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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草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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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香在旁边听了吴长善的一番长篇大论,心中暗喜。谁说“教的曲子唱不得”,这笨猪还真让有才调教得会讲些道理啦。
吴长善的回答,把向来伶牙利齿的钱彩凤说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恨不得找条墙缝钻进去算了。她又急又气,哆嗦着手从夹袄兜里摸出香烟,独自点着吸了起来。
吴长善对一桌之隔的钱彩凤没有把手里的高级香烟敬献给他一支,虽然心里十分不满,但扭头瞅瞅她使劲皱着眉头大口大口吸烟的狼狈样子,心里又不禁暗暗窃喜。他不紧不慢地把烟袋锅子装满点上,吐出一口刺鼻的烟雾,开口说道:“我说蓝大嫂,我有个不大成熟的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就怕说出来——”
“你说,你随便说!”钱彩凤皱着眉头不停地吸着烟,嘴上不耐烦地应着,同时暗自思忖:“看你姓吴的又有啥子臭屁可放。”
“嗨,说起来也不复杂:你跟前的二侄女,我见过一回,可不孬;也该找婆家啦;让她和俺家老大做亲,你看咋样?亲上加亲,多好。只要你看着行,我这边好说。”
“恁吴家的门台子忒高啦,俺可高攀不上。哼,全天下也就是你吴长善能想得出来。”钱彩凤对吴长善的异想天开,气得本来就铁青的脸色更加乌青,刚才还只是手哆嗦,现在是肝乱动,肺乱颤,心里暗暗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那个熊样,净在这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哎呀,蓝大嫂,俗话说得好呀,‘一家女,百家提’;你真不愿意就拉倒,咋还气成这个样子?再说了,就是你应了,我这里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吴长善对钱彩凤断然回绝了他的美意并不在乎,见她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又不免幸灾乐祸。
钱彩凤和吴长善互不相让,继续唇枪舌剑,你挖苦我一句,我讽刺你一声,而赵兰香和蓝天宝却成了忠实的观众,谁都始终没能插进去一句。那个躲在里间的吴有爱更是屏息静听,一直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事到如今,钱彩凤终于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跟四六不分的吴长善继续纠缠下去徒劳无益。早知他吴长善这么难缠,她说啥也不会拿着自己的冬瓜脑袋来往他这把锋利的擦床子上蹭啊。她不再恋战,抬起屁股,招呼进门就坐在墙根板凳上一直低头不语的蓝天宝走人。吴长善也不客气,急不可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送客。在大黑试图挣断栓绳的狂吠和吓唬大黑的吆喝声中,送客的和被送的,一起往外走去。临出大门,走在最前面的钱彩凤一只脚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趔趄,险些跌倒。
“俺家门槛不高呀,你咋还吓我一大跳!”吴长善弓着腰,倒背着双手,紧跟在钱彩凤屁股后边,“嘿嘿”一笑,既一语双关,又不无揶揄地说道。
“你吴长善真是一肚子坏蛆。”钱彩凤回头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吴长善。“算你厉害!”
经过这番和钱彩凤的激烈较量,吴长善自认为已经把吴有爱紧紧攥在手心里,他吴家已经扳回了老本,喜不自胜。此时此刻,对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钱彩凤格外宽厚,不仅对她的“夸奖”毫不在意,反而又开心地“嘿嘿”一笑:“蓝大嫂过奖啦。你路上可得慢点。”
等蓝天宝手握车把几番左转右转,又进又退,好不容易把摩托车掉过头,“突突”地发动起来,钱彩凤抬腿骑在后座上,连头也没回,对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吴长善老两口连个招呼也没打,径直离开了。
至此,钱彩凤终于开始把关注的目光从吴家转向了韩家,盘算着如何尽快把蓝天秀从韩家“抢救”出来。
此时,韩家栋可不愿被动挨打、坐以待毙,他要主动出击,寻找出路。他去小卖部拿上了东西,披星戴月,直接去了陈村陈默合家。
然而,陈默合对昔日服务对象的登门造访,心里有说不出的反感,尽管他当时就叼上了造访人递上来的香烟。他叫苦连天,说他做了一辈子媒,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老蓝家没少来找了他的麻烦,老吴家也不断地来骚扰,现在终于又轮到他韩家啦。他悔恨当初太糊涂,太大意。抱怨韩翠玲咋说也不该来这么一手,她早不愿意就不该答应。现在可好,多少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图财害命,连哄带骗,是个杀人犯。
“唉,我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从今往后,费力不讨好的傻事我是高低不能再干了。”
“大叔,您老别难过。玲儿走了绝路,咋说也赖不到您老人家的身上。我后来才听说,不是俺娘把头磕破了,她也不会应下来。”韩家栋哽咽着说道。
“赖不着我?可你总不能去堵别人的嘴吧。老侄子,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的忙,他老蓝家真要让你媳妇回去,我还真是没屁可放。道理就明显地摆在这里,这是换亲。这事儿不论摊在谁的身上,都一样!”陈默合无异于往韩家栋的头上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陈默合如此冷漠,让韩家栋大失过望。韩家才是一系列麻烦的始作俑者,他恨还来不及呢,哪有大发慈悲继续施以援手之说。韩家栋只好告辞,心乱如麻地回到家里。
蓝天秀尽管早就猜到韩家栋肯定会毫无斩获,可是,当她听完他带来的陈默合的一番“真知灼见”,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不得已向韩家栋说出了她的万全之策:“实在不行,咱跑了算了,远远地躲起来,谁也拿着咱没辙。”
韩家栋眉头紧锁,琢磨了半天儿才说道:“唉,‘三十六计走为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想,还是让咱明山大叔明天先去探探口风再说吧。要是咱自己把自己给吓跑了,那可就荒唐啦。”
蓝天秀完全同意丈夫的意见。
第二天早饭过后,韩家栋去韩明山家里把他的意思一说,老头儿满口答应去单刀赴会,立即骑上自行车开路了。
韩家栋和蓝天秀一上午心神不宁,照应着木匠和泥瓦匠干活的同时,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韩明山快回来,既给他们带来确切的消息,也好和工匠们一块吃午饭。他们虽然曾几次推迟了开饭的时间,但仍然没有把韩明山盼回来。
眼看日落西山的时候,韩明山终于醉醺醺地回来了。凯旋而归的他,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蓝光信和钱彩凤信誓旦旦地让蓝天秀安心收拾房子,啥时候有空了就啥时候回去看看,不用慌。还告诉他俩,那天钱彩凤只是饭没吃合适,有点肚子疼,很快就好了,让他俩放心。
韩家栋心花怒放,高兴得多加了两个菜,还把一坛子不值钱的散装“平阳老白干”放到一边,特意去街上的小卖部买了两瓶高级瓶装“平阳特曲”,好好招待了劳苦功高的韩明山和几位辛苦一天的工匠。
可是,头脑清醒的蓝天秀却认为,韩明山所带来的大好消息,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可以根据蓝家要不要动手来决定是否逃走,但决不能根据所谓的大好消息而主动送上门去束手就擒。因为她对母亲钱彩凤的为人实在太了解,她不能不防。
第二十一节
夜半时分,小肚子一阵阵的疼痛,把吴有爱折磨醒了。天还没有透亮,吴大嘴就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推着独轮车去把冯家湾有名的接生婆接了过来。当太阳估摸已经从莲花山东山脚的后面爬出来的时候,吴家终于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一看是个小妮子,等接生婆一走,吴长善就嚷嚷起来:“有才,你推着恁娘,让恁娘抱着,立马给他蓝家送去。”
“寒冬腊月的,让人家咋喂养?要送也得等满月了。”对吴长善的馊主意,赵兰香和吴大嘴娘俩坚决反对。
由于近来吴长善和吴大嘴在对待吴有爱去留问题上的意见达到了高度一致,所以父子俩一度出现了空前的心交神通。吴长善对吴大嘴的耳提面命总是言听计从,表现得规规矩矩,得到了全家人空前绝后的拥戴和敬重,同时也让他的个人野心迅速膨胀起来,好像他在吴家的霸主地位已不可动摇。此刻,他见妻儿竟合起伙来明目张胆挑战他的权威,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奶奶的熊,一把屎一把尿白养活一个月,对恁娘俩有啥子好处?真是一对死心眼。我才不管恁娘俩放的狗屁臭不臭,我得空就抱了去!”
“你这个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真不想啃过年的骨头了。你再学驴叫唤,我这就立马让你在我面前消失。”吴大嘴一边气势汹汹骂着,一边挽袖子撸胳膊,大有对老父大打出手之势。
吴长善终于明白过来,他刚刚树立起来的权威昙花一现,成了过眼流云,他的话现在又不灵了。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一看形势不妙,赶快躲到了一边,闭上臭嘴,不再吱声了。
蓝家很快得到了孩子出生的消息,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派孩子的亲爹蓝天宝,带着早已准备停当的棉袄棉裤和小巧精致的被褥,于当天下午来到吴家。很可惜,蓝天宝这次的待遇与上次几乎毫无二致,所带的东西被吴长善悉数留下后,又被毫不客气地轰了出去。狡猾的吴长善为了便于将来蓝家接受这个小生命,提前培养一下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曾法外施恩,允许孩子他爹走进里间屋里瞧了孩子一眼。
蓝天宝搓眼抹泪地走了以后,吴长善摘下头上的毡帽,用手指头使劲挠着发痒的头皮,莫名其妙地说道:“奶奶的熊,他老蓝家真是不简单,生下来才大半天,他们就知道了动静。”他见吴大嘴用手指了指东边,恍然大悟,明白问题肯定出在蓝光明的表哥家,嘴里又继续不干不净:“奶奶的熊,咱这邻居当探子,肯定不会白干,肯定从老蓝家拿了不少好处。奶奶的熊,在**的天下,还搞这一套,不像话。”
吴大嘴作为孩子的舅父,责无旁贷地给孩子起了乳名;叫“雪儿”。
蓝天秀和韩家栋很快也知道了吴有爱已坐月子。他俩一商量,认为处于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到孩子出生第九天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人兴师动众地去送煮麦,他们同样不便堂而皇之地去凑热闹,倒不如尽快去看看她们母女俩来得自然和妥当些。韩家栋随后便去陈村集上籴了十几斤谷子,买了四斤红砂糖和六十个鸡蛋。蓝天秀当天就去街里的石碾上把谷子碾成了米。第二天,蓝天秀便带上准备停当的东西去了吴家。
吴家对蓝天秀的到来都感到十分意外。赵兰香笑脸相迎,吴长善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蓝天秀见了坐在炕头上的吴有爱和她怀抱里的孩子,两行热泪扑嗽嗽地掉了下来。她知道任何题外话都是多余,所以只好安慰吴有爱吃好饭、养好身子、照顾好孩子。她把自己的侄女非常疼爱地抱在怀里,仔细端相了许久,然后才既恋恋不舍又心事萦怀地离开了。
当天下午,蓝天秀和韩家栋刚吃过午饭,蓝天美突然来了。蓝天秀心里疑窦丛生的同时,急忙心疼地问道,大冷的天,大老远的,也没人送送,咋自己跑来啦。
蓝天美亲热地告诉蓝天秀,钱彩凤让她来看看她家的房子收拾得咋样了,她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要有空的话,明天就一块儿回去看看。她是搭人家的拖拉机到的吴家庄,然后又自己走过来的。还说蓝天宝这几天揽了个大活儿,忙得很哩,不然他就来了。末了,还对韩家焕然一新的房子发出了由衷地赞叹:“你和俺姐夫还真怪能干哩。这么一拾掇,怪漂亮的,和新盖的差不多哩。”
蓝天美自若的回答,彻底消除了蓝天秀的疑忌,让她顿时放下心来。她随口答应道:“凑合着住吧,盖新的还不得猴年马月啊。”
姊妹两个“叽叽嘎嘎”家长里短拉了一下午,晚饭还是蓝天美帮着一块张罗的。睡觉的时候,蓝天秀打算让妹妹去和韩振纲的女儿做伴,而蓝天美嫌和人家不熟悉,执意不去,表示凑合一夜就行了。蓝天秀拗不过她,只好把里间屋里放满东西的小炕拾掇出来,然后铺上麦秸和席子,又从大衣橱里抽出还没有用过的新被褥,抱了过去,让蓝天美睡在了那里。
蓝天秀和韩家栋刚睡下不久,见蓝天美开门要出去,猜到她要去解手,嘱咐她小心点,但没好意思拉开电灯。
等蓝天美回到里屋后,过了一会儿估摸她睡着了,韩家栋又开始沉不住气,对蓝天秀动手动脚,要干坏事。蓝天秀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小声且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鼻子,会让小美听见的。”
“拿着她当菜下酒,多有意思!”韩家栋死皮赖脸,不顾蓝天秀的反对,强行解除了她身上单薄的武装。蓝天秀担心如果继续反抗肯定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反而会把已经睡熟的妹子吵醒,便只好停止肢体的抵抗,任由他开始胡作非为。
韩家栋趴在蓝天秀身上,刚刚兴致勃勃地动了几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便立即停了下来。可仔细一听又没了动静,误认为是自己听邪了耳朵,接着毫无顾忌地继续大动。
正在韩家栋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房门被猛然推开,几个人影一下子窜进来,两束明晃晃的手电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人拖到了床下,按腿的按腿,抓胳膊的抓胳膊,把他的胳膊和腿很快就用绳子捆了起来。他在拼死抵抗的同时,质问他们是谁,到底想干啥,可他们并不吭声,只管手忙脚乱地忙活。但他借着旁边晃动的手电灯光,认出了蓝五。他知道大事不妙,遂可着喉咙大声呼救,“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啦——”他的嘴里随之被塞进了一团骚哄哄的东西,再也喊不出来。
蓝天秀早被吓得像筛糠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她认出来人除了蓝五,还有蓝红江、蓝四和蓝光明的三儿子。她心里明白,蓝家终于派人抢她来了。蓝红江和蓝四把她从被床上拖下来后,一个人抱着她的双腿,一个人抱住她的上身,不顾她的反抗和哀求,慌慌张张,抬起来就跑。
蓝红江和蓝四两个抬着人在前,蓝五和蓝光明的儿子两个人领着蓝天美殿后,他们一口气跑到了黄泥沟村南头,来到一辆一直没熄火的小四轮拖拉机跟前。正吸着烟和拖拉机驾手啦闲呱的蓝光明,一看他们得手了,把手里的烟头就地一扔,招呼赶快上拖拉机。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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