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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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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想留下这对孩子。他们是两个无辜的生命,是我与你曾经相爱的唯一证明。所以,我求她,并与她达成了一项约定。我离开,彻底地离开,走得远远的,从你的生命中消失,这一辈子不再与你相见。
深,请原谅我自私软弱,一意孤行。或许,将来某一日,你想起我,会有怨恨,但至少,你要记得,我们曾经有过最美好的日子。所以,你不要遗憾,也不要怨恨。我会珍藏回忆中所有的温暖片段,将你永生铭记在心。
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原谅我曾经的过失。
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舍不得再也见不到你。但这一切是无可推诿的命运。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我不该贪恋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能嫁给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幸而我有了你的孩子。上苍厚待我,给了我两个孩子。这是我的福分。我一定会好好将他们养育成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深,我孩子的父亲。今生我们无法在一起,来世请让我做你的妻。谨此为愿。
汐他捏着手中的信,痛悔难忍。什么拥有整个世界,什么身份、地位,他已抛开了整个世界,抛开了所有的身份、地位,他已放下一切,只想冲破他们之间的一切屏障,跨越所有的界限,与她在一起。他只有三个多月的生命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只想陪着她,哪怕去荒野流浪,也要与她在一起。
可是,她去了哪里?
她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不禁悲叹,他多么想给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啊。可他还有多少日子能够去寻找她?他还有多少日子能够陪伴她?茫茫人世,她去了哪里?
盛夏,烈日肆威。元深独自踏上远航的客船,去往伊甸岛。经历了生命中最严酷的动荡,看透了浮世炎凉,现在的他放弃了一切,只求生命旅程中,最后一片净土。此刻,当他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迎着风,望着大海尽头火烧一般绵延不尽的云朵,内心洋溢着无可言表的感动,几乎热泪盈眶。大自然多么神圣美好,可他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在这个每天日出日落的世界,有多少人真正理解活着的意义,珍惜自己所拥有的时间,感激每一刻,庆幸自己还能够呼吸、微笑、能够付出生命的能量去善待自己所爱的人?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有多少人明白?
他对着海上的落日,轻轻叹息。真希望,此刻她能在身边,并肩望这美景。没有她,无论是晴川、落日,还是汪洋、流星,都带着遗憾,甚至是残酷的。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他听见甲板的另一侧传来钢琴声,奏出优美的旋律。他被乐声吸引,望见一群身穿白袍的孩童,站在甲板上齐声合唱,唱的是一首英文的诗歌:
Eternal Father;strong to save;Whose arm hath bound the restless wave;Who bids the mighty ocean deep
Its own appointed limits keep;Oh hear us when we cry to TheeFor those in peril on the sea。
那天籁般的歌声回荡在海面上,缥缈而悠远。童声的天真淳朴中,揉和着静谧、自由、神圣,与柔美。他望着那群孩子,全然呆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震慑住,身心在一片洗涤中,变得明净剔透。
曾经他想得到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孩子,从未用这样温柔纯粹的目光注视过这些美丽而单纯的小小生命。他们澄澈而清亮的眼睛散发出光芒,这光芒天真却充满生命的力量。他被这景象深深地感动。
这时他听到身旁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在生命的终点,审判我们的将是爱。”他惊讶地转过头,看到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望着那群歌唱的孩子,眼中洋溢着慈爱与温柔,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您说什么?”他看着老人。老人微笑不语。“审判我们的,难道不是死亡?”“死亡?”老人笑着,“救赎我们的,才是死亡。”他望着老人,心中疑惑,还想问什么。老人却微笑着,朝他轻轻一挥手,兀自走向甲板的另一头,隐入人群,消失在他的视线。
这座位于南太平洋的小岛,对元深而言,是一个最终的归宿。它纯净优美,又伴随着最珍贵的过往记忆,作为人生的终点站,它再合适不过。同时,它也提供了一种可能,一种渺茫却又冥冥注定的可能,那就是再次遇到简汐。
那栋白房子,已经空无一人。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推开蒙尘的窗户,点上烟,眺望不远处的海岸线。
他望着海浪一波波冲上沙滩,又急速退去。他听着波涛拍打礁石的节奏。他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中,腥咸湿润的气息。闭上眼睛,他的眼前都是她。
日出日落。星辰交替。他守望着海滩,却没有把她等来。
在有些清晨,天气最晴朗的时分,这片海湾也会有些许游人来休憩、游水。到了傍晚时分,会有些土著居民来退潮后的沙滩上拾捡螃蟹、贝类。
曾有多次,他将远处年轻女孩的身影误认为简汐。每每在一瞬的恍惚与错觉之后,他除了失望,同时也会笑自己。他告诉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已在命中注定。或许,寻找一个人,并不需要一双锐利的眼,而恰恰需要一颗锐意的心。
这座岛的西南部有一岭山脉,作为一道天然屏障,将岛分为两部分。东部被开发,是游客集中地。而山后广袤的树林及海湾,是土著居民的自留地,旷远而宁静。他的白房子,就在这交界处的山脚下。
这日午后,他沿着海岸线漫步,循着过往的足迹,去往曾经的那片树林。
不经意间,他抬起头,望见了远处的那个身影。那年轻女子背对着他,身穿一件米色的连身裙,头发绾在脑后。仅仅通过那背影,他已经认出了她。这次没有认错,真的是她!她怀着身孕,腹部高高地隆起,海风轻抚着她的裙摆。她光着脚在沙滩上慢慢走着,时不时低头,拾捡牡蛎。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因怀着身孕不便弯腰,每一次都是直直地蹲下,拾起海鲜,放进手中的篮子,再直直地起身。她步态缓慢,优雅而从容,宛如天地大海间一朵安静的莲、一首静婉的歌。
他的眼中浮起一层泪。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找到她,望见她。今日他往这片海滩走来,完全是无心之举。他本已不奢望能够找到她。他来到这座岛上已经快一个月了,一直没见到她。他甚至开始怀疑,或许,她根本没有来这座岛。他每日来来去去,恍恍惚惚,总觉得自己已和她一次次地错过,总觉得也许来不及在死去之前找到她了。然而现在,她竟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直苦苦追寻的人,就这样真切地出现在视野中,他反倒不急着跑上前去与之相认了。她离他约有百米的距离。他就这样远远地望着她,定定地望着她,用力地调整呼吸,压抑着胸腔中激烈的起伏。他拭去眼角的泪,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她,靠近她。这是他们最后的重逢,永久的团圆,从此以后,他将再也不离开她。这个郑重的、庄严的、美好的时刻,他要慢慢地抵达,永远地纪念。
蓦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下意识地,他转身回望,看到远处的海滩边,有个年轻的女人在呼喊,顺着她呼喊的方向,他望见一双稚嫩的小手在海浪中舞动,时起时伏,时而不见踪影。
有孩子溺水!他反应过来。
一瞬间,他陷入了犹豫。他的第一反应是要去救人。可那溺水的孩子,在他身后百米开外的大海中,而他终于寻到的简汐,却在另一个方向。他害怕,若是即刻跑向那孩子,跳入海中救他,会不会阴差阳错,与简汐再次失散?
几乎在一阵惶恐中,他再次转回来,看向简汐。简汐听闻远处喧哗,也正转过身来看向这边。刹那间,他们的目光交会到一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们像是被串联在一起通了电那般,怔怔地凝望着彼此。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几乎听得见她的心跳,看得见她眼中迅速浮现的泪水。他明白她心中无言的渴望,渴望他奔跑过去,紧紧地拥抱她,亲吻她,牵住她的手,让彼此再不离散。但同时,远处的呼救与哭喊声一下下刺破两人无言对视的宁静。他听到自己的心声、她的心声,听到两人共同的决定。他看到她微笑起来,那微笑是一种鼓励,鼓励他去做正确的事情;那微笑也是一种允诺,允诺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在这一瞬的对视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那水中的孩子狂奔而去。
海风逆着他奔跑的方向呼呼作响。他的白衬衣鼓满了风,飞扬起来。他面容沉着,奔入水中,在纵身扑向大海的那一刻,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那是他身心折射出来的一种对死亡的无畏,对世界的告慰,也是对生命的再一次放飞。
无论如何,他与她再次相见了。尽管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们总算见过这一面了。这一面包涵了太多太多的意义、太多太多的慰藉。他感觉自己已完成了人生最后的心愿,从此不再畏惧任何事情了。
他奋力地跑着,跑向远处垂危的孩子。他已是将死之人,此刻却要用这脆弱的生命,去挽救另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是上苍给他的殊荣。
他像一个生命跑道上的运动员,竭尽最后的气力,把生命的接力棒传递下去。岸边女人的哭喊与尖叫,此刻却似悲壮的音乐,为他的最后一程伴奏着。
没入海水的一瞬间,他耳边所有世间的声响静止,只有水下节奏变慢的闷闷的音符杂乱地响着。他往远处游了一段,然后抬起头,世间的声响再次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抱住那溺水的孩子,将他托出水面,任由海水将自己吞没。
他一直托举着孩子,直至把孩子带出深水。
此时他已能够托着孩子游回岸边,但突然间,他感到手臂上一阵灼烧般的刺痛,痛感迅速贯穿了全身,让他无法游动。
他感到自己在被某种力量拖回海中,四肢麻木,失去知觉,眼睛失明,只看到黑暗。海水窒息了他,将他带入幻境。
他翻滚在旋涡与暗流间,黑暗不再。他看到了多年前的简汐,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一年的爱情和光影,看到了那一次的相遇和拯救。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弧,回到初始,画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他微笑着,微笑着,被海水带到深处,眼前的光影也越发绚烂。就在这亦真亦幻中,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那黑暗、那火烧一般的疼痛、那玄冰一样的寒冷、那在意识与无意识间游走的昏眠所有的一切,从他身上碾轧过去。他似乎完成了亿万光年的穿越,在混沌中,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在宇宙无限的维度中辗转,经历了所有的地狱和天堂,又最终落回人间。周身终于轻松下来,他慢慢地睁开双眼。当眼前的景象由昏暗渐渐变为明亮,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她。那熟悉的温柔面庞,那明媚的微笑,如安静的花朵,向他盛开。是她,他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爱人,就在他身边。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下一瞬间,他又诧异,为何她会在这里,与他在一起?他心中一凛,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脸,一阵剧烈的疼痛刺破了他的臆想。没有死。也不是梦境,不是天堂。他竟然,真的,回到了人间,与她重逢。
一周前,他被搜救者从海水中找到,拖上了岸。在他救起那个溺水孩童的时候,他的手臂被一种叫作伊鲁的无色透明水母蜇伤,浑身陷入麻木,丧失知觉。
这种剧毒水母已在这个夏季要了三条人命。所有的人都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为他落泪,被救的孩子及其母亲更是泣不成声。在医院里,他昏迷了近一周。毒素发作引起高烧,他浑身火烧一般,四肢和后背都疼痛无比。
此种毒素亦有致幻作用,因此他在昏迷中经历了光怪陆离,时空巨变。而他迷糊间感觉到人群来来去去,身体被挪动,有人替他清洗伤口,有人喂他喝水,却是真切地发生了。很多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要离开身体,腾空而去,又被某种呼唤的声音拖回来。那声音似熟悉,似陌生,那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在挽留他。
于是,就这样,他一天天地熬过去,终于熬到这天,睁开眼睛,看到了她,他的简汐,他爱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她在他身边陪伴了整整七天,守候着他,寸步不离,只为了让他在醒来的时候,能够一眼看到她。这一刻,她对着他微笑,抚着隆起的腹部,流着幸福的泪水。旁人兴奋地喊着:“医生,医生!奇迹!奇迹!”他们深情地对望着,都只是微笑、流泪,谁都不发一言。因他们心中明白,最大的奇迹,并不是他从水母的剧毒触须下生还,而是这座神奇的岛,以及岛上发生的一切,将经历了百转千折的一对恋人,重新带到了一起。
他跟着她来到了山后的林边。一排木屋,是岛民们的村落。
她微笑着,推开其中的一扇门,领着他进来。他看到一间朴素温馨的房间。木床、木桌、木椅,床上铺着红白格子棉布床单,窗帘和桌布也是一样的颜色。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色的植物,阳光照射进来,充满勃勃生机。接着,他看到了那只八音盒,那一年他送给她的那只八音盒。水晶球已经没有了,小小的新郎新娘被重新黏合在一起。他怔怔地,拿起八音盒,轻轻扭动底座下面的开关。
新郎新娘旋转起来,音乐叮叮咚咚地奏响,是《爱的纪念》。几乎在一瞬间,他热泪盈眶。那一夜,他在愤怒之下,将水晶球砸碎。她珍藏多年的信物,就这样被他毁掉。后来他回到那个房子,想找到它,修好它,却是遍寻不获。原来是她带走了它。尽管它破碎了,尽管他这样伤了她的心,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带走了它。
现在,虽然水晶球已经破碎了,雪花也没有了,但音乐还会奏响,新郎新娘还会手挽着手起舞。他们看上去一样很幸福。
他放下八音盒,回身看向她。
她穿着宽松的棉布连身裙,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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