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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为奴 by诸葛喧之(架空古代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强取豪夺 强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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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上的伤早已不疼了。
  可是胸口的绞裂感这又是什么呢?
  
  易洛迦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苏越退缩的模样,过了一会儿,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流露出温柔却无奈的神情,深邃的水色眼眸朦朦胧胧映出苏越的脸,半晌,他缓缓垂下了手,放在细软的火红绒毯上。
  
  “算了我倦了”易洛迦轻声说,“你出去罢”
  
  苏越坐着没动。
  
  易洛迦微皱眉头,合上眼睛:“出去。”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胸口的剑伤随着每次呼吸都在缩裂,明明是那么严重的伤口,却因为熏香的原因,痛觉渐渐麻木。
  有时候,只要不去正视疮口,选择退缩,那些痛苦就不会显得那样狰狞可怕了。
  就像被熏香麻痹的剑伤一样。
  
  只是死在麻药中的人,常常会觉得迷惑,为什么这点疼痛就会让自己送命呢?
  可他们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痛得这么厉害了,从来不知道伤口已经腐烂得这么深。
  到死都还在蒙骗着自己的真心。
  
  过了很久,终于听到了关门声,易洛迦睁开眼睛,屋子里烟气朦胧,他空荡荡地望着幔帐如烟的床顶,漂亮的瞳仁里没有半点神采。
  
  他不会去强求什么东西,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既然那个人,他喜欢的是别的男人,他可以为了那个男人赴汤蹈火生死不顾,可以为了那个男人违背自己的意志,把自己推进火坑。
  那他还在坚持什么呢?
  
  他当然知道聪明的人应该学会抽身而退,就跟赌场上应该见好就收一样。
  否则迟早会输得血本无归。
  
  易洛迦把手摁到缠满绷带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怦怦跳着,可是他知道,这次受的伤太深了,那个人的剑直直地就刺进了心窝里,他不可能捡回性命,他的心跳迟早会停,就在这几日里。
  
  他明白这场赌局自己不可能再退出,因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血本无归了。
  
  只是
  林瑞哲应该已经和苏越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里,易洛迦笑了一下,他救了他的命,以林瑞哲那种有仇必报,有恩必换的性格,应该是不再会忌恨苏越了。
  
  到头来他成了个局外人。
  易洛迦觉得可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月老了?这么无私,这么淡然,把到手的猎物送到别人的手里。
  
  真不甘心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嘴角淌出甜腥的液体。
  
  他拿手指蘸了一点,凑到眼皮底下。
  那是鲜艳的红色,热烈至极。




30

30、断指,往事 。。。 
 
 
  “他怎么样?”苏越出来之后,在大堂里等着他的叶筠问道,“还好吗?”
  苏越摇了摇头。
  翠娘给他们沏了壶茶,说:“刺伤大人的那把剑上淬了毒,伤口一时半会儿根本愈合不了,就连太医也无计可施。”
  
  苏越垂着头没说话,心里全是数天前林瑞哲在半月岛上寒碜的眼神和咬牙切齿的恨。
  那时候林瑞哲对着大陆步兵团的尸首森森然说:“我绝对不会放过易洛迦。”
  
  他以为林瑞哲是正人君子,就算要复仇,也会堂堂正正,刀剑相搏。却不想那人竟会阴险到用淬毒刀刃刺杀易洛迦。
  人的心事,真是一汪永远也看不透的潭水。
  
  跟叶筠回府之后,苏越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常常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发呆。叶筠每日朝会回来,便主动将易洛迦的情况说与他听,一连几日听到的病情都是不容乐观的,苏越不免有些郁卒,胸口好像卡着块垒,沉都沉不下去。
  
  他甚至有些害怕叶筠有一天会带回来平西爵谢世的消息。
  
  苏越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去争取些什么,而不再是那么傻坐着,僵硬地守在阳光下,等着最后一纸宣判。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好像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做不了。
  
  “平西爵中的毒很难拔掉,而且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罐子,再多的药罐进去都会漏出来。”叶筠说,“他府上的刘管家今天去了趟百里街棺材铺,估计是开始料理后事了。”
  
  “料理后事?”苏越僵硬地看着叶筠,艰难地重复。
  
  叶筠点了点头,手托着腮:“真是的他一把火要了整个大陆步兵团的性命,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苏越望着叶筠:“那个毒果真解不掉么?”
  
  “解不掉的。那毒离奇得很,不像是易北人下毒的手段。”叶筠说,“如果要破解的话,估计得把下毒的刺客找出来才有用,可是就算把他找出来,按平西爵如今的状况,只怕也是撑不住了”
  
  易洛迦躺在床上,这几日咳血咳得厉害,喉咙里尽是一股腥甜味。侧着睡呼吸都不顺畅,只能平躺着,拿枕头垫高自己的后背。
  弥留之际,总会模模糊糊做一些梦,那些梦燃烧出细雪般轻盈易碎的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记忆的瓦缝上,落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上。
  
  “易北这两年不太平啊。”记忆里说话的人是他的父亲,但是岁月已经将他的五官漂洗成烟沙般朦胧的颜色,易洛迦记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模样了,只有一个消瘦高挺的影子,在阳光下如同神祉。
  
  “王上器重大司辰,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易北新法在整个疆域内颁布实施,那些下等臣民一个一个还都开始目中无人,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帮旧贵族,只怕是要”叔父的声音轻了下去,悄悄地把手架在脖子上,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父亲笑了一下,浅蓝色的狭长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你多虑了。新政再怎么嚣张跋扈,要威胁到旧贵族的势力,最起码也得再有个百年,而那时候,你我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真想不明白。”叔父叹了口气,“万民为公,人皆相等。这种惑众妖言王上为什么会深信不疑。”
  
  父亲只是微笑,脸上的表情很淡然:“王上怎么样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位公子。”
  
  叔父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这种王,就让他尽快死好了。”父亲说的很残酷,“他死了之后,新政要不要继续,该怎么继续,都是由太子决定的。”
  
  “可是两位公子不相伯仲,大公子与你交情斐浅,如果是他当上太子,往后你只要稍加左右,就可以使新政只剩下一具空壳。但如果当上太子的是二公子”
  
  父亲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温和地笑了起来:“不,没有二公子,能走到王座上的只有易涛。”
  
  叔父一惊:“你你的意思是?”
  
  父亲却不说话了,眼睛望向窗外静静飘落的大雪,脸上的神情万分平静,他端着酒杯立在窗边的样子很美很美,细长的双腿,紧实的腰身,宽阔平直的肩膀,身上是洗烫合法的军服,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
  
  “来吧,易涛让我看看,我多年养出的狗,是不是会对我马首是瞻?”他喃喃低语着,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倾侧过酒杯,将里面晶莹剔透的果酒倒在窗外,“易涛,不要让叔叔失望啊我可是把你看得比我的亲生儿子还要重要呢,不然你以为,欣儿左手的小拇指为何会断?呵呵”
  
  “啪。”
  突然博古架一晃,放在最边沿的一只黑铜镏金小熏炉从架子上摔了下来,躲在黑暗处的易洛迦跌坐在了刺眼的灯光下,丝丝缕缕金发狼狈地挡在小脸前,一双浅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看。
  
  一时的死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易洛迦却清清楚楚地看见,父亲看着自己的目光冷得简直像凝了冰的河流,那诡谲莫测的幽蓝色冻在眸底,竟然带上了几分昭彰的杀意。
  
  最后是叔父笑着打了圆场:“洛迦,怎么跑这里来玩了?你父亲喝醉了,我这正准备劝他回去歇息呢”
  
  易洛迦还是坐在地毯上,呆呆仰望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送他到他娘亲那里去。”过了很久,父亲才放下酒杯,冷冷对叔父说,“这孩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随随便便就跑进我的房间里。明天罚一日不许吃饭,面壁思过。”
  
  易洛迦还是瞪着他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只不过眼眶里已经有晶莹温热的液体在打转,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来,拼命不让眼泪掉下去。
  最后他忍住了,直到叔父把他送到娘亲的房间里,他都没有哭。
  
  可是手上捏着的一朵新开的娇艳红梅,却被他悄悄地扔在了雪地里。这本来是他摘下来准备送给父亲的。
  如今再也不需要了。
  
  原来,易欣的小拇指是这样断的。
  
  易洛迦还记得那天他和弟弟一起去野萍草原玩耍,草原上骏马奔腾,苍鹰翱翔,盛开的柔软小花争奇斗艳,时不时还能看到竖直耳朵,一脸警觉的棕色野兔,瞪着滚圆的眼睛,扑腾着又蹦跶远了。
  易欣和他两个人看得起劲,不知不觉间便跑出了父母的视线。
  
  然后他们听到远处传来闷雷般隆隆的马蹄声,飞扬的马尾,飘动的鬃毛,那群人骑着高头大马,铁蹄践踏着枯槁焦黄的稗草,扬起呛人的尘土。
  “抓住他们!抓住那个小的!”人群中有人吼道,但易洛迦并不知道是谁在吼,那群人一个一个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露出的两只眼睛泛着冷冽的凶光。
  
  “哥哥!”仓皇逃窜之间,易欣跌倒在草地上,扯着稚嫩的嗓子,惊慌失措地对他喊着,“哥哥!”
  
  他几乎是面如土色地转身回去,那几个人却已经把易欣挟到了马背上,蹄声震天,迅敏如雷电地行远了。
  
  易欣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他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温暖的锦被里,脸上脏兮兮的,挂着干涸的泪痕,被叔父搂紧在怀里,送到了已经哭肿了眼睛的母亲面前。
  
  母亲抱着弟弟又是亲吻又是轻轻拍打,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一个劲地喃喃,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可是当易欣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到母亲,父亲和哥哥的时候,只是瞪着那双蓝色的眸子,过了好久,才哑哑地说了句:“娘好痛”
  
  痛?哪里痛?
  父亲紧张而关切地问他。
  
  小小的孩子却只会无助地重复:“娘我好痛”
  
  把包裹着易欣的锦被打开,仔细盘查着他身上的伤,当父亲看到易欣断裂的,结了一层厚厚血疖的小指时,那声困兽般撕心裂肺却又沉闷至极的吼叫声,就像闷雷一般炸响在易洛迦心里。
  
  父亲请了最好的大夫为易欣治病,又如同愤怒的雄狮般逼迫着全易北最好的探子去搜捕陷害他次子的那些神秘的蒙面人。
  
  可是探子几乎把整个易北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那些蒙面人究竟是谁。
  
  当然是找不出的。
  易洛迦现在明白了,那些人,当然是找不出的。
  他们就是他的父亲派来的,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仔细想一想,弟弟被绑架的那阵子,大公子易涛正弭患重病,不省人事,太医倾尽全力也无计可施。最后王上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巫觋之术上。
  那时候,大觋是怎么对王上说的?
  需要一位王族血亲的骨肉作祭品。那祭品的年岁需要与公子一般大,且必须为男性。
  
  再也不敢想下去的易洛迦瑟瑟发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缩成一团。
  “哥哥,你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易欣走过来,迷惑不解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易洛迦的额头:“你生病了吗?”
  
  易洛迦的身子猛然一颤,弟弟稚嫩的幼掌柔软白净,有股孩童独特的奶香味,可是却是残缺的。
  无名指之后,丑陋而诡异地斜斜剖下。狰狞的刀疤结成苍白的痕印。
  
  就像一张腥臭而阴暗的血盆大口。
  
  张开这张口,吞噬掉弟弟断指的人,是他们高大如神的父亲。
  
  “易欣。”他伸出手,扯过还有些步履不稳的弟弟,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的力气很大,整个人都在发抖,“易欣”
  他搂紧弟弟,手抚摸着易欣柔软的发丝,温热的背脊,把脸深深抵蹭在弟弟的肩窝,另一只手握住了易欣残破的断掌,反复摩挲着,嘶哑地问:“疼吗?还疼吗?”
  
  小小的孩子愣了一下,随后笨拙地用断了小拇指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哥哥的后背:“不疼了,爹找了很好很好的大夫给我看病我一点都不疼了真的,哥哥,我不疼,我不骗你”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易洛迦抱着他,身子还是在不停地颤抖,好冷,连骨髓都是冷的,“易欣你不会骗我的只有你不会只有你不会骗我”
  
  “哥哥,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骗子都是骗子”易洛迦青白的嘴唇不断喃喃着,“我谁都不信都是骗子易欣以后哥哥只相信你了好不好?只有你了”
  
  声音越来越轻,牙齿都因为彻骨的寒意而打颤:“只有你了只有你只有你不能骗我”
  
  心脏冻得冰冰冷,腔管,血液,肌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寒冬被彻底埋没。
  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易洛迦的父亲没有教过他什么东西,但是这个男人教会了他“淡然”“狠心”“摒弃感情”。正是这三样利刃,让他在易北动荡血腥的政治大清洗中有了坚实的立足之地。
  
  可是也正是这三把刺刀,在好多年前就把那个有血有肉的易洛迦杀死了,留在世上行尸走肉的,是一具名为“平西爵”的骷髅。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目前正在体验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无线网卡的信号太糟糕了,刷网页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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