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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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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折桂亦步亦趋地跟着过去,等看见瞽目老人被抬进县衙,不敢再凑近。

    她没凑近,却有人凑近她。

    冷不丁地一双手伸来捂住金折桂嘴巴,金折桂呜呜了两声,只当被宁王人抓住,不曾转头,就被人套了麻袋抗走。

    这世道,哪里还会有人去想拐卖人家孩子?哪里还会有人去管这闲事?金折桂嘴里被塞了帕子,腿上蹬了两下就安静了。

    眼前漆黑一片,只能分辨出耳边呼儿唤女、哭天喊地声音越来越小了,等眼前又亮起来,人便一处大院子里,面前蹲着两个穿着官兵衣裳人,这几个人胸口贴着宁字。

    “小丫头,我问你,你跟那瞎眼老头是什么关系?”一个五大三粗、络腮胡子汉子问。

    金折桂呜呜摇头,另一个个头矮一些,虽也有了胡子,但看身量依旧单薄,俨然年纪不大。

    矮个子瓮声瓮气问:“小姑娘,据实说吧,盯着那瞽目老者人不独你一个。那老者是江湖人称花鬼头活神仙。人虽耿直,却不好接近。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不行,你今儿个是怎么跟他说上话?”

    络腮胡子大汉不耐烦道:“小丫头说,你跟那老头散开,后头要怎么联络?那老头自称不能享富贵,不然算不准卦,他一准会从县衙大门里出来!”

    金折桂又不住地摇头。

    “那老头可跟你说了《推背图》没有?”络腮胡子又急切地问。

    冷不丁院子门被人拍得山响,门后有人喊“蒙武、牛六,开院子!”

    听人喊,围着金折桂络腮胡子、矮个子赶紧一个去开院子后一间屋子门,嘴里骂道:“这锁几年不开,都生锈了。”一个提着金折桂丢进去,然后赶紧又锁门。

    金折桂跌坐屋子里,只听哗啦一声,这屋子里竟然堆满了未曾脱壳稻谷,她一进来,漂浮粮仓里尘埃就铺天盖地向她袭来,捂着嘴巴强忍着咳嗽两声,双手插稻谷里,瓜州粮仓四字跳出脑海。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瓜州黄县令两袖清风,瓜州粮仓里粮食只怕比扬州还要充裕,脚踩稻谷上,贴紧门侧耳去听,就听方才拍门人正跟络腮胡子、矮个子说话。

    “去算一算要多少麻袋,明儿个就叫人将粮食装进麻袋。后儿个,袁将军就带着粮食向京师打去。”

    “这么?”

    “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你也不懂?”

    “懂、懂。就是不知道粮食走了,我们兄弟能不能跟着袁将军去。眼瞅着兄弟们都发了财”

    

    金折桂慢慢地从门边离开,小心地三步一滑地向稻谷顶上爬去,用力地推开稻谷顶上通风窗子,骑窗户上向下一看,见竟是离地足足有两丈多,心里发虚,又怕落络腮胡子、矮个子手上,思来想去,觉得这两个鬼鬼祟祟,却又未必是宁王人,虽不是宁王人,但来者不善,他们矛头对着瞽目老者,瞽目老者身边又有金蟾宫,于是一咬牙,脑筋飞地转着,这粮仓放了许久,里面干燥得很,又飘满了浮尘,遇到明火八成会炸开听见门锁声音,顾不得再想,团着身子从窗户跳出去,出去后,跑了十几步子,躲到这后院角落里,拿出弹弓、火折子,将火折子掰开点燃,然后将火折子夹弹弓上牛皮里,对准那长长雨搭下窗户口用力射去,然后捂着耳朵趴地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间粮仓里一阵火光,巨大冲击力袭来,金折桂身后墙壁竟然被炸开一个洞。

    金折桂心有余悸赶紧从地上起来,才钻出洞,就见一排几十间粮仓遇到火一间挨一间炸了起来,稻米被烧熟香气四处流溢。

    金折桂吞了吞口水,又捂着耳朵张着嘴狼狈地向外跑,只见这粮仓院子外官兵听到如雷轰鸣声也纷纷抱头鼠窜,一时间,竟然没人留意到跟着一起逃窜还有个小乞丐一样女孩。

    金折桂跟着人跑出这粮仓大院,到了街上,就见街上没有不逃窜,有人喊“天打雷劈了!”有人叫“宁王无道,老天来罚他了!”

    乱哄哄中,街上站出来一个十五六岁英气少年,那少年身穿月白衣袍,腰胯宝剑,身量颀长,立墙头喊:“百姓们!宁王无道!老天降下天雷劈死了他手下走狗袁珏龙!他们手下官兵都夹着尾巴逃跑了!咱们拿了家伙,赶他们一赶!”

    “你要死,我们可不想死!”有人泼冷水。

    那少年听着不远处轰隆声,又喊:“你们听,老天还打雷劈他们呢!老天爷帮着我们,咱们不怕他们!咱们是有老天保佑,心里坦荡荡,怕个什么?难道老天会不劈死那群作恶,单劈死咱们?”

    有老天助威,那些原本被驱赶百姓忽地得了神力一般,个个有了底气,有闻到米香嚷着“老天爷给咱们送粮食来了!”也有喊“老天帮咱们呢,咱们现是刀枪不入。”不知哪个喊了一句“《推背图》上写了宁王爷今日也要被雷劈死呢!”

    酒壮怂人胆,此时没有酒,但这群人一个个喊着那些神鬼之事,彼此鼓舞着士气,当真一股脑地向城门外驻扎袁家军冲去。

    金折桂怕被践踏死,贴着墙角不敢动弹,等了两个时辰,看人稀少了,才敢跟着向外跑,先经过县衙,只县衙已经被人摘了匾额、捣烂琉璃瓦、推倒石狮子,向内跑了两步,看见瞽目老人早先坐过轿子破破烂烂烂那里,又有几个人捡便宜地往县衙里窜去。

    金折桂赶紧退了出来,县衙外踌躇一番,忽地看见翻倒石狮子嘴里衔着她给金蟾宫绑头发布条,布条上歪歪扭扭,用血写着“白骨精”三字,心里一喜,白骨精出自《西游记》,瞽目老人定是领着金蟾宫从西门出去了,赶紧拿了布条向西门跑去。

    瓜州城里乱成一片,早先被官兵驱赶百姓,此时拿着棍棒任意殴打落单了官兵;众人都向东门涌去,西门边只有无精打采、奄奄一息几个人。

    城内爆炸声频频,西门边守门官差早已经吓破了胆子逃命去了,金折桂出城门时候已经天黑了,两条腿又胀又痛,再也迈不开步子,近乎绝望一般瘫倒城门边,只听两个人城门楼上说话:“蒙武、牛六两个说有法子从花鬼头手上弄来《推背图》,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得手了没有。”

    “蠢货!粮仓那边爆炸了,他们两个肯定死里头了!都是你们磨磨唧唧,说什么怕惹急了那老东西,怕他将《推背图》毁了!据我说,没有不怕死人,抓住了狠狠地打!看那老不死不交出来。”

    金折桂心漏跳了一下,瞽目老人竟是自身难保?

    城楼上忽地有第三个人说了一句“老头手上有《推背图》消息已经散了出去,他跑不了!公子叫人都去渡口看着。”

    金折桂不敢动弹,登时明白那绑架她两个“官兵”不是宁王人,不然怎又冒出一个公子。瘫坐了许久,夏风吹来,身上黏腻得难受,眼睛四处看了看,还是看不见瞽目老人,再一摸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她身上早有了许多细小伤口,不由地着了慌。

    “小姑娘,这边来。”一个穿着干净葛布衣裳五十岁上下男人走来。

    金折桂向后缩了缩,今时今日,身上还能干干净净人实信不得。

    “是花爷爷叫我来接你。”那男人手里拿出一另一段布条。

    金折桂接过布条,看上面又写着“三打”三子字,心里信了,就一拐一瘸地跟那男人走,路边瞅见一个女人哀哀地嚎叫腿断了,看她一张脸被乱发、灰尘盖住,身上血迹斑斑,十分凄惨模样,辨认出是钟姨娘,狠心转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l*_*l

 4推背

    月光惨淡地照耀九州,空气里满是烤糊稻米香气还有似有若无血腥味。

    “姐姐。”金蟾宫远远地看见金折桂,忘了金折桂嘱咐,迈着短腿跑来搂住她腰。

    金折桂上下将金蟾宫摸了一摸,看他平安无恙,吁出一口气,一口气泄出来,只觉得右腿上疼痛难忍。

    “老天爷慈悲降下几十道天雷下来,震得袁珏龙屁滚尿流!瓜州渡口叫个姓曾少年领着人抢下来了。花爷爷要不要赶紧从那渡口坐船回京?”葛布衣裳男子说,看金折桂依旧提防地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干饼递给金折桂,“我姓范,单名一个康字。”

    金折桂接过饼,忙拱手道:“失敬失敬,竟然是无着观里范神仙,一时眼拙没认出来。”她五岁那年跟着金家人去无着观打醮,见过范康,范康原本穿着道袍也没什么仙风道骨气质,此时换上葛布衣裳,越发看不出是个出家人。肚子里饿得受不了,赶紧将饼胡乱塞嘴里。

    瞽目老人腰上依旧挂着羯鼓,苍老脸颊鼓动两下,“不妥不妥,那曾姓少年未必当真姓曾。宁王造反,英王、秦王按兵不动,这实不合情理。范康,你原是镖师出身,武艺了得,些去告诉金将军、金阁老,就说金府少爷、小姐我花鬼头身边,我花鬼头定会保得他们平安无事。”

    金折桂搂住金蟾宫,眼皮肿胀得将视野硬生生占去了一半,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向范康。

    瞽目老人赶紧低声对金折桂说:“小姑娘放心,范大侠是侠中大义之人,绝对信得过。你祖父金阁老,当初就曾得他搭救过。先前我跟你弟弟身陷县衙,袁将军他们都跑了,老朽眼瞎看不清路,幸亏有范大侠相救才逃脱。”

    金折桂强撑着笑了笑,搂着金破禅拖着脚步走了两步。

    范康若不曾听瞽目老人说破金家姐弟身份,决计不会去想着两个狼狈之人会是金家金枝玉叶。这一路上见多了危难之中依旧不忘摆上千金贵胄谱子人,看腻了那些蒙着尘埃依旧不改秀丽面容连累身边父母兄弟小姐,此时看见这两个这样识时务,竟是这样能放下身段、乔装打扮,不由地心生好奇,看金折桂步履艰难,便说:“我出家前常年走镖,这些个跌打骨伤病症我都会治。小姑娘去树下坐坐,叫我替你捋一捋腿。”

    金折桂感激道:“多谢范神仙。”扶着金蟾宫树下坐了,伸直了腿,等纤细腿落范康手上,不敢多看,忙扭过脸去。

    只听啪得一声,没来及喊疼,脚踝处错位骨头终于回了正处。

    “小姑娘只怕日后腿脚会不好,今日伤了腿脚,还走了那么多路。”范康低声道,又递了一包干粮一瓶子伤药给金折桂抱着,“三位保重,范某去也。”

    范康拱了拱手,便脚下生风地向远处去。

    “爷爷,我们”金折桂摸了摸腿脚,如今只求活命,至于日后会不会成了瘸子,那就听天由命吧。

    瞽目老人说:“我们向金陵去,金陵是六朝古都,本朝鼎成帝迁都不过一二十年,料想你们那些富贵人家还留了老宅下人金陵城。”

    金折桂点了点头,听见树上夜枭阴测测地啼叫,蹲坐瞽目老人身边说:“爷爷,有人要从你这边抢什么《推背图》,还说你有《推背图》消息已经宣扬出去了。”幸亏知道他们跟着瞽目老人络腮胡子、矮个子死了——应当死了吧,爆炸时她趴地上都被冲击得肋骨生疼。

    金蟾宫懵懂烂漫地问:“《推背图》是什么图?”

    金折桂搂着他说:“就是唐朝人倒腾出来,里头记着各朝各代事,就算是没发生事,都已经被推算出来了。”

    金蟾宫乖乖地噢了一声,缩金折桂怀中不动弹。

    瞽目老人冷笑道:“无稽之谈,若果然一一记着了,那写着书李淳风和袁天罡早已经位列仙班。小姑娘你腿伤了,可咱们耽误不得,赶紧逃命吧。那些人听说《推背图》定要追来,老朽眼瞎,他们轻易就认得出,咱们,就从树林里人迹罕至地方走。”一只枯老手伸向金折桂。

    金折桂也歇了一会了,拉着金蟾宫搀扶着瞽目老人,心想等到了有人地方他们再分开,才想,就觉手心里痒,用心去感觉,却是瞽目老人她手心里写字,闭着眼细细去辨别是什么字,先感觉出一个范字,后来,又是一个奸字!范奸二字何一起,金折桂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意思岂不是说范康是奸人!那他方才答应去金家报信事定然做不得准。可是范康原本是无着观活神仙,没事跑来这硝烟滚滚地方做什么?想到神仙二字,又往那《推背图》上想,暗道范康定是也来算计那什么《推背图》,有了《推背图》,他越发能将“活神仙”位子坐得安安稳稳。

    金折桂心里忐忐忑忑,待要提出跟瞽目老人分开走,又觉此举太过凉薄,今日若非瞽目老人,钟姨娘、宋奶娘一喊,金蟾宫年幼无知定会露出破绽,这也算是受了瞽目老人恩情;再说,范康未必不会以为他们姐弟从瞽目老人这边拿走了《推背图》。如今宁王兵马要捉拿他们姐弟,一个什么公子还有一个范康要从老人这夺取《推背图》,同是天涯沦落人,瞽目老人并未舍弃他们姐弟,她也不能舍弃这老人。眼珠子转了转,将范康算计想了又想,忽地想到了《连城诀》,暗道范康既然是奸,他定然心里盘算着叫他们姐弟跟瞽目老人患难见真情,感情一日深似一日,然后再出手设计夺了老人性命,老人垂死前,只见着他们姐弟,定会将《推背图》给他们,然后他们姐弟年幼弱小,范康来夺,他们护不住那什么《推背图》不说,还会丢了性命。

    金折桂素来是不惮以大恶意猜度人性子,这瞽目老人所作所为她是看了许久,才肯将金蟾宫托付给他,此时既然那范康是奸,她就将计就计,暂且叫范康保护他们一路。

    金折桂手指瞽目老人手心里掐了下,低声将自己揣测说了一番,然后虽扶着他向前走,神色却不似早先那般亲近,走了大半夜,夏虫叫声渐渐停歇。

    此时已经是万籁俱寂深夜,瞽目老人说:“歇歇吧。”

    金折桂哎了一声,抱着干粮走站起来说:“爷爷,我去找点水来。”

    “去吧。”

    金折桂拉着金蟾宫一起走。

    月光似纱、树影如水。金折桂莫名地觉得树丛里鬼气森森,有意偷偷拿了干粮给他们姐弟两人吃,吃过了,两人才慢慢地回来。

    金折桂做出懊恼模样,捂着金蟾宫嘴抱着干粮故作惊慌地说:“爷爷,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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