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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转纱窗晓-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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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痛楚定定地望着我。你怜惜了么?后悔?已然迟了。你以为伤害是温柔的慈悲,事实上,伤害就是伤害,无可挽回。
腿上的伤口很疼,我能忍受,我已经习惯了身体的苦痛。可是,我还没有习惯心灵的破损,我永远不会去试着习惯。你做到了,只因为我爱。
你曾经如此细心地呵护我,让我在最寒冷的冬天见到几缕弥足珍贵的阳光,曾经在我欲诉不能言的寂寥黑夜,以一曲箫音默默相伴,照亮我暗无天日的天空。我曾经以为你是会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高山流水,我曾经以为你那双高贵的手会紧紧抓住我坠入无底深渊的身体。可是你却在让我看到光明灿烂的阳光后,一脚将我踹进深潭泥沼,让我渐渐窒息不能呼吸,在黑暗泥泞中淹没沉溺。
那样天差地别的感受,这般哀艳凄婉的悲凉,如此温柔蚀骨的心痛,我不堪重负。所以,我只会愤怒这一次,从此冷漠而陌路。爱的反义词不应该是恨,而是冷漠。恨,证明不甘。我还有什么不甘呢?
他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然后遥远,渐渐隐没在愈来愈泛白的天穹,我说:“再见!”永不再见。
刘太医成了我熟识的第二位大夫,他擅于骨科。释然的叹息:“幸好没伤着筋骨,歇几日就好!”替我包扎伤口,留下外敷之药,施然远去。
兰叶与王公公一位张罗着替我换衫沐浴,一位忙活着炖私房汤给我补身,不可开交。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他们便放过了我,不再唠叨啰嗦,他们已然对我的坎坷命运无语了。我却有几分自得其乐,有人替你担心心痛,总是一件好事。
腊月初八,我决定以后每年此时闭户不出,天塌下来也缩在被窝里,宁肯被屋梁砸死。
腊八也总是忙碌而喧嚣的,康熙爷直到夜幕低垂,雪色潇潇覆满大地,才宣我见驾。
康熙爷面有不愉之色:“朕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是不是?如今越发没了规矩,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人都敢顶撞!”我忙谢罪:“今日采薇的确恣意妄言,言行失措,请皇上恕罪,日后采薇一定谨言慎行,不再给皇上添乱!”
康熙爷沉声道:“今日事出有因,朕饶你这一回。但凡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朕倒一辈子夜香!”
我一哆嗦,这可真是能要了我的命去,慌忙叩头谢恩:“采薇绝不敢再犯!”
康熙爷长叹一口气:“朕心中有数今日之事,你着实有些委屈。这宫里眼红嫉妒之人处处皆是,你救了朕与阿哥,朕已然避忌着不曾厚赏你,这些个人却不欲朕省心,早晚气死朕他们才能安心!你也是个不能让朕省心的东西,朕总有不在宫里的日子,你这般莽撞懵懂,多早晚死在人家手里都不自知!”
我一愣,抬眼看向康熙爷,却见他面上带着几分痛惜之色,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日久见人心,他终于能够明白我。我嚅嚅道:“采薇明白皇上的苦心,日后会自惜自爱,不再陷自己于险境中,不会令皇上担忧!”的ce
康熙爷微一沉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八那福晋实在是个骄纵的性子,日后只怕不肯善罢甘休!你那张伶牙俐齿的嘴该为自己解解难了,今夜你便出宫一趟,去八阿哥府上,该如何行事,不用朕教你,你心中该当有个分数!”
我应声称是,跪安出门,心中只是无奈。挨整完再去谢罪,实在抹不开面子。
马车缓缓驶离紫禁城。周围十分的安静,路上、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一阵风吹来,雪便被吹起一层,洋洋洒洒地往下洒飘,这样的景色让人有一种迷幻般的沉醉。一个人的风花雪夜别样的静好动人,雪的到来是静的,夜间来的雪静更是让人心境清明而阔朗。
康熙爷的旨意总是周全而妥贴的,他此举是为我日后的人身安全着想,他的确不能次次庇护于我,他给我机会去永绝后患,我应该珍惜。
厄运就象一场强奸,你只能挣扎痛苦或享受万分。若不能享受,也无力挣扎。那么,至少不要被轮奸,不要让它接踵而至。
想明白了,于是,我释然。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72章 千千结
章节字数:5792 更新时间:07…09…07 12:06
马车缓缓停在八贝勒府前。
青檐红瓦,白雪红灯,格外分明。人悄雪静的夜里,这分明,透着几分淡寂萧落。
深深吸一口气,寒冽的尖冷气息,让忐忑的心绪稍稍平静。叩响门环,前来应门的小厮听我道明来意,并未多问,径直领着我进了宅子。看来,我“不速而至”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
雕龙画凤的厅堂里,龙翔凤舞的字画、透雕彩绘的屏风华丽铺陈,端的一派富贵。八福晋着一身淡蓝描金旗袍,斜斜靠在软榻上,牙齿轻轻咬着玫红的嘴唇,若有所思望着地面,神色中透着几分疲惫的迷茫。
我放重脚步,伏地请安:“奴婢奉旨特来给八福晋赔罪,八福晋吉祥!”她唇边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哟,不敢当!诸位爷心上放着的妙人儿,现如今皇上也庇护有加的红人儿,我怎么受得起?快起来吧,莫要折了我的福!”
她此言是“师出有名”,她被太后召去冰天雪地跪了一个时辰,罪名是“越俎代庖,逾越宫规”。
我丝毫不喜欢跪着说话,挺直身姿:“八福晋,我此行诚心诚意,还望您能容我说上几句话。您方才说我是妙人儿、红人儿,其实不然。几位阿哥与我相识多年,平日里偶尔一道饮酒品肴,他们对我或许有些情谊,却无关风月。至于皇上,您以为若是我与诸位阿哥有染,他老人家能容我存活于世么?世人皆知,皇上英明睿智,善察人品,他肯所谓的“庇护”我,只不过因为他了解我并非您所说的那种人。您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皇上的判人之力,是不是?”
她不答话,眼神明亮而锋利盯住我,仿似要剖析我的内心,一探真假。
我暗自思忖:今日之行不成功,日后莫名就要成仁。杀手锏,未必杀人才能用,救己亦可。
我淡淡一笑:“常听人说八福晋是“妒妇”,我却不以为然。”她听到妒妇二字,面色蓦然阴沉,我没有留给她说话的机会:“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是每个女子心中梦寐以求的美好愿望。八福晋必然亦是有此等想法。那些指责您是妒妇的人,我认为是带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妒意。她们明里大度地替自己的丈夫张罗着娶妾迎亲,暗地里咬碎银牙和血吞,多少恨,多少苦,她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梦想对她们来说,只能是想,她们不敢做。而您却勇为自己争取,哪怕是悖礼违规,哪怕是千夫所指,此般勇气胆识实在令我佩服不已。我虽是出身小户官宦人家,身份微如草芥,却也无意效仿“娥皇女英”与人共侍一夫。所以,请八福晋不必多虑!”
她原本阴郁的面容渐现暖意,我趁热打铁:“早年我年幼懵懂,不知世事人情,曾经与八阿哥有过一段旧缘往事,既是“往事”,意为不可追回。我今日虽是奉旨前来赔罪,也是诚心诚意为这件往事向您谢罪,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当年的轻浮孟浪。”我要替瓜尔佳采薇了断这段错缘。
八福晋淡淡道:“不过是你自说自话罢了,你说“往”,有人未必将这事当做往事,仍自怀念纠缠呢!”
我静默片刻,缓缓道:“我若不愿意,无人能勉强得了我!八福晋,我还有几句话想说,只怕会冒犯失礼,您可准许我直言不讳?”
八福晋微微颔首:“但讲无妨,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么?”
我失笑,的确,我想说的话任他天皇老子也拦不住。“大家也都说八爷“惧内”不敢立侧福晋,我同样不以为然。八阿哥何需惧内?若说到身份,八福晋您是安亲王府的格格,自然尊贵无比,可八阿哥是皇帝的儿子,天潢贵胄,只有比您更尊贵。若说到夫妻间的争吵,斗起嘴动起手来,八阿哥经伦满腹,精骑善射,只怕两个八福晋也不是八阿哥的对手。他断没有怕您的道理。八阿哥至今也没有侧福晋、庶福晋,不过只有两位育有子嗣、身份低微的妾妇,我认为他是因为敬您、爱您,不愿您受半点委屈罢了!您可曾细想过么?只怕您是当局者迷,一时未看清吧!至于,八阿哥往日对我些许照顾,只不过念在旧日情份,这足以证明他为人宽厚良善。他待一个故人尚且如此,待自己的结发妻子只会更加情义深长,不是么?八福晋,八阿哥待您如何,您必是冷暖自知。常言道:“夫妻同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今日此般言行,落在旁人眼里,除了教人笑话了去,亦会损害八阿哥在皇上等人心中的地位!爱一个人,应该替他分忧解难,为他着想,而不该替他徒添烦恼不是么?我今日可以在您面前立誓,我与八阿哥日后必定泾渭分明,再无牵绊瓜葛!您可否信我一回?”
我能说的、不能说的,真心的、心虚的,一股脑儿,悉数一吐为快。八福晋眸中锋利之色尽退,缓缓展开一个灿若夏花的笑容,玉面若流霞缓缓淌过,光彩炫目,如此仙姿艳逸,我一时竟看得呆住,遂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她娇唇微张:“这世上就没有你不敢说的话!”语意中已无敌意。
她走到桌边,提笔挥毫,波连潮涌,笔笔紧跟,往复更叠。片刻,跃然纸上的是:一宫装女子背负竹枝跪于地下,神情恳切凄哀。她轻声道:“替我将此画呈于皇阿玛,就说媳妇知错,现下他老人家政事繁忙,又正在气头上,想是不愿见我,改日他老人家消了气,媳妇定前往乾清宫赔礼请罪。”
我忙不迭点头:“一定照办!八福晋果然才貌双全,寥寥数笔,线条干练疾徐,便将这负荆请罪之意尽数画了出来。”心中颇为高兴,我果然没有对八福晋的性格估计错误,敢于大张旗鼓如此行事之人,必是性格刚烈直爽,爱憎分明之人。以诚相待,坦然自若,再加上画龙点睛的“诡辩”,她倒有几分可能释怀。事实胜于雄辩,我没有失算。
她略有些自得笑道:“从前我在宫里时,皇阿玛颇为喜欢我的画,常常唤我去乾清宫,亲自指点,南书房现如今还有一幅我十四岁时画的画!”
我心念一动,问道:“可是那幅泰山观日出?”她惊噫一声:“你如何得知?”
我顺道拍马:“那画挥毫泼重墨,笔笔见削峰,气势如虹。我起先以为是出自男子之手,却见篆印中有一“兰”字,还暗自琢磨谁家的男子取此香艳闺名,今儿才知是八福晋手笔!”
她点点头,将画递给我,“你回吧,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她毕竟是主子,只能言尽于此。我丝毫不指望她向我道歉,就此揭过也就罢了!我福一福转身出门,却听她低声道:“钱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我不曾令她以铁针伤你,日后你”
我微一愣怔,想起刚才在院中见到被五花大绑的冯顺儿与钱嬷嬷,旋即明白过来,八福晋何以如此好说话,此次她并不是幕后导演,她也是为人利用。我点头道:“多谢您,日后有机会我会将此事禀明皇上。”她摇摇头:“不必!今日之事,是一笔糊涂帐也好,是被人暗中算计也好,我都认了!只怨自己识人不清,轻信谗言。”
我不再多言,脚步匆匆就向外走去,心中乱成一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正的敌人竟不是八福晋,此人必定来头不小,否则如何能收买八阿哥府上的亲信?
只顾前行,冷不防迎面撞上八阿哥,正若有所思望着我。我忙福身请安,他笑道:“我送你一程!”说着,从随从手中接过灯笼与雨伞,自顾前行,我只得跟上。
走出门外,八阿哥走近我身侧,欲与我共撑一伞,我连忙推托道:“雪不大,我喜欢走在雪里,不用伞!”他收了伞,吩咐马车先行,在头前等着。我的腿虽无大碍,却不能疾行。风寒雪冷,他与我默默缓缓前行,路边松柏迎风微微摇曳,偶有雪粒飘落,凉凉的风吹入脖颈,觉刺刺的冷。心里渐渐寒意森冷,他要陪我走到哪里?他不应该是陪伴我的那个人。
“我”
“你”
我们异口同声,相视而笑,他微笑:“你先说罢!”我轻声道:“您回去罢,不用送了,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望您见谅!冯顺儿与钱嬷嬷也请您一并饶了去,毕竟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听人指令罢了!”
他冷冷道:“那种背叛无德之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求情!死有余辜!”
我哑口无言,心里却微微惊凉。冯顺儿是八福晋安插在八阿哥身边的暗探,钱嬷嬷是他人安放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的奸细。他们的生活中充满了背叛与不信任。而这种背叛要用死亡惩罚么?
说话间,他蹲下身子,拢雪成团,捏实了,用刀剜得中空,然后将灯笼里的蜡烛取出放进雪团中。一盏晶莹剔透、宛若莲花的雪灯笼玲珑呈现,托在掌心,跳跃的火焰映照出他的轮廓,有一种迷离的宁静。“你教我的,只有一次,我就会了!”
我一惊,往后退去,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臂。“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得都对,只有一句不对,我不立侧福晋,不纳妾,不是为她,而是为你。你曾经说过,让我等你长大,你会比她们都出色!你说我是皇子,必然三妻四妾,你不在意,只要把心留给你!如今你长大了,果然足够出色,你没有食言,我也没有,我的心一直给你留着!”他语气轻柔,却满是掷地有声地坚决。
我忽然就慌乱而心酸起来,我是第三者,我是他与瓜尔佳采薇之间的第三者。可耻而无奈!然而,我只能可耻:“我都忘记了,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采薇,您既然已经听到我说的话,必然明白我心中的想法。八阿哥,请您原谅我,我不能”哽咽轻泣,我欠他的,只剩眼泪可以偿还。
他伸手轻轻拂去我脸上冰冷无奈的泪水,“你是恼我冷落了你么?这些年来,我不曾在你身边嘘寒问暖。事务繁忙不是好理由,可是,我只能如此。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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