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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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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缘由。”渠振五、冯剑对望了一眼,蹲在一旁,听他说了起来。
范清宇道:“在咱中国山东半岛的最东头有个威海,旧称‘威海卫’!光绪二十四年叫英国人占领了。说是租借,其实是西洋大鼻子讹咱。四十多年前,那时英国人刚占领威海,我和王国汉、沈学超纠集了十多个黑道上的弟兄,在山东威海近海一带专一劫掠海船,干得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沈学超喜爱打扮,头梳得象狗舔一样,俺们便送他一个外号,叫:‘狗舔头’!王国汉长得象只虾米,外号就叫‘大虾米’!那时候年轻气盛,劫了钱财,便上岸吃肉喝酒玩女人,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惜这样的痛快日子只过了两年,突然出事了,我和沈学超不得不逃回家来。”冯剑吃惊道:“原来你和王国汉、沈学超都是老友?”范清宇道:“是呀!是一个道上的。”
渠振五诧异道:“出啥事了?”范清宇苦笑道:“还能是啥好事?还不是因为女人吗!王国汉恋上妓院的一个妓女芹儿!芹儿那年十五岁,长得象水仙花一样漂亮!芹儿年小风骚,又会做作撒娇,床上功夫又好,每天要接七、八个客人,给老鸨大把大把的挣钱。王国汉只要登岸,便住在她哪儿,彻夜不归,抢劫来的钱全都花在她的身上!王国汉和芹儿鬼混了几个月,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有一个日本浪人也相中了芹儿!两人为争嫖这个妓女,惹出了大乱子。”冯剑问道:“就是外头那个老鬼子佐佐木吗?”范清宇称赞道:“还是冯兄弟聪明,一猜就是,就是这个东洋鬼子!那时在远东除了西洋大鼻子,就日本小个子牛气!日本人自消灭了前清的北洋水师,割占了台湾、彭湖列岛,又和俄国红毛子在东北打了一仗,逼得红毛子割让了半个库页岛,让出东北三省势力范围,吞并了朝鲜半岛,还强租了咱中国的青岛港,气焰熏天,连英国人也让他们三分。佐佐木是个日本浪人,逛妓院时不巧也相中了芹儿!佐佐木见那女人长得水灵漂亮,日夜住在芹儿哪儿,自然不容王国汉和其他嫖客再沾芹儿!王国汉来找芹儿叙旧,指望她回心转意,重归于好。芹儿是个妓女!每天迎新送旧,谁给钱就叫谁睡,“感情”二字是没有的。如今她有了日本*山,哪还理王国汉这个茬子?王国汉气不过,与那日本人打了一架。没料到吃了大亏,非但没把芹儿抢回来,反被佐佐木打断了一只胳膊。王国汉哪能忍下这口恶气?跑回来跪在俺们面前,央求咱们这些弟兄去给他报仇雪恨!那时俺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喝过酒后,拿着棍棒闯进妓院里,把正搂芹儿睡觉的佐佐木摁倒打了个半死,我还在他脸上划了一刀。俺们虽说出了口恶气,却在威海卫蹲不住了!到底是日本人的势力大,他们找到英国巡捕房,逼着英国巡捕拿人!巡捕搜查正急,俺们只好分散逃走,各奔前程。王国汉去了天津卫,我和沈学超带着芹儿逃回了老家。回到家后,我不会劳作,只好重操旧业,做那种没本钱的买卖。有次劫得一人,那人要财不要命,我狠狠揍了他一顿,谁知下手重了些,那人被我失手打死了。后来不幸事发,被官府拿住,要杀我示众。幸亏老东家邵和坤上下打点,又给死者家属重金抚恤,才救下我一条性命。出狱后,我便给邵家当起了管家,再没去过威海卫!老东家视我为心腹,言听计从。他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有知遇之恩呀……”
冯剑听他夸赞邵和坤,顿时如食苍蝇,心中厌恶,暗忖:“范大哥知道邵和坤如此结局是我和倩靓姐妹俩害的,肯定要恨死我。”赶忙打断他的话头,问道:“你说的芹儿!就是王立宝的娘吗?”范清宇笑道:“是呀!就是这个女人!这女人也是可怜:佐佐木伤重住进了医院,老鸨害怕佐佐木出院后报复,便把芹儿赶出了妓院!芹儿无处安身,只好死缠着王国汉,要跟他一块逃走。王国汉自已那条命还在驴尾巴上拴着,哪还顾得上带她?王国汉好说歹说,连哄加骗,把她推给了冤大头沈学超!沈学超正愁找不到媳妇,加上芹儿长得漂亮风骚,也顾不得绿帽子压头,喜滋滋地把她带回了老家沈塘。其实芹儿已怀有身孕,是王国汉种下的!沈学超也心知肚明,知道芹儿肚子里揣来了野种,喝醉酒常骂王立宝是个‘杂种’!根子就在这里。后来,王国汉来到鲁南县当县长,加上当时沈塘要杀王立宝祭奠大同娘!才不得不认下王立宝这个儿子!就是立宝娘芹儿,至今下落不明。听旁人说,叫王立宝拐卖到成武县去了,也知不道是真是假。”
渠振五瞪着怪眼,嗤笑道:“这就是骂王立宝了!他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把他娘卖了呀?”范清宇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据我所知王立宝的为人,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渠振五半信半疑:“不能吧?”范清宇冷笑道:“咋不能呀?你见过和妹妹相好的吗?王立宝就和他妹妹桂花相好!他能和妹妹相好,就不能贩卖亲娘吗?这是苏庄的习员生亲口对人说的,还能有假吗?”冯剑叹道:“真没想到呀!”范清宇道:“你没想到的还在后头——王立宝有两个兄弟,一个叫立贞,一个叫立贵!据说,他们也死在王立宝之手。”渠振五瞠目道:“这也是真的?”范清宇道:“沈学超常骂王立宝是个‘杂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对立贞、立贵非常疼爱。王立宝怀恨在心,把立贞偷偷掐死了,又把立贵推到井里淹死了。”冯剑震惊道:“有人看到了吗?”范清宇道:“掐死立贞倒没人看见,但掐痕是个孩子的手印;立贵淹死时,有人见立宝抱着立贵到过井口,后来他死不承认。”渠振五骂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范清宇心里一振,悻悻道:“人间百态,啥人没有?这有啥奇怪的?邵盼头一心帮日本人办事,到头来还不是惹来一把大火?佐佐木官报私仇,竟敢枪毙南京国民政府任命的堂堂县长!王国汉可是死心塌地地给日本人做事,到头来他落了个啥下场呀?”冯剑恍然大悟:“佐佐木来到鲁南县,认出王国汉这个仇人,借故把他枪毙了,以泄私愤;你刚才在老鬼子佐佐木一下汽车就认出了他,赶紧躲藏起来,对不对呀?”范清宇心有余悸:“前天鬼子来阎陈庄吃饭时,我见王国汉脸色不对,又听说这个联队长叫‘佐佐木’!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今天要不是躲得快,恐怕这会你们俩就见不到我了,外头又多一具尸体。”冯剑也替他捏成一把汗,问道:“范大哥!这会你咋办呢?”范清宇垂头丧气,喟叹道:“还能咋办呀?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在中国人里头,我是个坏人!在汉奸里头,我总算还有点良心吧!我这辈子虽说做过一些好事,但也没少做坏事,还欠人家一条人命,就是遭了报应,也是老天有眼。”冯剑劝道:“范大哥!你咋净说些灰心丧气的话呀?”范清宇忧心忡忡,苦笑道:“兄弟!连王国汉这样南京国民政府委派的县长,鬼子都说枪毙就枪毙,鬼子不把咱中国人当人待呀!邵盼头自认为是皇军的忠实朋友,家还不是被鬼子一把大火烧了?我算是看透了,天底下没有好鸟呀!”
渠振五不解道:“范管家!你为啥救俺们呢?”范清宇幽幽道:“不是我救你们,是有人要救你们,我是受人托付呀!”冯剑奇道:“周世昕大哥也说救我是受人托付,这人到底是谁呢?”范清宇一愣:“他也是这么说的?”冯剑道:“是呀!”范清宇迟疑道:“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其实,你姐姐并没死。”冯剑道:“我已经知道了。”轮到范清宇奇怪了:“你早就知道?你是啥时候知道的?”冯剑道:“昨天才知道!”把在床下偷听他和邵盼头对话的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遍,范清宇这才恍然。冯剑又问道:“范大哥!昨天你走后,老绵羊对邵盼头说盯上一人,还暗暗跟踪盯梢,不会是你吧?”范清宇心里一沉,眯着眼道:“我也觉得奇怪,邵盼头猛不丁的跟我提你姐姐的事干啥呀?在从前,我就是问,他也不会说的!看来邵盼头怀疑我了,这是引蛇出洞呀!你们只知我是管家,‘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绵羊才是他死心塌地的奴才!有些事邵盼头都是安排他去干,连我也蒙在鼓里,不摸内情。”冯剑焦急道:“范大哥!艾凤玲关在啥地方?”渠振五也急切地问道:“是呀!她这会在哪儿?”范清宇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把她救出去了。”冯剑惊喜道:“你把她救出去了?”范清宇幽幽道:“我虽说没少干坏事,‘义气’二字却是放在第一位的!别人托我办的事,我就是豁出命来,也得给人家办成呀!再说,老东家已成这样了,我这管家也干到头了。”冯剑、渠振五喜出望外,双双松了口气。
冯剑道:“范大哥!你才真正是条汉子!不用说,那天夜里,阻止我进邵家的也是你了!”这次轮到范清宇吃惊了:“黑灯瞎火,你咋知道是我?”冯剑得意道:“在阎陈庄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范清宇迷惑道:“你在院中被家丁们包围,摔倒在地的时候,幸亏有人开枪打倒一个家丁,你才脱身逃走……”冯剑道:“那一枪也是你打的吗?”范清宇摇头道:“不是!”冯剑诧异道:“是谁开的枪呢?”范清宇道:“我也知不道!心里正奇怪呢。”冯剑猜测道:“难道是周大哥吗?”范清宇断然否认:“他在坟屋里,不可能是他。”冯剑迷惑不解,自语道:“那会是谁?”范清宇也是惊疑。
第二十五章 往事 (二)(手打
须臾,冯剑愣愣道:“范大哥!托付你救俺们的那人是谁?你救凤玲也是受他之托?会不会是他开枪救了我呢?”范清宇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断然道:“肯定不是他!人家既然不愿意叫你知道,你也别问了!等到了那一天,你亲自问他好了。”冯剑更是好奇,问道:“范大哥!真急死我了,你告诉我吧,他是谁呀?”范清宇神秘道:“他即然不愿意承认,我费那家子劲啊?”任凭冯剑百般盘问,范清宇顾左而言他,就是不往这话题上扯,冯剑也拿他无法。渠振五见状,便道:“算了!范大叔可能有难处,你就别再问了。”冯剑怀着满腹疑问,见他实在不愿说,只好作罢。渠振五问道:“范大叔!我问你点别的事:二十多年前,邵和坤害死了俺师娘那事,你知道不?”范清宇一愣,失声反问道:“你闯入邵家大院,原来是给你师娘报仇的?”脸露懊悔。渠振五腼腆地偷看了冯剑一眼,支吾道:“就……就是!”
范清宇冷冷道:“这事我也知不道!那年老太太出殡时我见过你师父一面,却是头一回见。奇怪地是,连东家也不认得你师父!你师父和老东家到底是啥关系?”渠振五道:“听师父说,他跟同志虎、邵和坤是拜把子兄弟!他没去东北前,和师娘以卖酒为生。”范清宇恍然大悟,露出复杂神色,喃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要不是你亲口对我说,我还不相信老东家真和同志虎是拜把子兄弟!老东家的口风真严呀!”渠振五恨恨道:“姓邵的不是玩艺,他趁俺师父不在家,把俺师娘作害了。俺师娘心眼窄,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邵和坤害死了俺师娘,又勾接地方官陷害俺师父,要斩草除根。俺师父事先听到风声,把周岁的儿子钟好山托付给妹妹抚养,远走他乡避祸,闯了关东!临走时放出风来,迟早要回来找邵和坤报仇。那年春天,师父带我从东北回来,就是找邵和坤报仇的!没想到他竟然受了重伤,师父将计就计,在送他的膏药里掺进了蛇毒。”范清宇幽幽道:“怪不得老东家一见”酒“字,就吓昏过去了。老东家正是贴了你们送的膏药!才昏睡这七、八年的。那年,邵东家派我带人到宋楼找你们报仇,没想到反而遭到你们的暗算,连我和冯剑也差点叫你们烧死在客店里。”渠振五扭头看着冯剑,吃惊道:“冯剑也跟着去了?”范清宇摇头道:“这倒不是,俺俩是在半路上碰到一起的。”把那天的经过说了一遍,三人忍不住笑起来,都喟叹道:“没想到三个冤家对头,今天躲在一起避难。”
范清宇突然问冯剑:“那年老太太出殡,和你们一起来的中年人是谁?”冯剑脱口道:“是俺二叔!”范清宇蹙眉问道:“是亲二叔吗?”冯剑摇头道:“不是,是堂叔!”范清宇冷冷道:“那人不咋地道!”冯剑愀然不乐,悻悻道:“范大哥!俺二叔咋得罪你了?”范清宇见他如此,微微一笑,问道:“姜家集庄后有座土地庙,老太太出殡的前一天,有个卖木炭的何老头叫人家用刀子攮死了,你知道这事不?”冯剑脸色大变,急促喘息道:“范大哥!你咋知道这事?”范清宇幽幽道:“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大雪天一个人叫人家杀死在小庙里,凶手至今知不道是谁。”冯剑冒出一身冷汗,急问道:“范大哥!难道那天在地洞里说话的是你?杀死老何大爷,陷害于我的那人是谁呢?”范清宇奇怪道:“你这是咋了?第二天邵家出殡,我是邵家的管家,忙得小辫崩直,哪有闲功夫钻进地道里偷看旁人杀人玩呢?再说,邵家的地道入口就在丧屋里间,我可能随便出入吗?”冯剑大为失望,又问道:“在地道里不是你呀!那你咋知道小庙里杀人了?”范清宇眉毛一耸,笑道:“这有啥奇怪的?小庙里现有一滩血迹,庙后多了一个新埋的坟头,还能知不道吗?”冯剑不死心,追问道:“那你咋说有人陷害我呢?”范清宇笑了,道:“冯兄弟!没人说有人陷害你呀!你倒是自个承认杀了那个烧木炭的老头!”冯剑叫道:“谁承认了?人绝对不是我杀的!在南阳岛上,弟兄们早就分析过了。”范清宇凝重地点了点头,嘲弄道:“看来,杀人者正是陷害无辜的那个人呀!那人不是说刀子是你的吗?你又有杀人动机,到了县大堂你也说不清了。”冯剑浑身一振,吃惊道:“你是说:是我二叔杀了老何大爷?他杀了老何大爷,又来陷害我?”范清宇连连摇手,矢口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瞎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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