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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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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真理

我是一束亮光,

照耀的时间十分短促。

我澌灭于顷刻之间,

可无始无终的幽暗啊,人间你永驻。

同样的归宿

素馨花说:“我凋落了,星星。”

星星说:“我已完成自己的使命。”

天空的繁星,林中的素馨花,

挂满夜阑的离别的枝杈。

男子汉

男子汉说:“我是英豪,顶天立地。”

女子咬咬舌尖:“羞死!羞死!”

男子汉揶揄:“你们步步受阻。”

诗人插口说:“所以她们娇柔。”

崇高的辛酸

骄阳耳闻责备、辛酸地说:

“做什么才能得到大家的赏识?”

天帝答道:“离弃太阳系,

为平民做些平凡的小事。”

接收和赠与

合拢的手说:“谴责者,

我的谦逊表现在收纳之时。

接物双手固然合拢,

赠与时掬着的手掌里也是满满的。”

死亡

哦,死亡,你若是虚幻

世界毁灭在片刻之间,

你体态丰腴,人世

在你怀里摇晃,像个孩子。

人生三部曲

“长大成人”,稚童寻思,

“我买下所有的玩具。”

长大了对游戏不屑一顾,

梦想聚敛金银宝珠。

暮年把一切看得淡泊

人世的游戏场抛在身后。

梦和真理

梦说:“我享有充分的自由,

决不尾随法则行走。”

真理说:“所以你缥缈无踪。”

梦一听怒气冲冲:

“你是亘古的铁链捆住的囚徒。”

真理说:“所以众人冠我以真理的美名。”

雾的怨恨

雾抱怨说:“我在近处,

因而你对我轻慢——

云彩在天空漫游,

居高临下,神气活现。”

诗人正色说道:“雾呀,

你怨恨我毫无道理,

云彩及时降落雨水,

你只弥散虚情假意。”

不必要的必要

碧草、庄稼不长的海呵,

占据了地球的一大半,

你没日没夜地狂舞,

你有何脸面活在人间?

海争辩道:“假如我

真像你说的那样一件正事不做,

是谁从陆地丰满的乳房

引出甘美的江河?”

铜罐的妙语

铜罐里的水晃荡着说:

“喂,无边的海洋,

瞧你周身黑糊糊的,

而我透明,闪闪发光。

凭藉圆小的真实,

我说话多么清脆!

你虽是浩瀚的实体,

却罩着淡青的岑寂。”

情爱与离愁

情爱叹道:“唉,离愁

你的本性无从窥观。”

离愁说:“哦,情爱,

你虽是高雅的梦幻,

我仍奉劝你走自由之路,

割断绵绵的情丝!”

情爱说:“照你说的那么做,

我便与你合二为一。

不可变更的

死亡说:“我需要子嗣。”

小偷说:“我眼红钱物。”

命运说:“你们珍爱的

一切我都爱收贮。”

中伤者阴毒地说:

“我伸手夺取你们的名誉。”

诗人环顾四周问道:

“谁来分享我的欢愉?”

苦乐

斯拉万月铜钱大的雨点

叭叭打着素馨花叫喊:

“啊哈,我死在

谁的死亡的河岸?”

阵雨哗哗地说道:

“圣洁的我飘落人世

一些人欣喜欲狂,

一些人受到惨痛的打击。”

谦恭

青竹篱问道:“哦,竹林,

爷爷,你为什么低头躬身?

您看我们昂道挺胸,

尽管是你的子孙。”

竹林说:“这是老少之别。

躬身绝不意味着卑怯。”

两副面孔

斧子说:“红木,我需要帮助,

我没有木柄,请赏我一根柯枝。”

一旦柯枝制成精巧的木柄,

乞者再无乞施的伤凄。

树根上接二连三地猛砍,

可怜的红木倒地咽气。

不同的作用

芒果树对灌木说:“兄弟,

你为什么甘愿化为炉灰?

唉,唉,朋友,你真命苦。”

灌木神情坦然:“我毫不悲切,

芒果树,你活着结果累累,

而我的功绩在焚烧中放射。”

胜负

自负的蚂蜂和蜜蜂,

激烈地争论谁有能耐,

蚂蜂说:“千百条证据

证明我蜇人比你厉害。

蜜蜂一时语塞,急得落泪。

森林女神悄悄地劝慰:

“孩子,不必焦恼,

蜇人你认输,酿蜜你争取夺魁。”

各司其职

伞发牢骚:“哼,头颅先生,

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不公平——

您悠闲地游逛集市,

我为您顶烈日,淋暴雨,

您若是我作何感想,老兄?”

头颅回答:“理解他的作用,

他的智慧使田野稻谷飘香,

保护他是我唯一的责任。”

不全面的消息

“咳,圆月,”鹧鸪失声哭泣,

“听学者议论,我感到岌岌可危,

据说有一天你不再漫步天国,

宇宙毁灭,你随之湮灭。

呵,充满玉液的夜的君王,

果真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圆月说:“走进学者的书斋,

亲爱的,问清楚你享有的天年。”

智者

我是双翼绚丽的蝴蝶,

骚人墨客对我不理不睬,

我大惑不解地问蜜蜂:

“你在诗中不朽凭什么德才?”

蜜蜂答道:“你确实漂亮,

但娇美的容颜不宜宣扬。

我采蜜讴歌的品行

征服了花和诗人的心。”

乞施与劳作

耕种,才长庄稼让我收割,

土地呀,你为何这样吝啬?

哦,母亲,含笑施舍吧,

为何非要我下地干得汗如雨下?

不劳动,给予粮食算得上过错?

土地微微一笑,说,

“那样会扩大一些我的知名度,

但你将丧失你的人格。”

平原和雪山

广袤的平原愤愤地说:

“集市上堆满我的粮食,我的水果,

摩天的雪山不做事情,

却称王高踞峭岩的御座。

我委实不明白

天帝怎么允许不公平存在。”

雪山说道:“假如我也是平芜,

从哪儿倾落含福的瀑布?”

海的奥秘

啊,大海,洪波巨浪装在胸中,

风起,你跑得自如而轻松;

融和千百道可怖的闪电,

你澄蓝的眼睛却令人迷恋。

请对我昭示你那般轻易地

做成不可思议的难事的奥秘!

这时天上乌云在隆隆地自语:

“我不知海里蕴藏什么奇迹。”

缝叶鸟与孔雀

缝叶鸟说:“一遇见你,孔雀,

同情的泪水就涌满我的眼睛。”

孔雀问:“唔,缝叶鸟先生,

你为我伤感是何原因?”

缝叶鸟答道:“你身子太小,

彩翎太长,极不协调,

彩翎是你行动的一种妨碍。

你看我朝夕飞翔,轻盈自在。”

孔雀说:“不必徒然地辛酸,

需知荣誉的背后难免有负担。”

书虫的逻辑

《摩诃婆罗多》①里有条蛆虫,

封面封底之间啃了个黑洞。

学者翻开书揿住它的脑袋,

怒斥道:“你为何恣意破坏!”

磨砺牙齿填饱你肚皮的

粮食泥地上比比皆是。”

书虫说:“您何必大动肝火,

书里除了黑斑还有什么?

让我里里外外吃个痛快,

反正我不懂的都是糟粕。”——

①印度史诗。

嫉妒的怀疑

摇摇尾巴,哈巴狗不能容忍

尾巴的影子也在镜子里摇动。

乜视奴仆为主人打扇,

哈巴狗寻思这是罪愆。

林木摇曳,水波乍起,

哈巴狗见状愤怒地狂吠。

它自信它纵入主人的怀抱,

天界、人间、地狱立刻晃摇。

主人的残羹,吱吱地啜吸,

世上它一条尾巴摇得最得意。

针的心愿

花匠从早到晚做花环,

连结花茎,穿针引线。

针伤心地说:“姐姐,茉莉,

每日我刺伤许多花枝。

穿透一缕缕幽香,

磨破了头,却无补偿。

天帝脚下我双手合十乞求恩惠:

让我变成不伤他人的花卉。”

茉莉叹口气:“你的心愿

倘若兑现,我也免遭灾难。”

宠妃献计

宠妃奏道:“陛下,谪妃

诡计多端,识破不易。

陛下恩准她迁居牛厩,

这贱妇竟不知足,

为了挤喝那头黑牛的奶,

花言巧语将陛下欺瞒。”

皇帝大怒:“贱妇生性诡谲,

如今如何防止她偷窃?”

宠妇再奏:“唯一的法子,

望陛下将牛奶赏给臣妄。”

内讧

发髻和乱发吵架,

招来一群人看笑话。

发髻说:“乱发,你丑陋之极!”

乱发说:“收起你的老爷架子!”

发髻说:“秃顶我才高兴。”

“剃光吧!”乱发怒气冲冲。

诗人从中劝解:“想想吧,

你俩是一家,本是一家!

一头美发如果脱落,

发髻,你如何吹响胜利的法螺?”

赐予后的贫困

失水的薄云雨季结束时,

蜷缩在晴空的一隅。

满盈的荷塘见此情景,

嘻嘻哈哈,冷嘲热讽:

“喂,瘦骨嶙峋的穷汉,

如今你无家可归,一筹莫展。

你瞧我荡漾着碧波,

雍容华贵,无需漂泊。”

薄云说:“先生,切莫骄傲,

你的丰盈其实是我的功劳。”

布谷鸟和乌鸦

春天来临,森林里百花怒放,

布谷鸟昼夜不停地歌唱。

乌鸦说:“看来你只会

谄媚春天,别无专长。”

布谷鸟停止歌吟,四顾发问:

“你是何人?来自何方,先生?”

乌鸦答道:“我乃乌鸦,快人快语。”

布谷鸟说:“谨向你致意,

望你说话永远这样直爽。

至于我,呼唤声调必须悠扬。”

心情矛盾的湿木

湿木噙着眼泪忧伤地思量:

树枝燃烧放射何等耀眼的光芒!

患了妒忌病湿木在昏暗的角落里

咕哝着:“我何时有放光的机会?”

“幼稚的湿木,”赤热的木炭说,

“怕火炼你自受着痴想的折磨。

我们焚身换取的价值

怎会飞到你的手里?

湿木惊呼:“天哪,谁乐意烧死!”

火红的木炭说:“那等着喂白蚁!”

强者的宽厚

仙人纳罗特说:“哦,田园女神,

凡人享用你的粮食,却对你不尊,

竟然说你是粗硕的土坷垃,

忘恩负义者嘲笑你邋里邋遢。

沉下脸来停止供水供粮食,

让小人尝尝挨饿的滋味。”

“罪过,罪过,”女神慈眉笑脸地说,

“你们胡诌对我并无伤害,

我若发怒,他们个个命归黄土。”

亲缘

南瓜今日踌躇满志,

青竹架是运载它的飞机。

头晕目眩,也不俯视大地,

与日月星辰称兄道弟;

它想象着在飞行,

脚踩祥云,纵目远空。

可恼的是茎梗以亲缘

之绳将它与地球紧紧相连,

茎梗一断,一刹间

便飞升辉煌的天国乐园。

茎梗真断,南瓜登时省悟

它不属于太阳,属于泥土。

新的生活方式

有一天水牛冲天怒吼:

“像马一样,我需要马夫,

我已改掉牛的习气,

一天两回为我涮洗!”

说罢在牛圈里冲撞、

蹦跶,无休止地折腾。

天帝说:“我满足你的意愿。”

命十个马夫站在它两边。

不到两天水牛哭道:

“够了,天帝,够了,

让我摆脱马夫的效劳,

那种涮洗真叫人吃不消。”

偷懒的危险

木犁声嘶力竭地哭嚷:

“铁铧老弟你来自何方?

打从和你连在一起,

我脑瓜天天碰得青紫。”

铁铧说:“那我卸落,

让你待在屋里舒服快乐。”

铁铧磨秃。木犁果然

无事可做,躺着消闲。

农夫说:“干吗留这废物,

今日劈碎扔进火炉。”

木犁大叫:“快来,铁铧老弟、

比起焚烧我宁可受累。”

权力

森林里谁拥有最多的权力?

一直到中午争论着这个问题。

素馨花说:“听着,朋友们,

我以幽香征服整座森林。”

火焰花摇摇头响亮地说:

“我威镇八方,单凭红色。”

玫瑰花微启粉红小口:

“我的芳姿在林中广为播布。”

芋头说:“色香可当饭吃?

每片土壤都溶和我的权力。”

地下是芋头控制的领域,

它获胜,以可睹的证据。

水井

铜罐开口哐噹哐噹响:

“水井叔叔,你怎么不是海洋?

若是海洋,我愉快地潜入深处,

肚皮喝它个又圆又鼓。”

水井说:“不错,我是口小井,

这是我凄凉、沉默的原因。

可是小子,你不必多虑

你想下几次就下几次,

你想汲几罐就汲几罐,

满足你我照样活在人间。

吉莉芭拉

1

吉莉芭拉——在她衣裳的折痕里,在她颈项的转侧,双手的移动里,在她忽疾忽徐的步履韵律里,在她丁当的脚镯和清朗的欢笑里,在她的声音和瞥视里,仿佛都涌流着漫溢在她周围的旺盛的青春。人们常看见她,披着蓝色的丝绸纱丽,在凉台上,在一种无意义的不安定的冲动之下行走着。她的四肢似乎热望着要应和那不停的、听不见的内在音乐来舞蹈。仅仅转动她的身体使她青春的躯体的泉流里冒起浪花,这也会使她高兴。她会忽然间从花盆里摘下一片花叶,抛向空中,她的腕钏发出一阵响声,她手的随意挥动的柔姿像一只从笼里放出的鸟,飞到空中不见了。她用轻巧的手指掸拂着清洁无尘的衣裳;她踮起脚尖无缘无故地从凉台的墙上往外窥看,又急急回身转到另一方向。她衣角上系着的一串钥匙飞甩着。不在梳妆的时间,她忽然对镜松开发髻又梳理了起来,一阵倦慵之中忽然抛卧到床上去,像一线月光从叶隙中穿过来,在阴影中休憩。

她嫁到一个富家,没有孩子,她又无事可做。这样她自身就像一只有进无出,直到满溢的水瓶。她有丈夫,但是她管不住他。她从少女长成一个妇人,但是因为和她太熟识了,她的丈夫没有注意到她的成长。

在她初嫁的时候,她的丈夫哥比那德正在上大学,他常玩逃学把戏,趁着他家大人午睡的机会,偷偷地来向吉莉芭拉求爱。虽然他们住在一所房子里,他会找到机会用玫瑰香水熏过的彩色信纸给她写信,甚至故意地夸大他想象中的单相思的烦恼。

这时候他的父亲死了,他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像一根不成熟的木材,哥比那德的不成熟的青春,诱来许多寄生虫,它们开始钻进他的身体里。从这时起,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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