红花瓣,色彩分明。她凑在我耳边小声道:“萱姐姐,你没有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吧?”
略带紧张的声音,旁人却无法听见,只以为真是一对要好的姐妹在说私房话。
我不着痕迹地拉开一些距离,手抚上一朵半开的芍药,装出无害无伤的模样:“如果,我不小心说了呢?”
“啊?”她露出惊讶的神色,皱起眉头,低头扯下一枚花叶,摆弄着,“我原本是怕公子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他的,而且我在那种地方呆了两天,怎么能让他知道呢?”说完又抬起头,好像怕我自责一般,勉强挤出笑容安慰道:“不过,说了也没事,我待会儿好好跟公子解释一下就行了。”
我问她:“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就是他么?”
她羞赧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琢磨着要怎么逼她自乱阵脚,坦白一切。没成想,她却忽然开口,水盈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姐姐,上次你送我回家,我怕你撞见公子,所以没请你进屋坐,明天你去我那里玩好不好?”弯弯的睫羽一上一下,她娇俏一笑:“我有东西给姐姐看,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我起了戒心,犹疑着没有言语。
她一副委屈模样,楚楚可怜:“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顿了顿:“姐姐如果想问什么,到时候岫岫会全告诉姐姐的,姐姐一定要相信岫岫。”
因她这最后一句,我点了点头。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
岫岫在黄昏时离开了谢府,谢卓立在亭子的石阶旁,偏头问我。
我握着适才岫岫折给我的柳条,走到扶栏处,散漫地坐下:“看出来,她确实很会迷惑人,怪不得你也栽在她手里。”
“就这样?”谢卓微微皱眉。
“还有,她早就知晓我和风莫醉跟你的关系,所以总能在关键时候找到应对之策,更懂得如何加剧你和风莫醉之间的争斗。”手中柳条来回摆动,轻轻拨动着扶栏外的水面,拨出细细涟漪。
一眼望去,清荷池还是以前的清荷池,并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那端的高墙已消失不见,被我付之一炬的别苑也有了新的面貌,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她不是风莫醉的人?”谢卓有些不信。
“不是,”怔怔望着前方,视线渐渐恍惚,“所以你大可不必与风莫醉拼个你死我活。”
谢卓良久没有答话。
手再往下凑了凑,柳梢浸入水中,调皮地搅弄两下,唤声忽地响起——“谢卓!”
柳枝自池水中抽离,于半空一甩,晶莹的水珠纷扬洒下,正好落在闻声回头的男子身上,沾了些许湿意的温雅面容立刻僵硬,表情更是无法形容的怪异。
我一边变本加厉地甩着柳枝,一边肆无忌惮地笑个不停。
半晌,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仍旧像具死尸一样笔直僵硬地立着,不由泄了气,将柳枝抛到清荷池中,叹道:“真没意思,想不到你长大了,反而比小时候更笨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眸子里波涛汹涌,牵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却傻模傻样:“都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小丫头一样。”
我不高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很老吗?”他笑而不语,我以手撑着下巴,表现出很惆怅的样子:“好吧,我确实算是个老姑娘。”说完又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你比我更老!”
他拂衣坐到我旁边,唇角微翘:“是啊,我也很老,还和你一样,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你满意了?臭丫头!”
我斜眼鄙夷地看着他:“别说得这么可怜,至少你比我有钱,还娶过几个姑娘,负心薄幸!”
说完,对视着,又忍不住同时扑哧一笑,笑得很是孩子气。
笑着笑着,眼角有了湿意,我别过脸,看向那片度过年少时光的地方,万重锦绣之下埋藏着无数旧梦牵挂。
枯木重发,藤蔓从灰烬里爬出,它们会编织出新的繁华,而有些东西,一旦失落了,就是永远。
“谢卓,我要走了。”
轻轻地、缓缓地,开口。
笑声停住,身畔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我回头,抬手在他眼前一晃:“有没有听到啊?我真的要走了,要离开长安了,说声保重吧。”
“你要去哪儿?”略显僵硬的声音。
我沉吟道:“还没有确定,打算四处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也该出去走走了,上次出远门是给流觞寻药,根本就没顾上别的。”抬头咧嘴一笑:“天下这么大,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很多有趣的故事。我不能像我爹那样成为江湖百晓生,听听故事说说书还是可以的吧?实在不行,只听不说也很好啊。”
多去一些地方,多看一些风景,多经历一些人,或许就能忘掉曾经的不快乐,以别样的心境面对过往旧事,说不定,还能寻到最后的归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不知道,也许哪天想回来就回来了,放心,就算回来了,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蹭吃蹭喝的。”我笑呵呵地说道:“这还得多谢你当初没有把我随心居里的东西搜刮干净,给我留了一些。等我把岫岫的事情弄清楚,确定确定风莫醉没事之后,就会动身。”
他的神色变了变。
“你刚刚有没有被我逗得很开心?”我忽又转移了话题。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我长吁了一口气,咧嘴笑道:“这样就算我谢过你当初的手下留情了,以后可不许说我还欠你人情!也不许把我困在这里当棋子使了!”言罢,一点也不婀娜温婉地起身,“再见!”
“小笺。”有些沧桑的唤声。
足尖落在第一级石阶,我顿住,转身看向他。
“保重。”略显沧然的声音,在微暗的苍穹下轻轻传开。
我微微一怔,随后又弯嘴笑了:“你也是,人已经不在了,再伤心也于事无补。”
无论如何,终怜他一生寂寥。
大摇大摆地走出谢府,突然意识到,天已经暗了,贸然赶回山上小院的话,估计会被当成夜游鬼。于是开始在街市上磨磨蹭蹭漫无目的地晃荡,晃了半天,越来越烦躁,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暗骂自己:不就是回去见他吗,用得着这样畏畏缩缩?那可是你的地盘!
狠命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可是,那晚一时糊涂抱了他还说出那样的话,见到他要怎么解释啊?
又想了想:说不定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或是又当成幻觉了
正想着,视线往前一掠,正好看见一双璧人,男的隽朗潇洒,女的轻纱掩面。
风莫醉与小谢。
脑中一片空白,心口隐隐作痛。
他们双双立在一个小摊面前,正低头挑选着什么。
小谢拿起一面逗弄幼童的小鼓,眉开眼笑地递给风莫醉。风莫醉抬手接过,嘴角含笑,不知说了句什么,另一只手将一块长命锁递给小谢。小谢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满意,将锁放回去。
夜初降,双影依,记此情浓时。
我强迫自己转过头,快步向前走去。
阿萱,不要看了,不可以再看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疯掉的,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不能再留恋,从此你和他只是陌路人
寒月冷光落一地,凄凉蔓延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想?嗦几句其实对于谢卓,一直有很多感触,但到最后,也只能归结出一句:无论如何,终怜他一生寂寥。
☆、寸寸青丝愁华年(下)
浑浑噩噩就睡到了第二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好端端地躺在山上小屋里的床上,不由对自己摸黑赶路的能力感到欣慰。
收拾妥当,抱了一丝希望去敲风莫醉的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他们昨晚根本就没回来。大笔一挥,留下一张字条,下山去见岫岫。
白墙墨瓦,青葱藤蔓攀过墙头,昭示着勃勃生机。
院门半掩,我轻轻叩了几下,声音传出去,一荡一荡的,有些诡异。
须臾,我忍不住推门进去。
院内杏花飘零,纷纷一场红雨。
院子里空无一人,脚下落花凌乱,我继续往前走,忽听到正中一间屋室内传来响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没想到门却忽地被拉开,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朝胸口急急刺来。
我侧身避开,脚下一转,转到房内,狠退了几步,胸前衣衫被划破,好在人没伤到。稳住身形,正准备开打,却在看清那个行动笨拙的身影时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动作:“小谢?”
小谢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刚举起匕首要再刺,也猛地顿住,目光中满是惊愕:“怎么是你?”
我冒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刚刚没有胡乱出手,否则只怕是一尸两命,风莫醉不把我千刀万剐才怪。
“我来这里是为了赴约,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十分疑惑。
她松下手中的匕首,气力不支地扶着门:“我我是被人引到这里的,他把我引过来后就消失了。”
我更加不解:“他说了些什么话,能让你不顾安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风莫醉呢?”
小谢刚要开口,一阵轻细的女声忽然在房中飘荡开来:“两位姐姐,你们都是来找我的吗?”
是岫岫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偏头,一旁的及地帷幔如被风掀开,碧柳般窈窕婀娜的身影缓缓走出,脚步声轻不可闻,像是足未着地。
小谢手中的匕首掉地,惊恐地朝一旁退去,浑身颤抖。
岫岫扫了我们一眼,露出委屈的可怜表情,遗憾地叹道:“你们怎么都还活着呢?”晶莹带露的眸子转向我:“萱姐姐,她抢了你的心上人,你难道不想杀了她吗?”随即又转向小谢:“这位风夫人,你刚刚那一下还是刺得不够狠不够准,她可是你夫君念念不忘的旧情人,你怎么能心软呢?”
小谢直直盯着岫岫,像是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踉跄着退到墙角,跌倒在地,却还不停地瑟缩后退,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许是影响到腹中胎儿,她忽然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下衣裙渐渐有血渗出。
曾经的残酷画面闪过脑际,我顾不得许多,急忙奔过去揽住她:“你怎么样?千万不要激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孩子”她眼神涣散,身子不停颤抖,完全陷入了崩溃状态。
“对啊,你想想孩子不要激动”我握住她的手,看着衣裙上渗出的血,心急如焚,虽然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可那种丧子之痛我曾经尝过,不可避免地就动了恻隐之心。
岫岫闲闲走近几步:“萱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要知道,女人有时候可不能太心善,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抢了自己男人的女人。你难道忘了,是她夺走了你的心上人?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你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可以跟你的风公子双宿双栖”
小谢惊恐地摇着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岫岫的唠叨声忽然顿住,随后有些讶异地道:“是你?”她突然发出怪异的笑声:“竟然是你?很好很好那她动不动手就都没关系了,我亲自送你一程!”话音一落,五指成爪,猛地抓过来。
那样纤细莹白的柔荑,一出招就如此凌厉凶狠,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我快速拾起小谢掉落手边的匕首,倾身一挡,那只白玉般的手转向另一边继续抓去,我护着小谢,再不敢懈怠,咬牙拼了全力出手。
她换了三次还是没有击中,只得收手,看向我,柳眉轻颦,依旧楚楚动人:“萱姐姐,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救她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活着,你的风公子就永远不会属于你。”
我看着她,淡淡道:“她如果死了,罪名就全落在我身上,我和风莫醉更没有可能,你这一招使得,未免太过拙劣。”
“看来,我低估了你,你是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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