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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的天真远离我作者:密花 完结-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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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条人影消失在窗口,他应该看到我了。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影子,也能令我感到他的心中所想:我觉得他这次不会表现出任何对我的留恋,他甚至不会主动挽留。

我进入公司的大院,来到那栋办公楼门前。这是一切的事故的发源地,这里就像一个牢笼般限制住吴邪的人生轨迹。我沿着走廊上到四楼,步入吴邪的房间。地上有许多烟头,房间里四处都是他的气息,混淆着烟雾和湿气弥散在空气中。洗手间里传来阵阵水声,我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这是在长沙期间我们一起住过的房间,此刻显得很空,吴邪的东西都不见了。我想他即将要离开这里。

吴邪从浴室赤裸着走了出来,愣住了。他身上的水还未干,皮肤上飘散着一阵水雾。我的目光定在他身上,那一刹我觉得自己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下去,他就在面前了。我早就知道:只要自己看到他就再也不会想离开。他就是有这种把我锁在原地的力量。

“小哥。”他叫了我一声:“正好你回来了,我明天就要回杭州,你……”

“我和你回去。”

我望着他,在他有些错乱的表情中寻找不属于吴邪的东西,可看了许久,我都觉得他和过去一模一样,甚至他一见到我那种加速的心跳也没有丝毫缓解。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光着身子,急忙转回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短裤和衬衣。我站在他面前道:“穿好衣服,我们现在就走。”他显露出错愕的神情,“你怎么了?
”他问道:“出什么事了?晟焱呢?”

“他和你二叔在一起。”


他湿漉漉带着温度的手在下面抓住我的衣袖:“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天亮……”我转身把床上的衣服递给他,他没有再反对,七手八脚穿上衣服跟着我出了门。来到楼下,我向他要过车钥匙,坐进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沿着一条出城的路驶去。

我从后视镜中看着疲倦的他:眼睛下面挂着青黑的眼圈,眯着眼靠在椅子上,神智渐远。他应该很久没睡了,车窗还开着一条缝,他已经吹着冷风安然入眠。我帮他关上车窗,退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吴邪睡了一会儿,整个人倒在车门上。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阵阵冷意顺着车窗的缝隙渗进来,他缩了缩身子。我沿着一条下道口下了高速,找到一篇僻静的平地停下车子,把他的座位向后调了调。吴邪呼吸均匀的睡着,并没有察觉我的动作。

外面一片黑暗,车内一盏小灯的照射下,我心中静下来。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不喜欢电光火石的刺激,和一个人呆的久了,也很难生出什么感情。唯独对他不一样,我们即是兄弟,又是共患难的朋友,他对我的追逐和在乎超越我见过的所有人,也第一次使我萌生出驻留的念头。我探头碰了碰他的嘴唇:呼吸相连,他的嘴唇很软。

他看上去一丝威胁也没有。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许,他的戾气和不甘都来自于他受到的打击。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要遭受那么多次打击。我曾经觉得我能阻挡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直到他制造了一起血案把我从全局清出,我才对他有了新的认识。面对一件不可避免的坏事,他不希望我去替代他。我并不怪他,只是觉得很惋惜,在他突破自我的进程中,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又或是他太想把我从罪恶的深渊中甩出去,一如我对他做的一样。

天微亮的时候,吴邪醒了过来,他恍惚的挪了挪身子坐直,看了看四周,警惕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哪里?出什么事情了?”

“这里能看见日出。”我把窗户拉下一道缝,这里四野僻静,黎明时分的空气很好。清新的气息浮入车内,吴邪一点点清醒起来。

他注视着我指的方向,看了很久。

“小哥。”他打破沉默:“我觉得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说出来。”

我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他道:“我没有亲眼看到你们在路上发生的事,但这一切的确是由我安排的。我能想象那是怎么样的场面,也知道你在目睹那些事之后不想看到我,肯定在你回来的路上萌生过去意。但你还是回来了。”他看向我,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恐:“小哥,我一直非常害怕。”

我感的到他情绪中的不安。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道:“从我回到长沙,我的安全感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打击。当然,事情由我产生,我责无旁贷……”

“吴邪,不需要解释什么,不需要说事情。我不关心事情。我在路上的确想过离开,但在这种感觉之上,我迫切的希望见到你。”其实不用解释我也可以理解他,他的一些决定虽然是我始料未及的,一旦做出来,倒也顺理成章。这些事情过去了,我希望他能从事情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怕什么?”我问。

“长沙就像一个漩涡一样。我在里面挣扎,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损失越来越大,我想从里面出来,一切结束之后我才发现,我是处于漩涡源头的那个人。可是我能怎么做呢?”他语气有些慌乱:“我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能去用别人用在我身上的办法。我不需要你替我去做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我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我甚至想过再也看不见你。”他扭过头,哽咽道:“如果,这次你走了,我不会再强求。”

我静静的听着。他的情绪逐渐失控:“我已经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我在长沙犯下的债也许在将来会带来后患无穷。也许……你离开我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在劝我走。因为他觉得自己接手了长沙的烂摊子,消灭了很多人,这些事必然会成为导火线,带来后患无穷。我知道他在内心深处仍希望我能留下,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落入了危险的境地中,只能用一些极端的方式去铲除和自己对立势力的余党,同时又害怕我目睹他逐渐深陷的过程。

我抓住他的手。他转过头来。


“你既然害怕,就不该做绝。那些人并不无辜,即使没有你的计划他们也会消失。”

“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

“我当时真的鬼迷心窍,但我不后悔。”他长出了口气,叹道:“活着,就是在一段时间内,做几件无奈的事情。”

他真的成熟了,在短短几个月中,他从一个积极的人变得沧桑,消极。这个世界有阴暗的一面。这一面一直存在着,而它之所以能存在下去,正因为它是人在无可奈何时的出口。吴邪并不是心理阴暗的人,可往往是那些单纯的人,当他的光明被打破,他更容易变得极端,而他变化的时候,更让人始料未及。

他平静的说:“我知道我的行为在很多时候不一定正确,但我真的没有心思去思考什么是一定正确的。我做的都是我觉得不能不做的事情,包括这次。我的底线是不让你陷入这个局,即便代价是你离开,我也认了。”

“有一件事你始终不明白。所以你始终不相信我说的不会走。”

他问我什么事。

“在我逃亡的时候,决定不会再见你,可我发现,每当我这样想都会非常难受。”我想了想,道:“我对你,有一种非常深的留恋,超越我对一切的感觉。自从你出事,我变得非常被动。我开始渴望我从没想过的东西,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

他霎时愣住。

醒悟过来的瞬间,他吻住我。他的嘴唇温暖,缓慢的贴过来,不带有进攻或占有的意味,只是轻轻地触碰。他望向我:“我想永远都留得住你。小哥,我现在不觉得自己今后能过太平日子。我现在相信命运的力量了。”

是的,命运就是有这种让你相信它的力量。但命运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可以超越命运。

“你永远都能留得住我。如果我失忆了,你一定要编一个谎言,使我留下来。因为,我不希望自己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在身边。”

他的眼泪应声而落,我重新握住他的手。

当天我和他回到杭州,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长沙的阴影,我们在一起,日子过得非常平静,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之前的那段时光。那曾是我最想留住的时光,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有吴邪的时光,对我来说都是安逸的。

两个月后,我和吴邪再次回到长沙。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盘口都隶属吴家,表面上到处风平浪静。我没有再插手他的事情,因为我看到他学会用最平静的态度去面对所有的人。

晟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我早就预料到他会走,一旦他失去了作用,他就会离开吴邪,去寻找孤立。他是个人群之外的人,在他的认知中,曾有一个人是和他身在同一个世界的,而事实却向他印证:他的领域中一个人都没有。他给我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输了’三个字。我推断这是范雷写下的,但写下的时间不在最近。他应该是在最后一次见我之前就写好了这张纸条,才和我打了那个赌。之后把这个给了晟焱,由他在恰当的时候交付给我。

因为我不觉得他会回来。这是一种直觉:他不是会回头的人。

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命运中去了,只有我留了下来,看着他们走。他们的离开,就像我经历过的每一次分别和死亡,留不下一丝印记。唯一不同的是:有一个人,和我一起面对人来人往,一起渡过接下来的每个白天黑夜。

………………………………………………………………………………………全文完




番外

三个梦



我又来到了雪山。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看见雪山在夕阳下,呈现出的一片昏黄冰冷。

我朝圣般的面对着茫茫雪原,却怎么都找不回当年的感觉。和闷油瓶在这里度过的那些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细节我都记得,但是我找不回当时的感受了。我不清楚当年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地方做一件无用功,我想,那不完全是因为我的执意和好奇,只是现在已经不能领会。

但我今天还是来了。


不同的是,当我再次面对这一片雪山,心中只剩一片空白。

我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前进。

我把这次来这里,看成一件非完成不可的任务。因为我还记得闷油瓶当年说的话和自己的挣扎,记忆中的那次分别迫使我必须来完成一个我必须完成的旧约。

我走了很远的路,迎着风雪,艰难的走。一直到了入夜时分,才在一个雪坑里停下脚步。我效仿上次在雪地中挖了一个雪窝,铺上防水毯,燃起了无烟炉。我一个人坐在炉旁,盯着手电下压着的一封信,陷入沉思。

几个月前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也许是十年之期快到来的原因,我时常心中慌乱、魂不守舍,总有种不安萦绕着全身。我这些年一贯失眠的非常严重,有时候夜里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还要靠安眠药的帮助。那天我从店里回家,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倒头就睡了。

我睡了不知道多久,听到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起了身,没来得及开门就冲到大门口,睡糊涂了,也没去猫眼看看外面是谁,一把拉开了自家大门。然后,我怔住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手脚都冒出了冷汗,脑子里轰的一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应该掉头就跑,我简直就要疯了。

是我的三叔,吴三省。或者解连环。这都不重要,我纳闷儿他已经消失了十多年,怎么会在这么一天突然就回来了。

我盯着他的脸,同时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直到他大步走了进来,带着当年的城府和霸道,稳稳坐在了我的沙发上,我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问:“你……”
“我怎么回来了?”他回答:“我只是去完成了我必须完成的一件事,而且,我现在还在完成这件事的过程中,实际上并没有回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你的世界。”

“什么世界不世界的!”我来到他身边坐下,仔细的去观察他的脸,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任何易容或人皮面具的痕迹。

他笑道:“不用想了,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这里是要通知你一个消息:很多人,在另一个世界等你。”他说的一字一顿,非常清晰,我听来却觉得不切实际,缥缈无稽。

“谁?”

“你记忆中自己见过的,和不记得自己见过的。这是你的命运,你必须要去完成的事,你责无旁贷。”他沉声道:“吴邪,有时候你作为谁、存在于某一种命运中是早就注定好的。你个人也只能坦然接受。就像我必须生活在吴三省的身份里、成为你三叔。考古队的每一个人都履着命运的脚步去了同一个地方,进入了另外的世界,不管他们本应是谁。”

“那我是谁?”莫名的,我似乎觉得他的话也有一点儿道理,虽然我还是没摸清整件事的头绪。

“你是吴邪。但是很遗憾,吴邪是必须去做点儿什么的。”他笑言,然后把一只四角发黑的、褶的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无声的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出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属于吴三省,而步子踏在地上却毫无声息,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没有拉住他把一切问清楚,甚至没有强求他留下来多一秒。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对别人的去留有什么强求心里,那我就太幼稚了。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是可以被我左右的,哪怕是至亲、挚友、兄弟。

令我没想到的是:连自己的何去何从,我也无法左右。当然,我是在几个月后才明白了这件事。

我点一根烟抽着,把目光投向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这应该不是近些年的东西,有点像我小时候在爷爷家老旧杂物箱里翻出来的旧信,牛皮纸的纹理非常粗糙,经过泡水变得质地脆硬。我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把里面的纸张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很小的纸片,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怀疑写信的人是在怎么样的条件下写出了这封信,这张碎片明显是被蹂躏的不行的那种。

翻过来,上面写着寥寥三个字:

——我等你。

“我等你?”我心中咯噔一下子。这三个字,像一种召唤。
我等你,我等你……
“这是你的命运,你必须要去完成的事,你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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