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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面新桃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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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应声倒地,我擦了擦额际的血渍,却见斜侧有长枪闪动,朝我面门而来,眼瞅躲避不及,暗道一声完了,正欲受这一记,但见眼前黑影晃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那暗袭之人,已经被利剑贯胸。
我睁大双眼,见许慕隐脸色苍白,持着飞星,正对我微笑,狐狸眼微挑,明明满脸血污,却更衬得其面如冠玉,恍若战神。他轻启薄唇,瞬间秒杀我的神经:
“多谢表妹相救,为兄以身相许如何?”
识破:逃离抓包 郎中药?少帅现?
“听说你昨天去找姑娘了?怎么带回来这一身伤,哪家姑娘如此野蛮?”
我没好气地瞥了眼正在替自己包扎的顾方,冷冷道:“笑吧笑吧,老子又不是没丢过人,这算什么。”
“你昨夜私自出营去救人了吧?”
我一震,却被他一把按住胳膊,轻轻喝住:“别动,这胳膊你还想不想要了?”
“你怎么知道?”空着的手支了下巴,好奇问道。
“你这身上这箭伤与今早救回来的那个小侯爷一模一样,更何况,那侯爷伤口处还被人用内衫布条扎好了,那丑的要死的包扎手法除了你还会有谁?” 顾方笑,手上动作不停。
我汗然,这臭郎中不但嘴巴毒,竟然连眼睛都这么毒。
他觑了我一眼,又道:“你应该没回老张那儿吧?”
我点点头,心中又不详之感升起,开口问道:“怎么了?”
“虽然那侯爷现在还在昏迷中,但是燕王殿下已经与元帅禀明了一切,元帅下令,正全营寻找那位叫做苏萧然的英雄呢”
我扶额哀叹,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今早那一站,本来杀得正在兴奋头上的我被许慕隐那句“以身相许”给生生吓出了一身汗,将包围我们的那群敌兵速速干掉之后,见老哥那方业已大获全胜,正开始搜寻尸体和伤者时,便顺手点了已经体力不支的狐狸的睡穴,然后假装伤者,将其扶上了后方的马车,自己则混入伤者队伍中,途中溜号,趁顾方被叫去为狐狸就诊时,跑到他的私人帐里草草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睡了个安稳觉。
谁知一醒来,就出了这事。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我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地去救人呢?去救人也就罢了,为何不再冒用个名字呢?最为重要的是,我当时是脑子打结了吗,怎么会如此骚包地秀出那流彩宝剑呢
那狐狸精明自不必说,那成了王爷的楚清峄也非省油的灯。我总怀疑,恐怕在我秀出那流彩时,他们恐怕早就心中有了数。不然以狐狸这精明程度和对楚清峄的关心程度,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人保护他呢?
愈想愈觉得自己不但大意,而且冲动蠢笨到了极点,怎么在当时就一点没发觉呢?
现如今,若是被找了出来,我辛辛苦苦忍辱负重的三年不就白白浪费了?而且老爹可能会暴跳如雷,老哥更不必说,那比冰山还冷的性子,还不冻死我?还有我那些日日夜夜都与我睡在一个帐篷一个通铺的弟兄们,要是知道我与他们并非同类,又会是什么反应?
最可怕的是,若是许慕隐说我违背承诺,要回收我亲爱的流彩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找到!
我暗暗下了决心,这伙房营里是不能回去了,不然等于自投罗网。我总得解决三急问题和沐浴问题,赤脚郎中这里不方便也不安全。
看来,还是包袱款款,先走了再说。大不了去南边再投个军,现如今爷背锅逃命一把刷,即便再做个火头军,也不见得比现在混的差。
主意一定,便放松了许多,对顾方道:“郎中,你可别把我供出去。不然我回你扬州抢你那青梅竹马的小东宝去。”
顾方含笑看我:“此去路程千里,你确定摸得清方向?更何况我家宝宝从来不中意武夫。”说完深深看我一眼,意味深长续道,“更何况还是个分不清东西的武夫!”
我怒,果然赤脚郎中不是什么好人,尽揭人短处!泄愤地咬着桌上的馒头,闷闷不语,心中盘算待得夜晚去营中将我的包裹理理,带上为数不多的铜板走人。
“我真想不明白你,明明一心想去前锋营,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怎反而退缩起来了?”
顾方疑惑地看我,我笑笑,用未受伤的左手给自己斟了杯清茶,反问道:“那你明明有满腹经纶,不去朝廷一展拳脚,反背井离乡,离开中意得姑娘,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来做赤脚郎中?”
他一怔,正欲答话,我开口打断了他,道:“也罢,你我相识三年,不妨实话实说。你一心想做将军身后的幕僚谋士,我一心想上阵杀敌,但是皆因自身身份和某些不可抗拒外力原因,总是未能如愿以偿。你能低头默默无闻做个军中大夫,我亦毫无怨言地刷了三年的锅,做了三年的大锅菜。原因无他,不过契机未到。现如今这个绝对不是我的机会,并且有可能会毁掉之前我所有的努力,所以我选择暂时退缩。”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底清澈如水。我叹口气,扯了惯常的笑,拍拍他的肩,求道:“郎中,我当你是真兄弟,掩护好我,放心,我晚上就走!”
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自去捣鼓他的药草,待得许久之后,才听到有话语沉沉响起。
“那小侯爷伤得挺严重,你真的不去瞧瞧?”
我正往口中送的茶杯抖了抖,勉力开口无谓笑道:“你知我素来仇富,与这般贵胄实在说不上话。更何况,这种人祖上福荫甚厚,最后自会吉人天相。”我昨日离去之前明明替他把过脉,脉息虽微弱,却未伤到要害,不会伤及性命。如今这大夫一说,倒叫我心头惶惶,着实愧疚。
要不,走之前,偷偷去瞧瞧他吧
可是一想到那张俊俏的狐狸脸,笑得优雅痞气,就让我背后激灵直窜。
“多谢表妹相救,为兄以身相许如何?”
这个男子,到底该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这么恬不知耻地说出这话来啊
“小苏,帮我看着这药。”顾方摆弄着药草,顺手递过一把破扇子,一脚踹我去蹲在小泥炉旁守药罐。
幸亏我从来喜欢做这事,这三年来唯一快意的事情就是替这郎中熬药,然后看着受伤的弟兄喝药那痛苦纠结的面孔,着实赏心悦目。用扇子有一下没下地扇着炉子,忽又听郎中在耳畔念叨。
“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犒军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派了个药罐王爷过来。就算这燕王殿下文采斐然,满腹才华,到这地方来,也太危险了些。”
我垂了垂眼睫,手中扇子着力轻了几分,并不答话。眼前闪过那道清癯身影,玉簪白袍,面如冠玉,眼底深邃无垠。
若我没有听错,几个时辰前,他唤得是我三年未闻的闺名。冒名过了这么多日子,当时从他口中念出本名,即便深陷险境,也未有任何陌生违和之感,且横生暖意。
他唤我“萦儿”,恍若昔日在母亲墓园中他勉力护我时唤得那般温柔,我与他相处并不多,但总能发现他眼中的无奈和痛楚,可惜彼时,我无法回他一声“大哥”,唯一能做的就是照他的话做,不让他心底有愧。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这药你小心点煎,可是给燕王殿下的,坏了估计我的脑袋就不在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把你招出来。”
我瞥了眼郎中,冷冷哼道:“滚蛋,老子通知你那是给你面子,要是想走,谁拦得住!”
“果然不该让你跟着老张,这三年没见你精进多少厨艺,这言行举止倒是越来越粗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翻了翻白眼,丢了扇子,自在盘坐于他的榻上,不屑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这文人迂腐酸臭的性子怎么还没改?”
这军营,除了军妓基本都是男人,哪个不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脾气暴了拳头解决,粗话连天。我前三个月企图来个出淤泥而不染,做个文明的火头兵。结果被那群混蛋排挤,顿顿吃馊的,还要天天被人讽刺“娘们唧唧”。最后我忍无可忍,赏了那群混蛋每个人一群胖揍,揍得他们找不着北,结果虽然换来了他们的服服帖帖,但是本人也被头儿臭骂了一顿,鉴于我出手过重,那群家伙统统在铺上趴了三天,这三日来我一人包办了伙房所有的事情,可谓噩梦。
“我着人将药端出去,你藏好些,估摸着猴子他们待会就会寻到此处来了。”顾方利落地将药罐中的药汁倒在碗中,然后将碗放置在木漆盘中,淡淡吩咐道。
我瞅着他熟练地动作,迟疑道:“这药是给燕王殿下的?”
“恩,你替我守好旁边这罐,那是给那侯爷的。我去去就来,若是猴子他们寻来了”
我挥挥手:“你去吧,我再不济,躲他们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颔首,端了药,掀帘出去,却在下一刻,又急忙返还回来。我守着药罐,背对着帘子,狐疑道:
“怎么这么快?”
一扭头,却被深深骇住在原地,手中破扇子跌落在地。
我这霉运啊,你怎么说来就来呢?老天,你好歹也鸣个雷打个闪,打个招呼啊。
“格老子的,郎中你小子不厚道,窝藏我们队里的英雄!”老张的嗓门果然很大,冲着端着药的顾方吼道。
顾方只是笑笑,给我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扶额:“头儿,不管郎中的事情。”更何况,“窝藏”二字,通常是用在罪犯身上的,与“英雄”着实不符。
“苏哥苏哥,原来你昨夜不是去找女人了啊?”猴子眨巴眨巴着那双水汪大眼,我心中一寒,因为我竟然从那双本该清澈纯净的眼中见到了遗憾的神情。阿弥陀佛,但愿是我看错了!
“去去去,找你家小翠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我瞪了他一眼,满意地看到他一副泫然欲泣地去墙角了,这才嘿嘿笑着起身,拍拍手,对着这一群还带着围裙的弟兄们嘿嘿笑道:“弟兄们,昨夜睡得好吗?”
众人鄙夷地转过脸去,老张哼哼道:“怎么,你昨晚硬起来了?”
我:“”头儿,你怎么可以如此计较,如此心胸狭窄!!!
“什么乱七八糟?你就是苏萧然?跟我去见殿下和元帅!”帘子一掀,又进来一人,一袭银色战甲,面容冷硬,一双眼冷冷看不见感情,冷冷喝道。
众人顿时静谧,拱手抱拳,肃然道:“少帅!”
我无语问苍天,天啊,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相认:爹爹哥哥 苦肉计?巴掌痛?
我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看着面前不停来回走动的四只脚,然后偷偷伸手揉揉膝盖骨,再伸手揉揉眼睛。
这地太硬,跪太久了着实有些受不了。
面前这两人四足走动得太勤快,导致本就睡眠不足的我看得有些眼花发晕。
“沈将军,先让萦儿起来吧。”
我闻言朝座上那人投去感激一瞥,但他回应的却是冷冷一瞪。我顿时觉得,那并非那个温柔似水的楚大哥,定然是有人假冒的。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一丁点的女孩子的样子?!”那个手指在我额头前点啊点啊的,带着颤意,老爹看来的确很生气。
“我哪里不像?”我垂下睫毛,低声嘀咕。
“你”老爹显然已经气急,停了脚步,定定立在我面前,随后那双本在轻踱的银色靴子也停了下来。
我确确实实是女子,这点就算我想否认也改变不了。我仰头看他们二人,无辜眨眼,最后咕哝一句:“我是不是女孩子,你和娘最清楚了”
老爹的脸更加黑了,简直可比我每日在刷的那锅的炭黑。他额际青筋绽绽,最后不得不伸手抚平,憋了许久,才艰难道:“你先起来!”
“得令!”我立时放开揉着膝盖的手,站起身来,双手垂肩,大声回了个军令。
于是老爹额际刚刚抚平的青筋再一次突了起来,顺带着连面若冰霜的哥哥也禁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倒是楚清峄却是轻轻笑了出来,长眉舒展,说不出的风情,让我这小心肝顿时颤了颤。
这风情与头儿形容军妓营中那些姑娘的风情,实在是好看顺眼太多。
“我倒是小看你了,竟然让你在我军中混了三年。”
我立刻捧茶递上,做狗腿状:“老爹英明神武,这不是被你揪出来了嘛。”
“扣扣”两声,我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哥哥屈了手指,轻轻扣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茶杯,已经见空,正瞅着我,面不改色,身上依旧冒冷气。
我擦擦汗,赶紧拿茶壶往那杯中注满茶水,谄媚嘿嘿笑道:“哥哥,您应当不会与小妹介意的吧。”
他伸手拿过茶杯,淡淡瞥了眼,道:“战后再审!”
手中茶壶一歪,差点没稳住直朝他脸上泼去。
他以为是审死囚啊,来个秋后处决!
这小子,给了他几两肉倒学人家当起屠户来了!摆这么一张棺材脸就以为我会怕你啊,也不知道谁小时候喝醉了酒抱着我涕泪横流的!
我恨恨地瞪他,目光灼灼,恨不得在那冷脸上生生烫出两个大洞来。他倒是丝毫不见受扰,闲适地喝茶,喝完一杯又继续瞅了瞅我,示意我再续上。
我
好吧,现在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他们官衔比我大,我忍!
腆着笑脸再为他满上一杯,这边老爹又是“啊哼”一声,立刻转方向为他老人家倒茶。
一时间欲哭无泪,原来他们将我带进主帅营不是给我褒奖也不是为了身份暴露惩罚我,完全就是拿我当小厮来着。
话说回来,喝这么多茶,不怕晚上尿频导致睡不着吗?
我放下茶壶,甩了甩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伤口,不禁吃痛,闷哼一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左臂往身后一藏,对老爹道:
“爹,我困了,可不可以回去睡了再来领罚啊?”
老爹怒目圆睁:“回哪里去?”
“自然是回伙房”话一出口,他的脸又变得与那炭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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