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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令1-3部全 by偷偷写文(古代 君臣 强强 虐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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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都是惊呼,陈则铭失魂落魄立在原处,也不动弹。

  侍卫们看了片刻,见实在是有机可趁,悄悄逼近后,一声呼喝,兵刃都朝他胸前背后砍了过去。陈则铭手一引,已抓住杆枪,展臂将那持枪侍卫拖出队列,那兵士惊叫,还不及松手,已经被陈则铭抡圈甩了出去。兵士们应付不及,倒了一片。

  枪尖银光一闪,看场中已经一团混战。

  太监见变故又起,急忙将皇帝护在身后,皇帝看着场中困斗的陈则铭,双眉紧颦。陈则铭偶然瞟过来,只瞥到他双脚便将目光移开,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皇帝觉察后更是无名火起,不假思索转身摘下那挂在墙上的铁弩,搭上箭朝他射了过去。陈则铭于众人围攻之中,本来腾挪不开,无处可避,闷哼一声,左肩已然中箭。他一抬手,猛然将那箭支狠狠拔了出来,箭头倒刺勾出大块血肉,血如泉涌,片刻便把他胸前衣襟染污了。。

  皇帝一怔,这情景竟似千百年前见过,突地心头一动,似是什么醒了,乱了起来。

  陈则铭顺手将那箭支扔到地上,箭尖处一团血肉模糊,看在旁人眼中只显得惊心动魄,而他却似不觉痛,困兽犹斗。

  每一枪刺出,牵动伤口,都会有更多的血涌出来。渐渐地,他几乎成了个血人。

  却只是不肯回头。

第十章

  杨如钦走在青石壁之间,消瘦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天牢里总有种阴冷潮湿的感觉,长年不散,而火把的光影跳跃,非但不能让人觉出光亮和温暖,反给这里更添了些诡异之色。

  身前的狱卒不住地回头微笑,只恐冷落了这位贵人。杨如钦却不假辞色,他素来是个持才自傲之人,越见了人家摇尾讨好,越是不以为然。

  狱卒碰了几次钉子,眼底已经隐约有些恼色,不由也敛了笑容。这时两人都停了脚步,眼前狱中,背向他们,靠栅栏坐着蓬头垢面的一个犯人。

  他们一路走来,犯人见来了人都扑上前来,不住喊冤,喧嚣声不绝于耳,惟独到了此处,却静悄悄的,里头那人也不动弹,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到来。

  远处的叫冤声仍未停息,更衬出此处静得不寻常。

  狱卒道:“就是这里了。”

  趁着狱卒埋头开锁,杨如钦禁不住四下打量一番,狱中满地稻草长年无人打扫,早已经腐烂如泥,加上人尿粪便的味道,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之前只在石道中走还不够明显,此刻站在牢间前,那味道便浓烈得让人无法忍受起来。

  他不由皱着眉低了低眼,狱卒让开身体,露出牢门,火光照在他露出的两颗大门牙上,只显诡异:“大人请。”

  杨如钦弯腰走入,犯人依然不动。

  杨如钦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面上表情复杂,似乎是不忍,又似乎是犹豫。狱卒正要退走,杨如钦突然道:“他头上是怎么回事?你们对他用刑了?”

  狱卒道:“那是他自己发臆症时撞墙撞的,可不关小的们的事,大人千万看仔细些,出了差错,小的们背负不起。”他这话软中夹硬,却是已经不卖杨如钦的帐了。

  杨如钦看着眼前一头乱发,浑身污垢的人,几乎要认不出来这便是那个白袍银盔丰神俊朗的青年将军,伸手去抚他满是血痂的额头,那人仍是闭着眼没有半点反应,似是睡着了,又似乎是昏死了。

  杨如钦道:“怎么不请大夫?”

  狱卒径自笑起来,也不答话,大有嘲弄之意。之前因杨如钦不屑与他答腔,他早一直憋了口气在胸,这时终于能一并发了出来。

  隔了片刻,似不耐烦,居然收钥匙走了。

  杨如钦待那人走远,低声道:“陈将军。”

  陈则铭闭着目,他既不曾睡也神智清晰,他只是不想睁眼,也无力睁眼。

  头痛症在这几日频繁发作,甚至达到两个时辰一发,天牢中无人医治,他也不需要人来医治,将头撞到墙上的那一刻,他有种难得的解脱感。

  天牢中没人告诉他外面的消息,父母到底怎么样了,他在火焰中日夜焚烧,将心肝脾肺全部烧成了灰。

  他已经是个空壳,只一日日等着死期临近。

  他撞墙未尝没有求死的意思,然而他全身无力,从伤口流出去的血似乎带着魔力,带走了他的力气。

  肩上的箭伤在他被送入天牢的时候,已经包扎好。更有狱卒日日来为他换药,陈则铭没有去扯,那样的力气他也没有。

  他只是闭着目,昏昏噩噩,不晓昼夜。

  他有时候会疑惑这是个梦吧,自己还是闲置在家,荫荫明日便会和姨妈一起过来,她会跟自己吵嘴,跟自己闹,父母看到这一幕总是宠溺的笑,而自己只能为自己鸣不平,父母为什么总对荫荫更宽容。

  这样的烦恼其实也挺好。

  然而睁开眼,他便会看到那青石壁和阴森的火光。

  于是他更紧地闭上眼,期望重回那个梦境,回到还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过去去。

  当杨如钦叠声唤他的时候,他是多么不耐烦啊,他打破了他的美梦,残忍地把他扯回现实。他真想推开这个人,然而他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忍耐,靠在木栏上,期望这个人尽快离去。

  杨如钦却不死心地叫着他,直到最后,杨如钦说:“万岁没有拿办陈府。”

  陈则铭的身体震了一震,隔了片刻,他终于睁开了双眼,疲惫无神地看着对方。

  杨如钦被他眼中黯淡惊了惊,忍不住将剩下的话又重新想了一遍,终于还是开门见山道:“去请罪吧,给万岁一个台阶下。”

  陈则铭的表情一丝变化也没有,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杨如钦忍不住伸手,到他面前时却又缩了手,低声道:“万岁不想杀你,但他需要一个借口。他是九五之尊哪”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那些为家人忍耐的话,此刻想起来似乎很是残酷,他有些索然,不愿意说出那样的陈词滥调。

  他想面前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明白。很多时候,你就是得权衡利弊,哪怕委屈自己。

  陈则铭还是不动,杨如钦却知道他听清了自己的每一个字,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变化虽然细微,但这痛苦使得他看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杨如钦轻声道:“你想想吧。”他起身时,在他肩上拍了拍,他希望陈则铭能从中体会到自己的好意。

  待他的脚步声远去,一切又回复沉静,陈则铭将头埋在了双肘间,父母无碍的消息按理说应该让他大松了口气,然而他却只觉得麻木,心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似乎那欢喜隔了层厚厚的膜,他看得到,却体会不到。

  杨如钦的话是善意,可某处再度被刺得血淋淋了。那鲜血之下孕育的东西,他暂时还觉察不到,可有一天它们会生根发芽,直到覆盖住他整颗心。

  他又听到了什么,是鞋底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杨如钦原来还在。

  他闭上眼,没有抬头。

  直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陈将军,有人托我来问你一句话。”那口音有些古怪,似乎经过了掩饰,尖利得有些奇怪。

  陈则铭似乎陷入了沉睡,纹丝不动。

  那人踏近了几步:“陈将军,我知道你没睡着,刚刚那人那番话,谁听了也睡不着。”陈则铭的脸掩在手肘的阴影下,看不出变化。

  那人如同蛊惑般轻柔:“你是人中龙凤,不世奇材,天生要在战场上称雄,你真的甘心受那暴君压制至此吗”

  陈则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几乎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这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吗,为什么每个字都是自己不敢想却又依稀想过的。

  “他杀了你最爱的人,居然是借你自己的刀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样恶毒的主意?这样一个君王能成为明君?这不是笑话吗?他不会再用你了,你曾经弑君,于情于理,他都不敢再用你你不能再到战场上驰骋,这是个悲剧,当凤凰被折断双翼,猛虎被斩断四肢,这是所有军人的悲剧,我们真不想看见,一个英雄憋屈而死”

  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轻,陈则铭几乎要睡过去,他想自己太累了,几天以来他没有好好睡过,父母暂时平安了,他该睡一会了。那人道:“跟我走,我能带你大展雄图,跟我到匈奴去!”

  陈则铭象被雷劈中了一般跳起来,惊惶四顾,他转过身,那个黑色影子却并没如他想象一样消失不见,那个陌生的面孔在朝他微笑。

  那是个年轻的文人,很清秀。

  他朝他行了个礼:“王爷让我来接将军!”

  陈则铭退了半步,立刻左右看了看。那黑衣文士看穿他心思,恭敬柔声道:“我不会强迫将军,这样的选择应该让将军自己来决定。”

  陈则铭不开口,只默默看着他。

  两人对峙片刻,黑衣文士低头:“那我过几日再来”说着又朝他施了一礼,弯身出门。

  方行了几步,先前那狱卒赶了进来,道:“看个人怎么这样久?”

  黑衣文士笑:“我与陈将军许久不见,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狱卒道:“纵然是卖许大人的面子,可天牢也不是拉家常的地方啊!”那话中便有些埋怨之意。

  黑衣文士道:“是是,下次不敢了。”

  狱卒瞠目:“我的爷,还有下次啊。”

  那位许大人也不过是刑部一名主事,说这黑衣文士是陈则铭旧友,听闻消息前来探望。狱卒不敢得罪,才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其实天牢重地,没点门路哪里进得来,先前陈府的人来了几次,使了不少银子,但朝中无人,还是给挡门外了。这人居然要三番四次的往里头跑,却是不知死活。

  黑衣文士见他脸色不善,忙道:“这是孝敬官爷的一点心意,官爷千万收下。”

  狱卒话虽然说得硬,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又难免心动,装模做样推辞了两句便收下了。

  陈则铭怔怔立在原地,听两人如此推搡,渐行渐远,不复听闻。

  发了会呆,那狱卒折身回来锁上牢门,陈则铭突然开口唤他:“这位爷,不知我进来有几日了?”

  狱卒惊讶回头。

  陈则铭入天牢后鲜少开口,终日里失魂落魄,头痛时撞墙不止,几日下来,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位将军有些癫狂。眼见曾退匈奴,领兵数十万的大将,竟然落到如此田地,一个个禁不住地唏嘘。

  这些话这位当值狱卒也是听过的,此刻见他居然神智清醒,无异常人,大是意外。加上他也曾瓜分过陈府送来的银子,是以回答的时候便分外和气:“回禀大人,已经八天了。”

  陈则铭点点头,再不开口。

  夜间,陈则铭辗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眠。

  黑衣文士的话和杨如钦的话在他耳边翻来覆去地响着,他坐起身,肩上的伤牵动刺痛了他,他硬生生受着,一声也不发。

  律延说的没错,皇帝再无法用他了,哪怕有心包庇,朝野上下也容不了一个曾弑君的重臣。何况这个人从来不是那样仁慈的君主。

  那,自己的下场便是如此了吗,那么多的屈辱,那么多的忍受,全部的全部就换了今日这样的结果吗?

  陈则铭闭上眼,他的痛苦来自那种内心深处的不甘心,他是这样的痛恨着那个人,然而他不能说,不能表露,而皇帝还摆出一副既往不咎的仁厚姿态,在宫殿深处等着他的屈膝低头。

  在这个人的心里,自己能被践踏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他不能去想,一想便是彻骨的寒。

  而律延是个太狡猾的人,他看清了自己的无路可退,再微笑着站在悬崖边,把手伸给自己。明知道自己的失足,他功不可没。

  然而他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吗,他能背叛自己的亲人吗,他能面对那样的指责和耻辱吗?他能用刀剑对着曾并肩进退的战友吗?他能用马蹄来践踏生他养他的故土吗?

  一个是君王,一个是敌人,他们从不同的方向逼迫他,逼得他一步步后退,逼得他无立足之处,逼得他哑口无言。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亲王,天生贵胄吗?

  如果没有了权势,他们还能这么蛮横吗?

  他深深埋着头,他从来没这样清晰地想过自己所受的苦难,那一幕幕,他一点也不放过地仔细端详,把自己的伤口一点点毫不留情地重新撕开。

  哪怕痛彻心扉,哪怕难以忍受。

  他要看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他就这么端坐到天明。

  当狱卒打开牢门的锁链之声响起,他才被惊动。他似乎从梦中被唤醒般,带着恍惚之色抬头,看着狱卒将饭碗放在木栏前。

  那碗中是两个看不出白色的馒头。

  陈则铭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前,蹲下身伸手拾起那两个馒头,默默打量了一会。

  这硬得象石头的食物闻上去有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有点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居然还拿来给人吃。

  看,为人鱼肉就是这样,没有选择。

  陈则铭将馒头塞到口中,一口口把它吞了下去。

  父亲,你是错的。

  忠诚,这个词就是个笑话。

  我已经用自己的半生来证明了它

  不会再有那样的忠心了,那个陈则铭已经死了。

  然而他,他要活下去。

  三日后,他等到了那黑衣文士。

  这一次,狱卒没有打开牢门,他觉得自己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不能放纵这个人在他当值的时候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的探监,那点银子他收得战战兢兢啊。虽然许大人他得罪不起,但他还是以这种方式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好在黑衣文士也不很在意,也可能其实很在意但没表露,至少表面看他没显出气愤之色。

  狱卒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似乎过激了点,但确实他也不希望这个人来第三次,于是他还是不肯打开牢门。

  他是有理由的,这样安全。

  然后,他离开了,体谅地给这两位旧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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