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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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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们说:“没有道理呀,您跟他没交情啊。”
“看看就知道喽。”
祁奚就是那个“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老家伙,这时候退休赋闲在家抱孙子,听说开始抓栾氏党人了,叔向也陪了绑。祁奚觉得叔向多少还算有点儿小聪明,似乎还不应该现在死,就当即出发,去找范宣子理论。他一大早从家出发,咯咯吱吱坐着驿站驲车(古代公共汽车),中午就跑进了都城。当时的公共汽车有两种,一种叫“传车”,是慢车,一种叫“驲”(读做“日”),是快车,停站少,速度快。祁奚就是乘驲而来,救人事急啊。
祁奚见了范宣子,引用完《诗经》和《尚书》两句话,继而劝谏说:
“古代大禹的爹鲧,治水失败,脑袋被割了,他的儿子大禹却得到继续任用;管叔、蔡叔和周公,都是周文王的孩子,管叔、蔡叔谋反,周公前去平定。这些例子都说明,骨肉亲戚之间,都有好有坏,不能一概株连。栾盈犯罪,叔虎是他的男朋友该死,但叔虎哥哥大夫叔向好谋能断,是社稷的根本,怎么可以随便株连呢?”
祁奚说得精辟,范小宣鼓掌,马上放人。祁奚的话高明,就在于暗把范宣子比为大舜。大舜杀鲧用禹,如果范宣子也灭栾氏但是放叔向,岂不是大舜一样的功德。范宣子能不爱听吗?
祁奚办完了这件事,就要回去了。
祁奚他老人家是坐着驲车来的(古代公共汽车),为了免于他老人家再坐公共汽车颠簸,范小宣大约应该赠了他一辆私家马车,让他高高兴兴地返回老干部疗养院吧。
祁奚临走,人家问他,不去瞧一下叔向吗?
祁奚说,不去。我跟他没有私交,也没有这个必要。
叔向和跟班出狱以后,听说果然是祁大爹搭救了咱,跟班喜不自胜,要去登门道谢,叔向说不必。
跟班不信,硬去登门道谢,结果吃了祁大爹的闭门羹。祁大爹说:“我救你们,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公家,我无恩于你们,你们也无谢于我。”
古怪的祁大爹是有点个性啊,君子之交淡如水,叔向跟祁奚自始至终,不交一面,也不交一语,但生死之际,却能够倾力以助。春秋古人的性情,真是格调优美啊。祁奚从前“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今天又演了这么一出,真是个有个性的老年啊。如果哪天去“祁县古城”玩,可以想起他,那里是他的自留地(家族封地)。
(注:羁这个字,指的就是国家驿站,东至齐,西至秦,北到晋,南到楚,东南至吴越,中原至鲁、宋、陈、郑,没有一国不是广设驿站的——“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行人和车夫们可以住在候馆聊天休息,车夫以给马儿喂草,给车轴上润滑的猪油,有钱的人上路还带着乐队,晚上在驿站卡拉OK。一春柳色驿站多,这都是春秋古人勤劳结晶啊。不过古代老虎多,出门小心,老虎会大摇大摆上驿道溜达)
(再注:叔向同志二三事:
叔向是一个目光深邃的社会分析学家和老练的世俗主义者,旧君族的咬狗。
叔向还有一个异母弟弟叔鱼(叔向的爸爸娶的媳妇真多啊),刚生下来,虎眼猪嘴,鹰肩牛腹,公认是未来全家的祸害(其实孔子也这模样)。叔鱼长大以后当了代理法官,裁决一起拖延多年的土地纠纷案。诉讼甲、乙两方也不是外人,其实就是巫臣的儿子辈人。巫臣儿子甲有点理亏,就以“礼”换“理”,把一个女儿,孝敬给了叔鱼,于是赢了官司(这是中国最早的性贿赂了)。巫臣的儿子乙急了,在朝廷上动武,当着晋平公的面,杀了儿子甲,又杀了叔鱼(敢在朝堂斗殴,晋国君主真是镇不住大伙了)
范宣子问叔向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叔向并不护短,他说:“叔鱼枉法卖狱,接受儿子甲的贿赂,都是死罪。” 判叔鱼为墨刑,陈尸在农贸市场,供群众围观。
“贪以败官为墨”,叔鱼逞威求货,名字从此被钉在贪官墨吏的耻辱柱上,成为我国早期第一贪官,“贪墨”一词由此发脉。 孔子为此称赞叔向,同时口诛叔鱼。
另一件事,秦景公弟弟来晋国谈判,子朱想出任晋方谈判代表,叔向不同意,说:“秦、晋两邦冲突多年,谈判幸而成功,子子孙孙享其福气,不成功,三军将士暴骨沙场。你这人说话没谱,常常改变原意。不能去。”子朱大怒,抽剑就砍叔向(又朝堂上斗起来了,跟台湾“国大会议”一样了)。叔向也不弱,提起衣襟就上前搏斗,人们把他俩拉开。晋平公的办公室,成为大臣们跑来打架的战场,根本不拿领导当回事。晋平公说:“晋国应该要大治了吧!我的臣下争论国事这么认真。”
瞎子师旷在一旁侍候,哀叹说:“国君恐怕要靠窗站了,形同虚设了,大臣们不是斗智而是斗力——敢当着您的面在这么神圣的朝堂上打架!”
师旷说的不错,晋平公正在失去了驾驭各大家族的权柄与威严。就像班主任不怎么管事了以后班上学生就会闹,晋国各家族之间的内讧,也拉开了帷幕。
“窗边族”晋平公射鹌鹑,没有射死,派一个小竖去捉,也没捉到。平公大怒,要杀小竖(小竖就是boy的意思)。叔向说:“您一定要杀掉他。从前我们先祖唐叔一箭射死犀牛,做成一副皮甲,所以被封于晋国。现在您继承先君事业,射鹌鹤却没有射死,派人捉也捉不到,这是张扬先君的耻辱啊。赶快杀掉他,别让这事传到远处去。”平公露出羞愧的神色,赦免。
秦国一个公子爷到晋国应聘做官,随从车辆达一千辆(十里长安街长)。楚国也来了个公子爷,随车五辆。
叔向这时候管工资(那时候当官已经不白干了,许由、务光也不必逃跑了),叔向说:“卿的年薪,是价值相当于五百顷田的粮食税。两位公子都是上大夫,都定一百顷田赋。”
执政官韩起说:“秦公子是大款,也给一百,太少了吧。”
叔向坚持以岗定薪,他说:“可以根据德行高下给予俸禄,但没有因为富就多给的。咱们绛城里面的富商(最早的晋商),因为有钱,用金玉来装饰车子,穿刺绣花纹的衣服,拿丰厚的礼物跟诸侯交往,够富有的吧,但我们不给他半点俸禄,因为他们对人民没有功劳。”
这话也反映出来了春秋时代商业的发达,虽然叔向作为老贵族意识流派者嚷嚷着不给商人政治地位,但这未必说明商业就不发达。春秋各国,不论晋文公还是管仲,齐还是楚,普遍是制定工商便利政策,发布货币,减轻关税的,每个大城市,都有几片特别划出的市。“市井”两个字,就是市场和井田,古代社会的两个“基本点”。由于商业发达,春秋战国时代的城市人口和城市数量、规模,相对后代都是一个高峰。
叔向的儿子,长相也不好,他们家竟出基因问题了,这也是要亡族的前兆。他的名字叫杨食我——这名字起的,刚生下来的时候,叔向的妈妈一听,没走到产房就回来了,她说:“这孩子哭起来,有豺狼之声,将来亡我们家的,就是他了。”果然,叔向家族作为国君的亲族的分支(叫做公族)应该跟国君抱成一团,可是叔向的儿子却与后来的晋昭公相恶,六卿正想削弱国君一族势力,就趁着国君也不保他的机会把叔向一族灭了,还有其它许多他姓公族(包括祁奚的祁氏)都被灭了,改设为十个县,于是晋君益弱,六卿益强。
捕捉栾盈余党(其实栾盈犯了什么罪,什么罪也没犯,只是威胁到了范宣子家族罢了)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故事。辛俞带着金银财宝出城找栾盈去,被传达室抓到晋平公面前。
晋平公说:“寡人已经下了禁令,不许追随栾氏,为什么你要触犯?”
“我听说——”辛俞回答:“‘三代家臣,事奉主人要如同国君’,我又听说,事奉国君应该勤勉尽责、以死殉职,这是您明确的法令。那么,我从祖父起,世代隶属于栾氏,把栾氏当作国君来对待,追随他,有什么不对吗?”
晋平公听了很高兴,赶紧让辛俞把这话多说几遍,给自己那帮日益霸道的大臣们听听,都受受教育,别整天想着犯上。
辛俞辞谢了晋平公的封赏,依然跑到齐国追随栾盈。
呆在齐国的栾盈有一种逼上梁山兼寄人篱下的感觉,天天思忖着怎么返攻晋国,陷入强烈的心理矛盾和深沉的抑郁煎熬之中,他在齐国坐立不安、终日不笑。齐国的女孩儿们都说,我们国家来了一个很酷的人。
次年,公元前551年(孔子这一年出生),晋国召开诸侯集会,重申禁锢栾氏的决定,诸侯收留栾盈有罪。但是齐国人置之不理。
齐国人置之不理是有原因的,四年前晋国欠下的一笔血债还没有还。
四年前,在鲁国等受气国家邀请下,晋平公曾大举兴师挞伐齐国,火烧临淄四郭和雍门,杀掠甚盛。
曾经称霸中原的齐国人是有志气的,不食嗟来之食的故事,就是齐国人的写照。平阴惨败和火烧临淄是齐国人的世纪噩梦,从此,每个齐国人夜里说梦话,都喊出了打倒晋国的口号。正好,无罪而被驱逐的栾盈带着跟班从晋国投诚过来了,齐国人打心眼里欢迎,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去解放水深火热中的晋国人。
正这时候,齐国女孩帮忙的机会来了。
吴国现任国王,寿梦的大儿子诸樊,快到成亲的年纪了,吴国的一切都是晋国给的,吴、晋两国一贯结盟联手,自然也要到晋国找媳妇,加强两国关系的友好。晋平公拨了一个女儿给他(也就是未来吴王阖庐的老妈)。
按照当时买一赠一的原则,作为姜姓国家,东方齐国也要凑热闹,出几个闺女。齐庄公于是选了几个漂亮的齐国女孩,作为陪嫁的媵妾,派人送到晋国去,预备和晋平公女儿一起嫁往江南(绕那么大圈子啊),去找吴王诸樊过日子(真是美死诸樊了)。。
虽然晏子、崔杼持不同意见,齐庄公还是要借尸还魂,以栾盈为前哨,想趁晋国内乱的时候袭击晋国。他安排栾盈藏在帐幔遮盖的车子里,混在姑娘们中间,一路往晋国送过去(跟送荆轲差不多)。花车中还藏着栾盈手下的几名大侠,花车向西三千多里,穿越过巴尔干大平原,翻越太行山,登上黄土高坡,到达晋国。
“伴郎”栾盈坐在花车里,一路闻着女孩们的轻香,像一个去女生宿舍串门的人,感觉心猿意马。最后栾盈同志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故国,来到曲沃(这是栾盈从前的封邑),从姑娘的花轿里出来,舒展了几下坐僵了的腿,立刻召集曲沃的老部下。老部下们开会,一个老同志说:“如果胡汉三回来,我们愿不愿跟着他干?”
大家振臂高呼:“愿意!愿意!我们世受栾家恩德,愿意愿意!”
栾盈赶紧从幕后转出来,满眼含泪:“同志们,我们栾家历代对晋国有大功,范宣子无故驱逐我们,我想得各位相助,重回新绛,铲除朝廷坏人,死我也瞑目啦。”
同志们都吓了一跳,然后变的十分激动。
大家群情激昂,踊跃报名,凑出曲沃的几百辆兵车,约期出发。在春秋时代,土地私有,卿大夫阔气,家家拥有“私甲”,车马打着卿大夫番号,马屁股上烙着“栾”的字眼。当初跛子郤克,就曾请求用自己的私家部队伐齐。私家部队足以讨伐一个大国,规模可敬。鲁国的“三桓”,也各自有私甲一千乘(强克敌国了)。如果是宋明清时代,大臣家里有这么多军队,早要定个谋反罪砍头了。
栾盈的队伍象一条小蛇,游向西北100里外,晋南平川的明珠——新绛。
新绛城里的魏舒,就正在调集自己的私家部队。魏舒(爹叫魏绛,魏国先人)是栾盈派的支持者,受过栾家小恩小惠,所以他撤掉城门守御,掩护栾盈军队在大白天轻而易举开进新绛,向范宣子家跑步前进。
范宣子听说好多人盔明甲亮地往这里跑呢,措手不及,在院子里乱跑,大呼小叫,别人说,赶紧“挟天子以令诸侯”啊。于是他连忙进宫去捞晋平公。晋平公听说反政府武装进城了,吓得要抹脖子,好说歹说被挟进了固宫,被保护起来。
这个固宫,是重耳时代为了抵御恐怖份子而留下的,顾名思义,它建筑在一个高台上面,修得异常坚硬,固若金汤,内存三年粮食和全套守具,没有现代穿甲弹是攻不破的。范宣子把国君带到这里,给自己垫背。
范宣子把各家大夫也纠集到固宫里边,关了大门,忽然想起来,魏舒留着是个麻烦,这家伙是亲栾派的。于是他儿子范鞅奉命,单车赶奔魏家,深入虎穴。
范鞅风驰电掣来到魏家,看见老魏的私甲车队已经列阵待发了,兵器寒光闪烁。魏舒正站在院子里给栾盈打手机呢。拨完号儿,张嘴说:“喂!栾盈,你到哪儿了?”就见外边一阵嘈杂,范鞅右手执剑抢身而入,大呼:“栾盈造反,主公走避固宫,奉主公命,请魏舒过去!”
喝声未落,范鞅大踏步抢在近前,揪起魏舒的腰带,分群而出,登车叱叫,绝尘而去,剩下一帮目瞪口呆的家将和兵丁,还没闹过味儿来呢。
魏舒就这么糊里糊涂被缴了械,剩下一个光身儿,劫持到固宫,战战兢兢,不敢多嘴。范宣子赶紧安抚,说:“等把栾氏平了,曲沃归你。”魏舒本来就是贪小便宜的人,一听说给个大便宜,就当范宣子的fans了,还把手机关上了。
栾盈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乱跑一气,除了鸡飞狗叫的声音,怎么也找不到魏舒,魏舒已经不在服务区了。有点儿单掌难鸣的栾盈孤军,不准备再从虎背上下来了,要做生死一搏。栾盈根据消息线索,迅速摸到固宫,将车马聚在固宫台子下面。他把以前乐善好施时期收容的死士“大力士”督戎叫来,感慨地说:“以你的武力,独扫千军,一听你的名字,国人战栗惧怕,今天我们的成败性命,就系在你一人身上了。”说完,抚摩着督戎后背。
督戎眼里湿润:“主人放心,督戎绝不独活!”说完,登车率兵攻打固宫。固宫下面的守御,一看见知名的大力士督戎来了,赶紧跑散。有俩将官过来,跟督戎过招,督戎有万夫不挡之勇,好像斑斓猛虎一般,举戟断喝,将俩人做成了一盘叫“拍黄瓜”的菜。
固宫顶各家大夫和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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