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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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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处听见失去亲人的哭嚎,为防不测,御林军包围了神庙,大臣、星相家、骚人墨客相继赶到,只见山墙倒塌,庙顶塌落在神坛上。

星相家启奏:“陛下,下个月十五之前,庙宇务必修缮完毕,否则,神明将离去。”

国王下令:立即修缮。

大臣上前奏道:“只有基拉特族人会雕塑神像,但决不能让他们下贱的目光玷污神像,神明的圣洁被亵渎,修缮是枉费财物。”

国王下令召见基拉特族头领玛达卜。

玛达卜年逾花甲,白发银髯,头缠干净的白色缠头巾,紫铜般的上身裸露着,下身围一条黄色土布,两眼透出忧悒的恭敬,小心翼翼地在国王脚前献上一束素馨花,退倒几步,伏地礼拜。

国王启口道:“朕闻修缮庙宇非汝等不可。”

“这是神灵对小民的恩宠。”说罢,玛达卜朝着神庙跪拜。

“蒙上眼睛,汝能雕塑神像否?”

“心灵的主宰指示小民劳作,雕琢时不用睁开眼睛。”

数百名基拉特族人在庙外砌石墙。

玛达卜双目缠了几层黑布,在庙里雕神像,昼夜不许外出,他冥想着神的慈颜,哼着歌儿雕镌。

“快干,快干,时间过得很快,吉期快到了。”大臣常来催促。

玛达卜合掌说道:“是谁②的事,谁自会拼命干,我不过是他的工具。”

朔日过去,望日将临。

蒙眼的玛达卜用手指触摸和石头说话,石头有问必答。

卫兵在旁边监工,防止他解开布条。

星相家也来询问:“十一日之夜,是陛下首次祭神的吉日,能否如期竣工?”

玛达卡合掌答道:“我没有资格回答,心灵的主宰哪天降恩,我哪天禀报。在这之前,任何人来打听只会延误工期。”

初六、初七过去了,凄冷的月光透过庙门,落在玛达卜的银发上。

夕阳西坠,十一的月亮升上灰暗的天空。

玛达卜长长地叹口气,说:“喂,卫兵,去送个信儿,神像雕好了,莫错过吉日良辰。”

卫兵急忙跑出庙堂。

玛达卜解掉蒙眼的黑布,只见十一的月光照临庄严慈悲的神像,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凝视着神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今天实现了几千年来基拉特族信徒瞻仰神王的夙愿。

国王进入庙堂,看见玛达卜头贴着神坛底座,恼怒地拔剑砍去,玛达卜登时首身分离。

这是玛达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神王的足下膜拜——

①印度四大种姓之一。

②此指心灵的主宰。

禳解诅咒

贡达卜·所罗逊是天宫的名伶。

他的情人玛杜斯丽前往北极山脉朝拜太阳那天,他神不守舍,胡乱地拍击长鼓,致使舞女优哩婆湿舞步紊乱,扫了嘉宾的兴致。

萨吉①满面羞红,神色尴尬。

由于众神的诅咒,英俊的贡达卜变得相貌丑陋,他被谪下凡,投生坎达尔王族,取名奥鲁内夏尔。

玛杜斯丽归来,向萨吉稽首施礼,哀求道:“不要拆散我俩,让我俩谪落人世,同甘共苦。”

萨吉愁苦地望着雷神因陀罗。

因陀罗动了恻隐之心:“我成全你,下凡去吧,你为他受苦,也给他痛苦。痛苦中消除他搅乱娱乐的罪孽。”

玛杜斯丽投生马特罗王族,取名卡姆莉佳。

一天,坎达尔国王奥鲁内夏尔见了马特罗国公主卡姆莉佳的肖像,朝思暮想,夜不成寐,于是派钦差前往马特罗国求亲。

马特罗国国王大喜过望,启口道:“此乃公主的洪福。”

二月十五日吉祥的时辰,国王奥鲁内夏尔的一把七弦琴搁在象背上嵌珠镶玉的御座上,送到了马特罗国王宫,未奏喜乐,公主与奥鲁内夏尔的象征七弦琴举行婚礼,随后日夜兼程赶往坎达尔国。

先后进入不点灯的暗室,国王和王后鸾倒凤颠,几天后,卡姆莉佳说:“我渴望瞻仰陛下的尊容。”

国王说:“你在歌里看得见我。”

黑暗中,国王边弹七弦琴边围绕王后跳天国的舞蹈,这舞蹈成为贬谪的伴旅,附在他的肉体上。好似子夜扑打沙滩的海潮,舞中洋溢的情爱,使王后心潮激荡,泪水涟涟。

一天四更时分,东方天空闪烁着启明星。卡姆莉佳把柔润的发丝覆盖住国王的双足,请求道:“请允许我在第一抹霞光中第一次看见陛下。”

国王婉言拒绝:“王后,不可损害不见面的甜蜜结合。”

“我观瞻陛下的愉快难道永远要被剥夺?这是比眼瞎更可怕的诅咒!”王后怨愤地转过脸去。

国王让了步:“明天是我与诸位爱卿在纳克格斯树林里共舞的日子,你站在王宫顶上观看吧。”

王后长叹一声:“如何认出陛下?”

“你可以自由地想象。想象即真实。”

第二天夜里王后又在暗室恭迎国王。

王后说:“我看见的舞蹈,如同吹拂萌发新叶的婆罗树的骀荡的春风。跳舞的个个像月中人一样清秀,唯独一个人丑得要死,极像天狗的帮凶,令人呕心。他凭什么赢得进入树林的权利?”

国王沉默半晌说:“丑陋里至上的感情是对美的呼唤,阳光宽慰羞惭的乌云,在乌云的额际描绘彩虹。天堂怜悯被诅咒的人世的漫漫荒漠,荒漠出现葱郁的美景。心上人啊,那怜悯未使你的心充满柔情蜜意吗?”

“没有,陛下,没有哇!”王后双手捂脸。

国王用带着哭音的声调说:“你同情那个人,你的心可以变得充实,你为何硬着心肠厌憎他呢?”

“我无法容忍糟蹋艺术趣味的不和谐。”王后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国王摁着她的手:“奉献真诚情感的那天,你就能忍受了。

丑陋所作的自我牺牲中孕育着‘美’的胜利。”

王后秀眉微蹙:“我不明白陛下袒护‘不美’的用意。薄暗中感受到光明,杜鹃才啼叫欢迎朝霞,我期望今日太阳初升的时刻,陛下出现在我的日光里。”

“你会如愿以偿的。”国王下定决心,“让胆怯远离我吧。”

王后在阳光下见到了国王的真面目。

恩爱的支柱崩坍了。

“残酷的虚伪!残酷的欺骗!”卡姆莉佳尖叫着跑出王宫。

她居住的王家森林猎场里的幽静的行宫,像羞涩地藏在云雾中的启明星。

夜半时分,她隐约地听见七弦琴弹奏的悲苦的曲调,这曲调是那么熟悉,像梦境中远方的暗示。

日复一日,漆黑的树底下影子般跳舞的人,她肉眼看不见,心幕上却看得清清楚楚,犹如望见空阔的雪松林里摇动的枝叶间南海飓风哀号的神态。王后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绝望的离别唤醒了她的眷恋?泥灯的火苗引燃了金灯?清醒的夜鸟飞越冷凄的巢,振翅的声响激奋了宿鸟的翅翼?

七弦琴弹着哀婉的乐曲。

繁星有如苦修的黑夜的无声的咒语。

王后在卧榻上坐起,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琴声在夜空铺了条没有尽头的重逢之路,她的思绪在这溟蒙的路上逡巡。

她找推?找未见面早相识的人?

一天,苦楝树的清香把妙不可言的邀请送入王后的寝室。

王后走到窗前,再次目睹那熟稔的舞姿,那离恨的洪涛!

王后瑟瑟颤抖了起来。

蛩吟凄切的夜里,下弦月徘徊在地平线上,朦胧月光下的树丛在梦呓。

寂静的青林把无声的天籁传入王后的肢体,使她不由自主地翩翩起舞,这是今生今世的舞蹈,也是往生往世的舞蹈!

又过了两夜,相会的路延伸到了窗口,琴弦上跳荡着激越的乐音。

卡姆莉佳在心里说:“哦,哀绝的人儿,别召唤了,我不再迟延。”

然而,她到谁的身边去?肉眼看不见的那个人?怎么可能?心幕上见到的人把肉眼看不见的人裹胁到了海边神话的国度?哪儿是连接神话国度的路?

一天后月亮隐逝的朔日之夜,“幽暗”的呼唤越发急切,在王后脑际无路的洞穴里,激荡起雄浑的回声。

七弦琴以渐渐明朗的乐调模糊地叙述天界的往事。

“今天我非去不可了,我不怕我的眼睛。”王后自语着出了行宫,踩着枯叶走到老菩提树下。

琴声消失,王后停下脚步。

“别害怕,亲爱的王后。”国王的话语如雨云的轰鸣。

“我不害怕,陛下胜利了。”王后取出纱丽遮掩的灯,慢慢地举到国王面前。

王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国王,半晌才说:“我的主,我的陛下无比俊美。”——

①雷神因陀罗的妻子。

叶盘集

白开元译

地球

夕阳西坠,黄昏的祭坛下,地球,接受我双手合十最后的顶礼!

女中俊杰,你历来受到英雄的尊崇。

你温柔而刚烈,秉性中揉合着男性、女性的迥异气质;以不堪忍受的冲突摇撼人们的生活。

你右手擎着斟满琼浆的金钟,左手将其击碎。

你的游乐场响彻尖刻的讥嘲。你剥夺英雄们享受高尚生活的权力。你赋于“至善”以无上价值,你不怜悯可怜虫。

你在繁茂的枝叶间隐藏了无休无止的拼搏,果实里准备胜利花环。

海洋,陆地,是你惨烈的战场——面对死亡宣布战胜者的胜利消息。

在你“冷酷”的地基上,建起文明的凯旋门,稍有纰漏,付出的最高代价是倾覆。

你历史上鸿蒙初碎的时期,颟顸、野蛮、酷虐的恶魔,拥有不可抵御的权势。

恶魔的手指粗硕,不加修饰;挥舞铁杵捣弄沧海、群山。

它的烈焰毒雾,噩梦般地混沌了青天。

它是无生命世界的太上皇,对生灵怀有盲目的忌恨。

此后出现了天神,喃喃诵念降伏恶魔的咒文——无感觉物的气焰大为收敛;孕育生物者危坐在铺展的绿茵上,朝霞伫立在东方的山巅;西方海滨降临的黄昏,头顶着安靖的金罍。

太初的带镣的野蛮的恶魔,变得略为驯顺,但兀自死死抓住你的历史;出其不备地把“骚乱”,塞进太平盛世;它盘纡地从你本性的、黝黑的洞穴里钻出来。你的脉管里残留着它的癫狂。

白天,黑夜,天神以高亢、雄浑的声音诵念,诵念的经文传遍苍穹、空气、丛林。

从你胸膛的深处,恶性未绝的蛇妖不时吐舞信子——逼迫你鞭打你的物象,破坏你自己的创造。

为着你生气勃勃的美好名声,在你善恶皆有的足前,我献上伤痕累累、备受凌辱的生命的敬意,以全部的身心,我感觉了、接触了你沃土下,隐秘的博大的生与死。

千秋万代,无数人的骨殖腐化在泥土里,我也将遗留几掬黄土,把我一切悲欢的总和,羼入吞噬姓氏、形态、身世的无语的泥土里。

禁锢于不可撼动的樊笼里的地球,从星云团中逃遁的地球,在山岳的神圣的冥想中入定的地球,海涛不眠的喧豗的地球,饱饮,你妩媚丰腴,饥馑,你瘦骨嶙峋。

有的地方,是稻穗垂首的丰饶的田野,喜悦的旭日,每天以金色的罗绡拂拭晶莹的露珠。

绿浪起伏的稼穑上,夕阳无声地说:“我非常欣慰。”

有的地方,是无水无果、可怖、阴惨的荒漠,蜃景中的幽灵在禽兽的骷髅上乱舞。

初夏,我看见你的风暴像黑鹰,争夺电光之鸟啄住的地极,天空像雄狮振鬃嘶叫,尾巴扫过片片林野,树神呻吟着跌落尘埃;破屋的茅草随风飞扬,像一群敲碎铁链越狱的囚犯。

春天,我看见温煦的南风,把离合时的殻ъど⒉加诿⒐ㄏ悖惶旃呐菽绯鲈铝恋挠聃灰徽篑氲囊狗缃寥诺渺男隳旧ナ木车哪病�

地球,你温存而凶狠,古老而年轻,你诞生于无从推算的往昔的早晨太古创造的祭火中。

你驾舆前去朝觐,沿途撒下陈旧历史的无谓的残骸;毫不痛惜地把过时的创造物掷弃于无数遗忘的渊薮。

万物的滋育者,你养育我们在短暂时光的小笼里。

里面,限制着一切的游戏,湮灭着一切的功业。

今日我站在你面前,不抱任何的奢望;虽说我平常日夜编织花环,却无意在你门口提出不朽的要求。

你亿万年围绕太阳运行的轨道上,无量的瞬息忽闭忽合,它的一个微小的瞬息里,假若我提供了一个席位的真实价值,在一生的某个富有成果的阶段中,假若我战胜了巨大悲痛,那么,愿你在我的额头点个吉祥如意的泥痣。

它将隐逝在所有遗迹化为迷团的夜里。

呵,冷峻的地球,被你彻底忘却之前,此刻,让我匍匐在你冷淡的足下,稽首施礼。

非洲

太古的混沌时期,自轻的造物主一回回砸毁自己塑造的物象。

他烦躁不安、频频摇头的时刻,凶猛的大海伸手从东方的怀里攫走了你——非洲,把你幽禁在密林守卫、阳光吝啬的内宅。

孤寂的时刻,你收集莫测的奥秘,识读水、土、太空的不可理解的符号。

造化的看不见的魔术,在你意识寡少的脑际激发诵经的欲念。

你装成丑陋的模样冷嘲“恐怖”,急骤地擂击鼓鼙,以磅礴的气势为自己壮胆,借此战胜心头的惶恐。

唉,以浓荫遮面的女人,昏浊的鄙夷的目光下,你那黑色面纱后的容貌鲜为人知。

他们来了,拎着铁链手铐,指甲的锋利甚于你森林里的豹齿,他们是来逮人的。

他们的骄横比不见天日的丛林还要昏黑。

“文明”的野蛮的贪婪,暴裸了无耻的灭绝人性。

惨雾笼罩的林径上荡着你无声的涕泣,你的血泪浸浊了尘土。

强盗们的钉靴蹂躏的荒凉的土地,在你受辱的历史上留下永久的痕迹。

可是大海的彼岸,他们村落的教堂里,早晚响着礼拜的钟声,对慈悲的上帝祈福。

婴孩在母亲的怀中嬉笑,诗人的歌声抒发对美的追求。

当席卷西方地平线的风尘窒息了黄昏,当野兽爬出秘窟,用不祥的怪叫宣告一天的死期,脱颖而出吧,划时代的诗人!

披一身夕阳的余辉,站在失却贞操的女人的门口,恳求说:“请你宽恕。”

让此话在充满杀气的叫嚣声中,成为你文明的最后的祝福。

登山

我处于生活中错杂地聚集的苦乐里,身边忽然跑来了一小段美好的时光,像在出道上的乱石堆里,意外地捡到一颗宝石。

我多次起过为婆婆蒂①编一串项链的念头,可是鼓不起动手的勇气,我是担心语言的贫乏,担心匆忙草率,必然置质朴自然而不顾。

那时我住在大吉岭公路下面一幢幽静的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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