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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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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还有老五跟姜姨娘。”宁氏轻声提醒,用帕子点着眼睛,心想金老夫人在一日,冷氏是没有盼头了。

    “姜氏。”金老夫人喊。

    “婢妾在。”姜氏看了眼软趴趴的琼树,心里默念着老夫人千万要看在金朝枫的份上放过她。

    “你家夫人后头三个月要替出征的大老爷、大少爷去家庙祈福,大少夫人是儿媳妇不好插手公公的事,二老爷就交给你照顾了。至于老五,叫那混账东西进来,定是谁苛刻了他的东西,才叫他心气不平。不然年纪小的弟弟妹妹能惹到他什么?”

    姜氏初听金老夫人的话不禁暗喜,随后又想金老夫人打蛇不死,留下冷氏,是等着冷氏咬她呢;又看金老夫人话里明着为金朝枫开脱,暗指冷氏苛刻了金朝枫东西,又替金朝枫担忧,心里盼着金朝枫千万机灵些,别当真顺着金老夫人的话诋毁冷氏。

    金朝枫却松了一口气,见自己没事,姨娘也没事,赶紧侧着身子向屋子里去。

    冷氏依旧跪着,眯着眼瞥向身边不住跟金老夫人谢恩的下人,依稀听见帘子里金朝枫在金老夫人引诱下,嘀嘀咕咕地说“二哥哥要我也要母亲不给”,心里窝着一团火。

    等院子里静下来,天已经黑了。

    金将溪、金将禄、金朝杨等儿孙都赶了过来,见冷氏还跪着,心知金老夫人生气,便纷纷跟着跪下。

    “母亲可曾用过晚饭?母亲身子要紧,叫她跪着,母亲且先吃饭。”金将溪已经知道冷氏叫人捏造假消息哄骗金老夫人的事,一时不知这捏造假消息,算是个什么罪名,若说冷氏谋害金折桂姐弟,又没到那份上;若说她是无心之失,谁又都清楚,冷氏就是故意的。

    金老夫人嗔道:“吃饭?若不是问了老五,我还不知道原来他母亲那样亏待他!你们就是都瞧着我老了,就存心作践我的孙子。”

    金将溪心里疑惑金老夫人原本不是要罚金朝枫的吗?

    “老五,去将你父亲、叔叔搀扶起来。老二、老三,有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知道你们人忙事多,但凭是怎样,也万万不能由着家里乱成一团。我今日且发下话,日后不管什么内眷外眷,但凡谁错了,就直接叫了护院来打她板子,自己个不要脸,还想叫谁给她脸?”

    冷氏脸上又如挨了两记耳光,眼瞅着金朝枫眉眼里带着得意地出来搀扶金将溪、金将禄,心内冷笑:这个废物,老婆子是要捧杀他,亏得他还这样得意!看她从家庙里回来,不把他骨头拆了!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今日的事就这样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日后一家子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都散了吧,你们在,我也吃不下饭。老二媳妇今晚上就去家庙,老二怕也没吃饭吧,叫老五姨娘打发你吃饭去。大孙媳妇也去。”

    “哎。”宁氏见金老夫人自己把事闹得沸沸扬扬,转身又说家丑不可外扬,低着头向外去。

    金将溪不敢逆着金老夫人的意思,只能随着姜氏带着老五去吃饭。

    宁氏战战兢兢地陪着冷氏去收拾衣裳,待进了冷氏房里,见屋子里没人了,才抱怨道:“母亲怎做这个糊涂事!如今家里谁不要背后说母亲!”就算他们当初管家管的再好,如今被夺了管家权,也没人替她们抱屈,对着娘家,还不好抱怨金老夫人不公。

    “谁能想到那丫头还能回来!”冷氏握着拳,一拳砸在小几上,手背上立时乌青一片,忙甩甩手,用另一只手去揉。

    “祖母竟然这样偏疼大房!”宁氏打个颤,身上黏腻腻的,想是冷汗出多了。

    “哪里是偏疼大房!是你大伯母没用,能被老婆子拿捏得动弹不得,老婆子才放心叫她管家。先前大房没人了,金家势必要落在咱们手上,老婆子想不叫咱们管家都不行!她定是看咱们不顺眼久了——论做小伏低,你我哪里比得上大嫂子!老婆子忍了很久,今儿个才一鼓作气地借着替大房两个小的出气作践咱们!”冷氏生了两男两女,体型丰腴,脸庞圆润,此时怒气冲天,气势更是十足。

    宁氏因想冷氏要去家庙,日后她要看金老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禁问:“母亲,可要跟我娘家说一声?”

    冷氏怒气一滞,若说了,岂不是自爆家丑,叫宁家看不起,嗫嚅道:“不必,说了也没用。”

 60相得益彰



 61老鹰抓小鸡

    61老鹰抓小鸡

    “父亲说;他们家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规矩。”金折桂想了想,还是拿着金将晚名头把心思说出来。

    “你父亲果然跟你这样说?糊涂!”金老夫人生气了;慢慢冷了脸。

    金折桂茫然不解地看她。

    金老夫人一叹;“是不是你母亲跟你说玉家好了?”这纳妾不纳妾;金折桂小小年纪;怎会关心这个?

    “是父亲说了,乐水大伯大叔们都说玉家好。”

    金老夫人冷笑道:“他们男人们自然说好了原不该跟你说这些;可是你糊涂父亲已经起了头,”疑心金将晚要给玉家结儿女亲家,才跟金折桂提起玉家这事,“你外飘荡,又听多了那些荤素不忌话。我这做祖母;少不得要防着你存了歪心思。这玉家呢;就好比一群吃肉狼里,夹着一只吃素狼。这狼呀自小就想,凭什么旁人都能吃肉,我们就要吃草?要怪谁呢?怪上头老狼?可是得罪了老狼,就连草都吃不上。那还能怪谁?自然是怪草了,若没草,他们不就跟其他人一样吃肉了嘛。是以,狼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是草欠了他。”

    金折桂呆呆地看着金老夫人。

    金老夫人只当她没听懂,又说:“因此呢,玉家男人不管是娶哪家女儿,都觉得人家女儿占了他家便宜。多少女孩子就冲着玉家这规矩,稀里糊涂地就栽进去,却不知,玉家满家子里原配难活下来几个。活下来,哼哼,他们家族里有个据说沙场以一敌百六老爷,六老爷先前打仗,将妻子孩子都弄丢了,打完了仗,回了家,朝廷还表彰他为朝廷鞠躬瘁、连妻儿都顾不上。他等朝廷庆功宴过了,就立时再娶。过了三年,原配回来了,他又上折子,说什么天意弄人、两边都不能辜负,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等等,闹得朝廷下旨,叫他风风光光地有了左右两位齐头夫人。谁不知道六老爷早跟后头娶有了首尾,原配家世弱了些,争不过六老爷,才不得不听六老爷话忍气吞声演出这死而复生闹剧。你瞧瞧,原配、后头娶,原都是冲着那充门面规矩去,如今虽没妾,但两头大,丢死人了,哪还有脸见外人?”

    金折桂讷讷道:“果然规矩是死,人是活。”

    金老夫人点头,“正是,若纳妾了,原配们还能有个活路,若不纳妾,你瞅着吧,那男人不将女人作践死,给后头让出路来,才叫怪了!”看金折桂怔怔地傻住,就说:“你父亲是男人,也跟旁人一样,觉得嫁了有这么个规矩男人就是占便宜。既然是占便宜,难免被人看轻,倘若被人看轻,有事没事,就理亏三分。你千万别听他,也别动了糊涂念头,将来啊,叫祖母替你相看着。规矩是死,人是活,该看人,不该看规矩。”

    游丝、碧桃等丫头纷纷笑道:“有老夫人火眼金睛,六姐夫定是个完人。”

    金老夫人嗔道:“什么六姐夫不六姐夫,这等话也是能当着魁姐儿面说?”

    金折桂赶紧“羞涩”地低下头,琢磨着金老夫人喜欢孙女婿,莫非是标准古代士大夫一型?

    隔着一道屏风,沈氏愣愣地听金老夫人跟金折桂说这些交心话,脚步顿了顿,不由地想原来当初金将晚对她说那些山盟海誓时候已经觉得她占便宜了,难怪后头他总以为她得理不饶人却原来,金将晚一直以为施舍她“母亲,花老先生轿子到街上了,一会子就过来。”

    “爷爷来了?”金蟾宫听不懂金老夫人话,听说瞽目老人来了,立时来了兴致。

    “祖母,我跟蟾宫去接爷爷!”金折桂拄着拐杖,站起来跟金蟾宫就要向外去。

    金老夫人眼瞅着沈氏红了眼眶,又看金折桂姐弟出去了,便冷笑道:“方才我话你都听进去了?”

    沈氏点了点头,“可见从来都是我错了,若当初听母亲如今大抵也能跟大老爷相敬如宾。”

    金老夫人嗤笑一声,对沈氏话不置可否,“不许人再跟魁星说玉家事,若是她对玉家有了歪心思,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沈氏搀扶着金老夫人出门,门外又遇上岑氏,便跟岑氏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金老夫人。

    金老夫人出了门,想了想,又对岑氏道:“叫姑娘们也过来,都叫花老先生瞧瞧。花老先生是得道高人,岁数又上去了,不用忌讳什么。”

    岑氏想着家里过节也常请了瞽目人来说书,就立时叫人将府里姑娘们都叫来。

    不一时,家里其他三位姑娘过来了。

    金折桂、金蟾宫搀扶着瞽目老人到了金老夫人跟前,就喊“爷爷来了”。

    金老夫人端庄和气地笑:“两个小听说花老先生来了,就赶着去迎。比跟他们亲爷爷还亲呢。花老先生一向可好?”

    瞽目老人笑道:“多谢老夫人关心,老朽好得很。”

    “请老先生向屋里坐。”

    瞽目老人迟疑道:“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金老夫人微笑,“老先生无需顾忌太多,只将这当自己家吧。”说罢,让开路子,示意金折桂、金蟾宫将瞽目老人送进屋子里。

    等瞽目老人左边椅子上坐下,金老夫人毫不拖泥带水地问:“老先生是要歇一歇,还是立时给丫头看脚?”

    瞽目老人道:“先给丫头看脚。她治着腿,老朽再陪老夫人说话不迟。”听着动静问沈氏:“大夫人,昨日跟丫头一起送回来石头可还?”

    “因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用,还收着呢。”沈氏赶紧叫白鹭等人去取,犹豫着问:“老先生,魁星腿脚可能痊愈?”

    瞽目老人道:“老朽也不敢保证,但水滴石穿,总会矫正一些。”

    治腿跟水滴石穿有什么关系?金老夫人、沈氏俱是一头雾水,待瞧见石块搬来,金折桂脱了鞋袜,坐躺椅上,瞽目老人帮着将石块放她突起脚踝上,金老夫人、沈氏双双叫道:“使不得,使不得!”

    金老夫人急道:“老先生,原本就受伤腿脚,怎么能再用石头去坠?”

    金折桂赶紧抓住金老夫人手,“祖母放心,这石头一点点地,就把骨头拉回原位了。要不拉,一辈子就只能做瘸子了。”

    瞽目老人道:“是要吃一时苦,还是吃一辈子苦,老夫人做主吧。”

    沈氏颤声道:“就算腿脚有点子不利索,也没有大碍。这么重石头,要拉多少年才行?”

    金老夫人伸手摸了摸金折桂脚踝,收了手,咬牙道:“那就请老先生给她吊上去吧。”拍了拍金折桂脸,想哄她两句,又看她石头吊上去一霎脸色一变却忍着没喊疼,欣慰道:“不愧是我金钱氏孙女!”

    金折桂眼皮子一跳,果然他们家姓氏跟书香门第沾不上关系!冲金老夫人一笑,因昨日没做牵引,今日再吊上去,就觉分外疼。

    “你握着丫头手哄着她一些。”金老夫人要引着瞽目老人去座上说话,走了两步,回头对沈氏说。

    沈氏因意外一时忘了动作,一个谢字到了嘴边,又忍住了,见人洗了荔枝送来,便坐金折桂身边给她剥荔枝,不时地问一句疼吗。

    金老夫人仿佛忘了瞽目老人看不见一般,等茶上来了,指着三个女孩说:“这是家里折桂三个姐姐,我年纪大了,不能亲自教养她们,都被她们母亲教坏了。”

    瞽目老人会意,笑道:“老夫人太谦虚了,老夫人这般气度,家里小姐怎会比旁人家逊色?”

    三小姐金兰桂、四小姐金湘桂、五小姐金玉桂见老夫人呶了呶嘴,便依着她意思走到瞽目老人跟前。

    金兰桂昨儿个就听金将溪说过瞽目老人名头,心知叫瞽目老人摸骨算命乃是一桩可遇不可求幸事,此时站瞽目老人跟前,不觉有些跃跃欲试,见瞽目老人伸手,就笑道:“花爷爷,我叫兰桂,这呢。”

    瞽目老人听着她声音,伸出手摸了摸她骨架,就开口说:“兰桂小姐天生鹏骨,但曾伤过眉角。”

    “花爷爷摸得好准。”金兰桂眼睛熠熠生辉地看着瞽目老人,因听到一个鹏字,就想到“扶摇直上”。

    果然赖金老夫人身边金蟾宫记起逃难时候从瞽目老人那边学来话,就说:“生就鹏骨天性高,昊天振翅好逍遥,青云直上风送急,晚景昌荣乐淘淘。”

    金折桂依稀觉得这话十分熟悉,半响,想起瞽目老人对曾公子也这样说过?心想摸骨也有套话?又看十一岁金兰桂个头虽不高,五官还小,但下颌柔和秀美,又穿着一身素色襦裙,越发显得人俏丽淡雅。

    “可有妨碍?”金老夫人听到鹏骨,就也露出了笑容。

    “有些妨碍。虽姻缘不改,但际遇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瞽目老人沉吟道。

    “原先是个什么际遇?”金老夫人又问。

    瞽目老人伸出手,金老夫人并不忌讳地将手掌送过去,见瞽目老人她掌心里写着“母仪”二字,抿嘴反复打量金兰桂。

    金兰桂不觉紧张起来。

    金老夫人心里也猜不准瞽目老人话,但自来摸骨就是虚虚实实,若问得一清二楚,反而不好。便有意对金兰桂说:“看看,你好端端面相,偏生被你母亲给毁了。若不是你母亲害得你跌倒,如今该是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少听你母亲胡吣。”

    “是,祖母。”金兰桂听得稀里糊涂,万分想知道瞽目老人到底金老夫人手心里写是什么,因金老夫人、瞽目老人神神秘秘,越发觉得那两个字了不得。

    “湘桂也叫老先生看看。”岑氏催促金湘桂,十岁金湘桂扭捏着不肯去,眼巴巴地看着瞽目老人,只觉得瞽目老人双眼浑浊,十分可怕。

    金老夫人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欢金湘桂扭扭捏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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