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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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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沉思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不行,得等到俞嬷嬷回来。
    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妥娘,她到底是怎么人?
    窦昭摇了摇头,强行将上眼皮和下眼皮分开。
    可几息过后,眼皮又自有主张地垂了下去。
    不能睡觉!
    睡着了,说不定她就又回去了。
    到时候她回到了紫藤花那个梦里去了怎么办?
    “含笑,”窦昭使劲地睁着眼睛,“嬷嬷,找!”
    “不行!”含笑轻轻地摆手,“我要在这里陪着您。”
    “我,听话!”窦昭道。
    含笑思忖半晌,见窦昭表情越来越坚定,犹豫道:“好吧,我去看看俞嬷嬷在干什么?”随后叫了双枝进来。
    双枝是个脸儿圆圆的小姑娘,她不声不响地陪着窦昭。
    不一会,含笑折了回来:“四小姐,俞嬷嬷和夫人去了老太爷那里。”
    “哦!”窦昭让含笑去找俞嬷嬷。
    含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被发现了,奴婢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倒也是。
    窦昭是管过家的,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她只能等俞嬷嬷和母亲回来,恨自己为什么会被束手束脚,而不是像在另一个有紫藤花的梦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母亲和俞嬷嬷还没有影子,窦昭的眼皮子粘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陷入一阵甜甜的酣睡。
    好像只有一瞬间,又好像有千万年,窦昭醒了过来。
    她想也没想,就跳了起来。
    有人在旁边喊着“四小姐”。
    窦昭睁开眼睛,看见了双枝含笑的圆脸。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在梦里。
    她骤然间踏实了,问双枝:“含笑?嬷嬷?母亲?”
    “含笑被俞嬷嬷叫去了。”双枝笑着帮窦昭穿衣裳,叫小丫鬟倒了热水进来。
    暖阁里热闹起来。
    窦昭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她眼睛微眯问双枝:“含笑,在哪里?”
    双枝笑道:“在老太爷那里。”说着,眼角余光看见暖帘被撩了道缝,有人朝里张望。
    她脸一沉,低声喝道:“是谁在暖帘外面,鬼鬼祟祟的?”
    立刻有个小丫鬟去撩了暖帘。
    暖帘后的人无所遁形,不安地绞着手指头:“我,我找四小姐”然后虚张声势地大嚷道,“是四小姐让我帮她打听个人”
    窦昭循声望过去,看见了香草。
    她心头微动,高声喊着“香草”。
    双枝和小丫鬟满脸困惑,但还是放了香草进来。
    香草得意地朝着双枝和小丫鬟扬了扬下巴,狗腿地跑到了窦昭面前,低声下气地道:“四小姐,您说的妥娘,我找到了。”她说完,语气微顿,眼神饱含着某种期翼地望着她。
    窦昭微微地笑。
    在济宁侯府,这样的丫鬟她见得多了。
    为了能出人头地,只要能看到一丝希望,她们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地抓住。
    她并不反感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做法。
    如果大家都安于现状,那生活还有什么奔头?
    只不过香草的行事太过浮躁,把希望寄托于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少了审时度势深谋远虑。但她还是要感谢香草。要不然,她又怎么会有妥娘的消息?
    窦昭对双枝道:“赏,香草!”
    双枝拿不定主意。
    做为主家,四小姐也太年轻了些!
    要不要先去请七奶奶示下呢?
    她琢磨着,看见香草眼睛一亮,已曲膝向窦昭行礼道谢,之后凑到窦昭面前叽叽喳喳地道:“妥娘是后院浆洗房的小丫鬟,是七奶奶到大慈寺上香的时候捡回来的,我问遍了府里的人才找到她。您找她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您把她叫来?她很好说话的。在浆洗房,脏活、累活都抢着做,浆洗房的那些嫂子们都很喜欢她。我一打听,她们就带我找到了妥娘”
    窦昭恍然大悟。
    能在母亲或是她身边当差的,都是窦府有头有脸的仆妇,她们又怎么会认识浆洗房的粗使丫鬟?反之,妥娘做为窦府的粗使丫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并未参与,不过是事后听人说起而已。这也解释了妥娘的话为什么与事实不符
    她眼皮子一跳。
    事实!
    难道以她的心底,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成?
    那她又在哪里呢?
    早先被她忽略的一些想法重新在脑海里旋转,让窦昭心惊肉跳,遍体生寒。
    有个小丫鬟冲了进来。
    “双枝姐姐,大事不好了。”她神色慌张,如临大敌,“鹤寿堂,闹起来了!”
    窦昭心里一突。
    双枝已急急地道:“出了什么事?”
    “七爷在京都的时候被个女人迷住了,”她脸色发白,“要把那女人纳进门,还请了东府的三爷来说项。老太爷气得半死,拨剑要杀七爷呢!”
    “啊!”屋里乱成了一团,“后来怎样了?”
    “还好三爷没走,把老太爷给拦住了。”小丫鬟道,“可七爷铁了心要让那个女人进门,大冬天的,跪在雪地里求老太爷答应。结果七奶奶找了去,七爷就求七奶奶。把七奶奶气得半死,不仅没有答应,还哭闹着骂七老爷忘恩负义,连老太爷都插上不上嘴。三爷见了,让大福悄悄地把三奶奶请过来。”
    “难怪含笑姐姐被俞嬷嬷叫去后就不见了影踪!”
    “那女人难道比七奶奶长得还好看吗?”
    “老太爷到底答应那女人进门了没有?”
    “那家里岂不是又要多个主家了?”
    丫鬟八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谁注意窦昭。
    窦昭泥塑般傻傻地坐在那里,无比震惊。
    她自主持了济宁侯府的中馈、成了当家理事的人之后就一直很是困惑,三伯父作为窦家因管理庶务有方而备受窦氏子弟尊敬的长辈,怎么会隔三岔五地就去田庄探望妾室出身、和窦家人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祖母?
    原来,他是去探望她的。
    妥娘说,母亲是被迫自缢的。
    做为帮着父亲说项的三伯母,他心里应该是充满了对她无法言明的愧疚,所以才会如此吧?
    窦昭想到了三伯父看她的眼神。
    总是慈爱中带着几分怜惜。
    还有三伯父死后留下的遗嘱,要把他收藏的几幅前朝的名人字画都留给她。
    那时候窦氏还没有分家,三伯父没有私产,留给亲生儿子窦繁昌、窦华昌兄弟的也不过是几方砚台和玉石。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三伯父特别喜欢自己的缘故。
    可见人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甚至是感受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窦昭哑着声音道:“我要,妥娘!”

    第九章 丫鬟

    丁姨奶奶进门年余都没有动静,窦昭的嫡祖母非常的着急。偶尔听说窦家田庄有户姓崔的人家,生了八个儿子两个女儿全都活了下来。因为孩子多了养不起,还送了两个儿子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现在又想用十四岁的长女给三儿子换亲。
    窦昭的嫡祖母觉得这是天意,见过崔家的长女虽然人高马大、身材健硕,五官却不失清秀,没有商量窦昭的祖父就花了二百两银子把崔家的长女抬进了门。
    十个月后,窦昭的父亲出世。
    孩子刚过了百日礼,窦昭的祖父就招了窦昭的嫡祖母去,指了还在襁褓中的窦世英道:“你亲自带这个孩子,不要让那个大字也不识一个的崔氏把他给毁了。”
    就这样,崔氏被送到了窦家位于东积村那个只有一百多亩地的小田庄,直到她逝世。
    所以,从本质上讲崔氏一直是个村妇。
    窦昭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崔氏不仅带着她给屋后的菜园子浇水、捉虫、除草,还告诉她怎样管理庄稼,怎样养鸡喂猪用崔氏的话来说:“学会了伺候庄稼,走到哪里也饿不死!”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窦昭,知道什么时候春播,什么时候秋收,什么时候种菜,什么时候孵鸡仔,甚至可以根据冬天的气候推断来年的天气,不像个世代官宦之家的小姐,反而像个乡绅家的女儿。
    她第一次见到妥娘,刚过完十岁的生辰不久。大人们都忙着春耕,祖母和管事去了田头,她和几个丫鬟站在屋前的榆钱树下看村里的孩子摘榆钱芽。
    一条毛毛虫掉在窦昭的肩膀上,吓了她一大跳,她又捉了毛毛虫去吓唬那几个丫鬟,大家你推我搡地尖叫着,乱成了一团。
    妥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发疯似的冲过来追打她的丫鬟,叫嚷着:“她是小姐,是窦家的小姐,你们怎么敢对她不敬?我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
    想到这些,窦昭有些激动。
    继母进门后,服侍母亲的人或因资历太浅而被卖了,或是被继母以服侍过母亲有功劳为由放了籍,或是被打发回了舅舅家,没有人告诉她母亲的事。哪怕是疼爱她的祖母,也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人要向前看,总问那些有什么用?你应该多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想想嫁到济宁侯府后怎么讨你婆婆的欢心才是。”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恐惧。
    母亲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大家都讳莫如深?
    继母王氏的贴身嬷嬷胡氏说母亲是因为生了女儿
    那岂不是她害死了母亲?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送到乡下祖母这里来的呢?
    母亲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讨厌过她?有没有后悔生下了她?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发不敢问。
    母亲的死,成了窦昭心头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是妥娘告诉了她真相,还在面对祖母责问时反驳道:“我不知道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是王氏害死了七奶奶,王氏是四小姐的仇人,四小姐不能认贼做母!你们这样,不是帮四小姐,是害四小姐,陷四小姐于不孝!”
    窦昭至今还记得祖母脸上的震惊之色。
    之后祖母什么也没有说,把妥娘留在了田庄。
    母亲当年身边服侍的人何其多,可花了八年时间找到她的只有妥娘,为她仗义执言的只有妥娘!
    她的性格可想而知。
    窦昭现在寸步难行,急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
    没有比妥娘更合适的了!
    香草闻言不顾双枝的反对,主动帮她找来了妥娘。
    妥娘茫然地望着窦昭,拘谨中透着几分紧张,轻声喊着“四小姐”。
    这时的妥娘,年轻,红润,目光温顺且羞涩,与窦昭记忆中那个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女人是两个人。
    窦昭心里酸酸的。
    她问妥娘:“你,知道,我吗?”
    “知道。”她小声地道,“刚才在路上,香草告诉我了。您是七奶奶的女儿,窦家的四小姐。”
    知道她是七奶奶的女儿就好!
    窦昭微笑着点了点头,伸了手让妥娘抱,道:“我们,去,鹤寿堂。双枝,带路。”
    妥娘毫不犹豫地抱了窦昭,双枝却很犹豫,道:“要是万一”
    “我,要去!”窦昭瞪着双枝。
    双枝讪讪然地笑。
    一旁的香草忙道:“那我呢?四小姐,我呢?”
    人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种人,有时候,长处会变成短处,短处会变成长处。
    “跟着。”窦昭笑道。
    香草欢喜地应“是”,在前面带路。
    这下双枝想不去也不行了。
    一行人去了鹤寿堂。
    有小厮把他们拦在了门口:“老太爷说了,谁也不让进!”
    妥娘不安地望着窦昭。
    双枝束手无策,就差说“我早就说过”之类的话了。
    香草则笑着上前插科打诨地喊着“哥哥”,道:“我们是奉了七奶奶之命,把四小姐送进去的”然后朝着鹤寿堂挤了挤眼睛,“里面不是闹腾开了吗?我们这才送四小姐过来的。哥哥要是不信,不如先进去通禀一声?”
    小厮不再坚持,放他们进了院门。
    双枝小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他真的去请七奶奶示下”
    “不会的!”香草笃定地笑道,“我们不敢靠近鹤寿堂,难道他们就敢!”
    窦昭暗自点头。
    鹤寿堂里传来母亲有些嘶哑而尖锐的声音:“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要纳妾,为何不直接和我说?要请了三伯向父亲说项,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也明白你这样做对不起我,有失君子之德,偏又心思龌龊,被女色迷住,想万无一失,用长辈来压我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请了两家的长辈出面好好地说道说道好了”
    “七弟妹,七弟妹,”三伯父求饶道,“纳不纳妾,不过是小事。既你不同意,那就算了。何必要闹得两家长辈不安生,闹得满城风雨让别人看笑话呢?万元,你快向弟妹赔个不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弟妹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万元,是父亲的表字。
    母亲安静下来,父亲却小声嘀咕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窦昭忙道:“我们,进去!”
    这个时候,香草和双枝就有些害怕起来,妥娘则面带毅色地抱着窦昭进了厅堂。
    鹤寿堂的人不敢拦窦昭。
    “什么人?”进了厅堂,站在门口的丁姨奶奶大声喝道,表情凛然,是窦昭从来未曾见过的。
    妥娘缩了缩肩,又很快站直了身子,声音颤抖又不失恭敬地道:“是四小姐,让我抱她进来”
    听到动静,满面寒霜坐在太师椅上的母亲和搓着手团团转的三伯父愕然望过来,面向中堂跪着的父亲则一跃而起,恼羞成怒冲她们喝道:“怎么回事?”
    祖父并不在厅堂里。
    窦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你做错了事,冲孩子发什么火?”她一面说,一面走过来抱了窦昭,然后柔声地问,“出了什么事?”目光犀利地盯着妥娘。
    窦昭抢在妥娘前面道:“娘亲,娘亲,我要,妥娘,我要,妥娘!”
    母亲想到厢房里关着的那些丫鬟,皱了皱眉。
    她没认出妥娘。
    把妥娘安排在府里做个粗使丫鬟混口饭吃,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根本就不会记在心上。
    有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进来禀道:“三太太过来了!”
    三伯父听着精神大振,只想快点把窦昭她们打发了好说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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