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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江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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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看看你如何求得“见死不救”胡青牛出手相救吧。
蜀葵躺在马车里,剧烈的颠簸让左肩伤处不时磕碰,痛不欲生。黑衣人拉住缰绳,马儿仰啼长鸣一声,嘎然而止。蜀葵险些从马车里滚出来,捂着肩膀哀叫。黑衣人冷眼看着她,道:“他们不会再追来了。”
蜀葵吃力抬头,看了半晌才道:“原来……原来是你。”
黑衣人瞥了她一眼,扔给她一瓶伤药。
蜀葵哪敢轻易服下,警惕道:“我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救我?”
黑衣人道:“至少我已经知道东西就在他身上。”
蜀葵自嘲笑道:“为了这件事,老娘半条命都快没了。”
黑衣人看着她道:“我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蜀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这回就算再加三千两,我也不干。”
黑衣人缓缓走近她,拿起车上的药瓶倒出一粒,突然捏住她喉咙,把药丸塞进她嘴里,逼她吞下。蜀葵大声咳嗽,惊恐不已:“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黑衣人道:“这药不但可以治疗你的内伤,还可以助你提升内力,只不过每隔三天必须再服一粒,一旦断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这瓶子里总共有二十粒,也就是你,你还有六十天时间。”
蜀葵一把将药瓶抢来,嘴里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黑衣人冷笑一声:“那你就准备等死吧。”
蜀葵怨毒地看着他,咬咬牙,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再把那个少年抓过来。”
蝴蝶谷地处皖北,路途遥远,即使快马加鞭,也得走上好几天。殷梨亭在集市换了辆马车,说道:“杨兄,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可以很快找到蝴蝶谷的。”
杨逍脸色苍白,靠在马车内点点头。张真人的丹药虽然可以护住他心脉,但要想把毒血逼出,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能找到胡青牛解毒倒是个极快的法子,也怪自己实在太大意了,竟然着了那个女人的道。想起这件事,他就有些懊悔,殷梨亭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暗器袭来时,居然会下意识推开他?
被名门正派称为邪魔的光明左使,什么时候学会保护别人了?
杨逍睁开眼睛,看着殷梨亭赶车的背影,自嘲一笑。
也许犯傻的毛病会传染吧,跟他呆了这么多天,已经近墨者黑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居然说拼了命都要救他,这话要是传到江湖上,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不过真不亏是名门正派的作法,可倘若知道他就是那个光明左使,怕是还要再补上一刀吧?
想到这,杨逍便皱起眉头。
是了,他与他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何苦硬要走在一条道上?
纠缠的越久,岂不麻烦越大?
殷梨亭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不期然与他的目光相遇,灿然一笑,又转头专心赶车。
杨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原本是想打发时间才想和他一块去上林,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蜀葵显然是受人指使才拿他要挟自己,而那个人肯定就是那夜追杀郑姓夫妻之人。
与他走的越近,对他反而更危险。
罢了,也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皮肤过敏了!!
被禁止好几天,终于好了一点,偷偷上来更新,我会回来的。
☆、第 12 章
12、
这荒郊的月色,总是充满近乎凄凉的静谥,风声沙沙,草木瑟瑟,山路崎岖不平,马车缓缓走着,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上面,像蒙了层纱一般,看不真切,毕竟没有赶夜跑的经历,殷梨亭打足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不留神就撞上什么东西。
杨逍在颠簸中醒来,尝试运了运气,胸口隐隐作痛,左臂仍毫无知觉。原本以他的功力要将毒逼出来并非难事,但与黑衣人对的那一掌导致毒血窜流,弥漫全身,现在只能勉强压制,虽有张真人的保心丹在,可若再动真气,后果便不堪设想。
他长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漆黑夜色中,只有殷梨亭的背影近在咫尺,披了淡淡的月光,朦胧又不真实,马蹄声单调地回响着,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们这一双人,一辆车。
他暗暗叹息,唤道:“小六。”
殷梨亭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回头,冲他笑道:“杨兄,你醒了。”
杨逍道:“已经这么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殷梨亭看看四周,把马车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边,在附近捡了些干柴升火,渐渐明亮的光芒映出四周凌乱的碎石草丛,在月光下显得尤是荒凉。杨逍靠着石壁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道了声谢。殷梨亭见他的左臂仍然动弹不得,把整下药瓶子都塞给他,说道:“离蝴蝶谷还有一段路程,你若觉得难受便服一颗,虽不能解毒,但总是能减轻些痛楚的。”
杨逍笑道:“你是觉得我熬不下去了么?”
本想说一句玩笑话,可换来的却是殷梨亭愈加凝重的脸色,火光摇曳,掩饰不住他眼底的担忧,那么深刻,那么真切。
他是真的在担心他。
不是因为他的地位,更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只是在担心一个叫“杨逍”的人。
如此而已。
杨逍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倦意,说不出话来。
殷梨亭在他身边坐下,也许是气氛有些压抑,他试着轻松道:“如果是在武当山,这会正应该是大师兄为我们讲课的时候。”
杨逍怎会不知他的用意,顺下去道:“噢?”
殷梨亭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道:“师傅甚少亲授我和七师弟武艺,都是由师兄们代劳的,七人中最属五师兄的悟性最高,师傅也最喜欢他,咱们师兄弟有时去捉弄他,他也是从来不恼的。”
杨逍微微一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殷梨亭接着道:“我们七人中就属二师兄的武艺最高,他平日里虽然不苟言话,说话又疾言厉色,但我们若犯了错,大师兄要责罚时,他也总会护着我们。师傅这几年已经甚少过问教内事务,这次他派我去少林送信,二师兄还是极不放心的。”
杨逍玩笑道:“怕你让人拐了去?”
殷梨亭摸摸头不好意道:“因为小时候有一次随二师兄下山,遇见个杂耍班,人家见我有些功夫底子,假意求二师兄帮忙修理马车,趁他不注意时将我带走,害得二师兄找了大半宿,回去还被师傅责罚了一顿。”
杨逍笑了一声。
殷梨亭叹道:“六个师兄弟中,就属二师兄待我最好,我的武艺也大都是由他教的,对他我是从心里感激敬佩……”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愈来愈模糊,杨逍正想说话,却发现他竟然靠在岩石上睡着了,火光忽明忽暗打在他脸上,疲倦深刻在他眉宇之间,清晰可见。
杨逍微微一笑。
手里还拿着他给的药瓶,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渐渐凝住。
而后,便是久久一声叹息。
——今日赠药之情,杨逍铭记于心,他日你若有难,我定十倍报还。
殷梨亭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满身鲜血地站在山崖上,其他六侠悲愤地看着他,执剑相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一脚踏空,跌落下去……
“啊——”
他猛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环顾四周,自己安然躺在地上,天空湛蓝湛蓝的,即没有武当六位师兄弟,更没有万丈深渊。
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梦。
原来是梦啊。
武当七侠情同手足,怎么可能自相残杀,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居然会做这种怪梦。
他摇头自嘲一笑,突然愣住。
杨兄呢?
杨兄人呢!
他慌忙站起来,大声唤道:“杨兄!”
回应他的,只有连绵不止的风声与鸟叫。
他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回到东边,来来回回地寻找,却找不到丝毫踪迹。杨逍消失的这么彻底,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殷梨亭站在风中,一脸懊恼。
马儿在他身后轻嘶,仿佛是在催他上路。
他回头看了眼,默默拾起包裹。
一匹马,一辆车,一个人。
远去。
到了前面小镇,殷梨亭将马车卖了,换了匹好马,继续赶路。
眼看已经是正午时分,便在郊外找了间茶铺,系着大红围兜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边抹桌子边问道:“客官,您吃点什么?”
殷梨亭笑着应道:“随便吧,能填饱肚子就行。”
老板娘道:“哎哟,你们年轻人呐,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这大中午的,哪能随便呢,这样吧,我给你作主,先来壶好茶,再来几碟小菜,你看怎么样?”
殷梨亭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有人抢先开了口:“老板娘,你还真会做生意啊。”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声源。
一位年轻公子正向他们走来,只见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锦袍华服,手执一柄玉骨折扇,面如冠玉,仪表堂堂,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老板娘连忙给他搬凳子,啧啧说道:“今儿真是奇了,咱们这偏僻地方,什么时候来了两位这么俊的公子?”
年轻公子也不客气,径直在殷梨亭对面落了坐,道:“就冲老板娘这句话,今天这顿饭我请了,还不快把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酒菜拿出来。”
老板娘乐得眉开眼笑,立马应下,进屋子忙活去了。
殷梨亭不自在道:“兄台,这不太好吧?”
年轻公子摆摆手,笑容爽快:“出门在外,相逢即是朋友,既然坐到一块,一顿饭钱又算得了什么,你就当是陪我这个闲人解解乏闷,如何?”
殷梨亭一笑:“兄台客气了,不知怎么称呼?”
年轻公子倒了杯茶递过去:“我姓穆,单名一个云字。”
殷梨亭抱拳道:“原来是穆兄,在下殷梨亭。”
穆云举杯道:“难得咱们这么有缘,来,我以茶代酒先敬殷兄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老板娘端着食盘走出来,吆喝道:“让你们久等了,菜来了!”
穆云看了她一眼,奇怪道:“老板娘,你这左手是怎么了?”
老板娘一边上菜一边应道:“没啥,昨儿不小心摔的,大夫说得好好休养,过几天才能使上劲,可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哪能歇着啊。”
穆云哦了声,道:“我祖上做过跌打大夫,要不我给你瞧瞧?”
老板娘一听连忙摇头道:“不必不必,大夫都给瞧过了,哪能麻烦您呢。菜都齐了,你们快吃,快吃吧。”
穆云看了眼桌上的菜,摇头叹气道:“殷兄,这菜我们看来是吃不上了。”
☆、第 13 章
13、
老板娘一听他这话便急了,问道:“怎么,这些菜都不合你们胃口吗?”
穆云拿起筷子递给她,道:“不如你先来尝尝味道如何。”
老板娘如临大敌般一下退开好几步,干笑道:“我一个煮饭婆子,哪里吃得起这些。你们不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去重新做。”说着,便要收了桌上的碗筷碟盘。
殷梨亭看着她的动作,那只左手始终垂落不动,叹息一声,道:“蜀姑娘,不必麻烦了。”
蜀葵手一抖,那些盘子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穆云饶有兴趣道:“这每碟菜都下了毒,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蜀葵恨恨问道:“你怎么知道有毒?”
穆云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在下旁的没学会,对医术毒经还是颇有心得的,你下得是九香迷魂散,中毒后会内力全失,如木偶般任人搬布,对么?”
蜀葵嘲弄地看着殷梨亭道:“你还真好命,走了一个保镖,又来另一个!”
穆云啧啧道:“你跟他若有深仇便大大方方去讨回来,使这些手段赢了也不光明。”
蜀葵唾了口:“呸!别给老娘来这套,今天老娘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着便把脖子一伸,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殷梨亭摇头道:“你走吧。”
蜀葵一愣:“你要放了我?”
殷梨亭点点头。
蜀葵大笑:“傻子!笨蛋!白痴!今天你放了我,休想我会有半点感激,只要有机会,我一样会继续对付你!”
殷梨亭道:“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即使是易了容,也掩饰不住蜀葵眼里的不甘与恨意:“好!我就等着看下次还有谁能帮是了你!”
说罢,扭头飞身离去。
穆云不解问道:“她都说这种话了,你还放她走?”
殷梨亭笑笑说道:“若能放人,何必杀人?”
穆云敬佩道:“你这样的人,怕是我生平仅见了。”
殷梨亭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赶路了,告辞。”
穆云唤住他:“殷兄……”
他面带难色道:“在下有个不请之请,不知殷兄是否愿意?”
殷梨亭问道:“噢?穆兄请说。”
穆云叹了一声,说道:“不瞒殷兄说,我穆家代代为官,在朝廷显赫一时,父亲希望我能继承衣钵,但我自小便喜欢钻研医术,对官场是半点兴趣都没有,这次瞒着家父出来,就是想去蝴蝶谷拜师学艺的。”
殷梨亭一惊:“蝴蝶谷?”
穆云点点头道:“正是。但我听说蝶谷医生胡青牛性情古怪,难以接近,我担心此行会无功而返,想请殷兄助我一臂之力。”
殷梨亭歉意道:“我与胡神医素不相识,怕是帮不了你。”
穆云道:“殷兄是江湖中人,应该最了解江湖人的脾气品性,你只要与我一起去找胡神医,到时为我多说好话,合二人之力,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胡神医定然会应允的。”
殷梨亭为难道:“这……”
穆云迫切地看着他,恳求道:“殷兄,你就帮我这一个忙吧!”
蝴蝶谷……
不知杨兄是否已到那里,是否平安无事?
若不亲眼一见,终是放心不下的。
罢了,走一趟也好,省了这份牵肠挂肚。
他看着穆云,点头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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