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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泊之咒-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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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

季风就不说话了。

我离开兰城之前,季风曾经阻挠过我,我一意孤行。现在,我落到了这般境地,也连累她陷入了困境,我很抱歉,但我了解季风,她不会继续抱怨半句,她会把精力都用在寻找出路上。

令狐山问:“你后面是谁?”

浆汁儿对这个帅哥并不客气,她很不友好地说:“别问了行不?”

令狐山不知道他冒犯了什么,不说话了。

我之后就是浆汁儿。

我对她说:“只要我不死,你就没事儿,踏踏实实活着吧。”

季风说:“周老大,你觉得那是些什么人?”

我说:“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想不出来。”

停了停,季风又说:“你们的电台不是收到过国民党残兵的求救信号吗?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我说:“我怀疑那是六七十年前的信号。”

季风说:“也许是他们的后代。”

我说:“那些人跟动物一样敏捷,甚至不像人类。我觉得需要换个思路。”

季风说:“假如他们在这片荒漠上生存下来了,肯定锻炼出了很多超出常人的能力。我在百度文库看过,很多人知道这批人,有个导演还拍了电影,都称他们为沙民,说他们的生产力极强,女人没有血压了也能自然分娩,黑夜借助微光就可以准确射击,年老沙民的体力和年轻士兵一样强壮……后来,这批人就没有下文了。”

我有点相信季风的判断了。

或者说,我很愿意相信她的判断。

只要他们是人,我们就有希望了。第一,他们能生存到今天,我们就不一定被困死。第二,毛和蒋逝世多年,战争已成为历史,如今两岸早和平了。第三,只要同是人类,我们就可以谈判,我最怕对方是我们的某种天敌……

季风又说:“你们进了罗布泊之后,有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

我说:“我们只是来旅行,又不是来剿匪的。”

季风说:“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们呢?”

我说:“说不定,我们再找到一个古墓,就能看到你们的名字了。”

一路上,令狐山每隔两三公里就下车插一面小红旗,做标记。我们走得很慢。

一次,令狐山下车之后,浆汁儿对季风说:“季风,咱俩换换吧。”她可能觉得我和季风交谈有些费劲。

季风说:“不用,我在这儿挺好的。”

令狐山回来之后,浆汁儿对令狐山说:“哎,咱俩换换,我要跟季风坐在一起。”

令狐山说:“没问题。”

于是,浆汁儿和令狐山换了座位。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天不那么热了,盐壳的爆裂声渐渐弱下去。

我们继续朝前开。我看了看仪表盘,它们被沙土糊得严严实实,看不到指针。其实看到看不到都一样,所有指针都归了零,我就像开着一辆车的僵尸在前行。

是的,僵尸,很像。

僵尸不眨眼睛,不呼吸,没心跳,只有大脑在异常工作,于是他们歪歪斜斜地朝前走……这辆车也一样,只有发动机在转,那是它的大脑,带动四只轮子朝前滚。

浆汁儿跟季风很亲密地聊起来。

我发现一个规律,女孩们跟季风第一次见面,只有两种关系,一种是对她很抵触,接下来就要跟她斗,不过我知道,跟季风斗的人,最后都是败北。一种是对她很服气,于是就变成了她的好朋友。

看来,浆汁儿属于后者。

浆汁儿说:“季风,你见过死人吗?”

季风说:“见过。”

浆汁儿说:“什么时候?”

季风说:“我跟周老大采风的时候,在陕北。”

浆汁儿说:“我来了罗布泊,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都是认识的,说死就死了!晚上总是做噩梦。你知道吗?那三个人死的时候,身边都摆着一个沙子做成的花,你说怪不怪?”

季风说:“像人为的,我在美剧里看过有这样的杀人狂。”

浆汁儿说:“嗯,也许是……哎,你皮肤真好,经常用什么化妆品?”

季风说:“一般用迪奥。你呢?”

浆汁儿说:“我用不起那么贵的。”

令狐山突然说话了:“在这种地方,大宝最好用。”

浆汁儿说:“女孩聊天,你别瞎掺和!”

我忽然意识到,浆汁儿可能爱上令狐山了。

接着,浆汁儿又对季风说:“你这衣服太好看了,在哪买的?”

季风说:“淘宝。”

浆汁儿说:“你在淘宝买衣服?”

季风说:“是啊,很便宜。不过,鞋必须去商场买。”

浆汁儿说:“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不像我……哎,你怎么这么瘦啊,有什么秘诀?”

季风说:“亲,我家五代同堂,没一个胖子。我一直在增肥,始终超不过40公斤,有个同事对我说,我怎么吃都没用,心事太重,心广体才胖……”

两个人在死亡之地竟然聊起了美容健身,我实在忍不住想笑了。

突然,令狐山说:“周老大!……”

我敏感地朝四下看了看,左前方的地平线明显高起来,那是个大坡!

我说:“丧胆坡!很可能就是这个地方了……”

我一转方向盘,朝那个大坡开过去。

后座上的两个女孩都不说话了,盯着窗外看。

半个钟头之后,我们渐渐接近了丧胆坡。我在上一季说过,罗布泊地势平缓,高差很小,著名科学家夏训诚带领科考队在湖底实际测量过50公里的水平线,最大高差仅3。02米。

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个大坡,看上去非常壮观,就像有个巨大活物正从地下朝上拱。

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当我和令狐山吃力地爬上丧胆坡之后,竟然看到了遍地沙子雕成的花,无比壮观,无比恐怖……

第69章我们在罗布泊找到了水!

接近大坡之后,我停下车,下来四处望了望,大坡光秃秃的,没看到什么木牌,更没看到什么汗血马。

大坡都是沙子堆起来的,被日复一日的大风吹出了坚硬的波纹,看上去很漂亮。它太长了,左右看不到尽头,我根本无法确定我的父亲,还有令狐山的父亲,他们到底葬在哪里。

我对季风和浆汁儿说:“这个地方,丧胆坡,曾经发生过很诡异的杀人事件,你们留在车上,要加倍小心。我和令狐山上去看看。”

浆汁儿说:“我们留在车上?那还不如跟着你们安全哪!”

我说:“不。”

浆汁儿说:“为什么?要是你们走了,有人来杀我们怎么办?”

我说:“这地方根本没有人。”

浆汁儿说:“既然没有人,那我们跟着你们怎么了?”

我说:“你不了解这个地方,它之所以恐怖,那是因为不管谁来了,只要到了此地,往往就要……”

浆汁儿有点着急了:“就要什么!”

我说:“就要自相残杀!”

浆汁儿一下就不说话了。

我实在不想说出真相。刨除社会性,我们都是人,在这样荒寂的环境里,我们应该互相依靠,彼此援助。我们又是俩男俩女,甚至应该相吸相爱……

可是,我父亲的记事本告诉我,我们在此很可能会被某种凶咒控制,你杀我,我杀你……

接着,我说:“所以,你俩留在车上,我和令狐山上去吧。”

浆汁儿突然说:“要是你俩……”

我看了看令狐山:“假如一会儿我们真的中了邪,那就看两个人的造化了。”

浆汁儿对我说:“要不,你一个人上去吧。”

季风看了看她。

她肯定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如果这个地方真的那么诡怪,她们两个女孩单独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是更危险的。

我说:“令狐山,我们走吧。”

浆汁儿看了看季风,又说:“可是……”

我说:“可是什么?”

浆汁儿说:“要不,你把我和季风都绑上吧……”

我没觉得好笑,我说:“季风,你开车和浆汁儿走远点儿。”

季风点点头,对浆汁儿说:“走吧。”

就这样,季风开车带着浆汁儿朝远处后退了。

我和令狐山开始爬坡。

坡面非常平滑,很难爬。我们选了个稍微平缓的地段,开始朝上走。

令狐山一直位于我的背后。我爬几步就回头看看他,每次我看他,他都警觉地抬头看看我。

我的口袋里装着那把七七式手枪。我对它有点不放心,我不知道它在沙子下埋了多少年,安全性怎么样,我总担心它走火,弹头自己射出来。晚上的时候,我从来都把枪口对着帐篷外。现在,太阳这么热……

如果我察觉令狐山有反常举动,我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枪射他。

尽管他也是无辜的,但是在特殊情况下,我必须保护自己。

估计他也是这么想的。

看,我俩自相残杀已经有了心理基础。现在,就差个导火索了,只要哪个人先做出一个反常动作……

我听见他好像朝我扑了过来,我猛地转头看,他是险些滑倒,朝前冲了几步,终于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我停下来,等他爬到我旁边,然后跟他平行朝上爬。这样安全多了。

我们在互相警惕的氛围中,爬了半个钟头,终于爬到了坡顶。

风突然大了起来。

我朝前望去,血液好像一下就不流了。

前面是一片平平的沙漠,出现了很多很多沙子雕成的花,好像这片沙漠是个田园,有人精心培植着这些花朵……

我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刷”一下就变成了散沙,回归了沙漠。或者可以说,只要我一碰,它立刻就消失了。

我的目光越过这些沙子做成的花,再次惊呆——

这里是死亡之地罗布泊,我竟然看到远方有一片蓝汪汪的水,水边似乎生长着各种绿色植物!

绿色!这生命的颜色和灰色的死亡之地太不协调了,格外的刺眼。

此地年降水量不足10mm,绝大多数地方,终年滴水不降,而蒸发量却高达3000mm以上。这里是亚洲大陆最干旱的一隅,被称为世界的“旱极”,草虫绝迹,处处白骨,科考队员夜里脱下的皮鞋,早上就穿不上了,皮鞋里的一点点水分,也被极端干燥的空气吸走了……

酷热,干旱,风沙,盐壳——这里怎么可能有绿色植物!

我呆了很长时间,缓缓抬起脑袋,看了看天。

罗布泊的天那么蓝,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天。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说法——

罗布泊曾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在第四纪更新世早期,它的总面积超过20万平方公里,浩瀚无边。当中原地区进入新石器时代的时候,罗布泊沿岸已经有了远古居民,他们的生活依赖于渔猎或游牧。只不过,它在几百年之内渐渐消失,被称为消失的仙湖。

自从罗布泊变成了死亡之地,科考人员也好,探险家也好,盗墓者也好,进入罗布泊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对罗布泊的印象都是盲人摸象。谁就肯定,在罗布泊某个地方,就没有剩余一片湖水?

另外,突然的暴雨会不会形成临时性湖泊?

我迈开大步就朝那片水走去了。

令狐山突然喊了我一声:“站住!”

我回头看他。

他说:“别去……”

我说:“为什么?”

他说:“那是假的。”

我说:“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说:“那是海市蜃楼!”

我一下就不敢走了。

我说过,我最怕沙漠上出现海市蜃楼。

我霍地想起了我以及队友做过的那个相同的梦——四周是沙子,中间是一片水域,有个女子身上披着金色的花朵,朝我招手笑……

我又朝那片水看了看,太阳在天上热烈地照耀,水上闪烁着刺目的光,看角度,它折射的正是天上那颗太阳的光。如果是海市蜃楼,那就不一定是哪个年代哪个地方的场景了,被大自然录制下来,搬到沙漠上播放,不可能和现实的光线一致。

我说:“我相信他是真的。”然后,我继续朝它走去。

如果那真的是一片水,就是我们的生命之源,我不会轻易放弃它。

令狐山一下跳到了我的面前,大声说:“周老大,你醒醒吧!”

他和我离得很近,挡着我,我突然想到了丧胆坡的那个凶咒——互相残杀。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他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

他显得很着急:“你知道彭加木吗?”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彭加木失踪之前就是去找水……”

这句话像惊雷劈中了我。

简单回顾一下彭加木事件——

彭加木(1925─1980),广东番禺人。1979年担任新疆科学院副院长。

1980年6月5日,彭加木率领考察队,由北向南穿越罗布泊。6月16日下午2点钟,考察队来到库木库都克以西8公里的地方。此时,车上带的汽油和水都耗尽了,可他们还有400公里路程。经讨论,他们决定就地找水。当天下午没找到。晚上,他们决定向当地驻军发电求援。

1980年6月17日上午9点钟,部队回电同意给予援助物资,并要求提供营地坐标。下午1点钟,司机到车里取衣服的时候,在一本地图册里发现一张纸条,正是彭加木留下的,写着:“我往东去找水井。彭。6月17日10点30。”

从字迹上看,确定日期的时候,彭加木先写了16,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又改成了17。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一个无底之谜,30年无人解开。

从那以后,彭加木再也没回来。

多少年来,国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彭加木。彭加木穿着42码翻毛皮鞋,沙子上的脚印清晰可见,他由西朝东走的。搜救队找出了大约5公里,看到了他坐下休息的痕迹,以及他吃过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又朝前寻找了大约5公里,地面变成了一片死硬的盐碱地,脚印消失了。

由于彭加木当时穿着土色的衣服,直升机也看不到他。从那以后,全国科考人员统一穿戴红色的帽子和衣服,就是吸取了这个教训。

后来,国家在彭加木遇难的地方,竖立了一个高1。05米宽0。7米预先用水泥制成的永久性标志,上面写着:“1980年6月17日彭加木同志在此进行科学考察时不幸遇难。”

2007年6月2日,有几个探险爱好者到达哈密大南湖戈壁与罗布泊接壤处,他们拍摄雅丹地貌群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具干尸,疑似彭加木的遗体。

彭加木像是空气一样在罗布泊地区神秘蒸发了,留下后世诸多猜疑,那么27年之后,几位探险者发现的干尸会是彭加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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