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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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嗦,瞪眼喝道:“不中,我听见了,你是说巴着我倒霉呢。”利司娘吓了一跳,顿时叫起撞天屈来,指天发誓道:“我的亲祖奶奶,谁要是说你一句,天打五雷轰,叫我不得好死,叫我下雨淋死、出门叫骡子踢死、上街叫大车扎死、天上掉鸡毛砸死、喝茶呛死、吃饭噎死、拌倒摔死,三伏天死了没人管,烂在屋里生肉蛆……”姜红花不耐烦地挥挥手,训斥道:“别在这里浊心我了,你刚才说巴谁倒霉呀?是说我还是说沈利光?不说实话,今个咱不能算完。这才几天不骂你,你头皮又发痒痒了?快说,我还等着喂猪呢!”利司娘踮着小脚跑上前去,殷勤地掸掸姜红花身上的灰尘,一脸媚笑,巴结道:“我那敢说你公母俩呀?我是说大熊东西他两口子。”姜红花鼻孔里“哼”了一声,鄙夷道:“谅你也不敢说我!软的欺硬的怕,就知道你不是个好鸟!别呆在这里放闲屁了,快给我烧锅煮猪食去。”利司娘迟疑了一下,姜红花眼一瞪,怪叫道:“咋啦!不想去吗?我还喊不动你?”利司娘心惊肉跳,慌忙道:“没有,没有,我没说不去呀!我这就去。”说着,虽极不愿意,又不敢不去,讪讪地低着头,跟着姜红花到前院给二儿子煮猪食去了。
利司娘是老绵羊、抓勾子的亲姑姑,娘家就在姜家集!利司爹去年死了,她跟大儿子沈司司过日子,却常到二儿子沈利光家干活。沈利司无姐无妹,仅他弟兄两个。兄弟沈利光本份老实,娶了一个媳妇,是钟堂石匠姜绍昆的大闺女!叫姜红花,长得五大三粗,脾气暴躁。
婆媳俩一走,几个老娘们拍手大笑起来,都说:“真是‘蚂蚁吃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老嬷子就是不喜见人(不讨人喜欢),在大儿媳妇跟前是猛老虎,到了二儿媳妇这里,便成了老鼠。”小媳妇翘嘴不屑道:“这样的古怪老嬷子!就该有姜红花这样的儿媳妇治她。”一旁有个上年纪的老大娘道:“你们知不道!利司娘年轻时受气,利司的奶奶可没少欺负她。有一回烙馍馍,翻馍慢了点,糊了半拉,利司娘差点叫利司的奶奶用火棍打死,这是我亲眼见的。”小媳妇嘲弄道:“年轻时挨打,到年老了就打自个的儿媳妇捞本吗?这是啥道理呀?”老大娘斜睨道:“为啥说‘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呀!”小媳妇抢白道:“熬成婆婆就该打人呀?那要是碰上姜红花这样的儿媳妇咋办呢?”有个女人笑道:“利文媳妇……”小媳妇翻白眼打断她的话头:“我叫邓秋云!”那女人抿嘴一笑,打趣道:“好!邓秋云!你婆婆打过你吗?”邓秋云俏脸一红,鄙夷道:“谁象你呀!”那女人羡慕至极,叹道:“还是人家邓秋云命好,不光嫁了个好男人!又摊上一个好婆婆!”邓秋云得意地笑笑。那女人抬头看了看太阳,道:“快晌午了,该回家做饭了。”大家说着,四散走开。
邓秋云踮着小脚,晃晃悠悠回到家中,进了堂屋,板着脸大模大样地往当门太师椅上盘腿一坐,顺手从八仙桌上拿过竹杆长烟袋来,把烟嘴往嘴里一含,鼓起腮帮吹了吹灰,然后从烟叶包中用手指撮出烟叶使劲按入烟袋锅中压实,又从怀里摸出洋火点上,美滋滋地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任凭轻烟从鼻孔中徐徐冒出。过了许久,邓秋云慢慢地睁开眼睛,向蹲在门槛上发愣的丈夫沈利文厉声喝道:“我说:你也不看看到啥时候了?还不做饭去呀?”
在苏、鲁、豫、皖一带,夫妻间不直呼其名,以“我说”代替。她既然要说,不叫她说肯定不行,也不知是啥朝代落下的规矩。沈利文抬抬眼皮,慢吞吞地回道:“做啥饭呀?有现成的锅饼,桶里有才打来的凉水,你凑乎着吃吧!”邓秋云俏脸一扳,骂道:“该死的,你就不能烧点热荼喝吗?吃干馍馍喝凉水,你想把我吃死呀?”沈利文反驳道:“你又不是知不道?家里就那点柴禾了,一春天还知不道能不能撑过去呢,省着点烧吧!”邓秋云怒斥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就想喝荼。”沈利文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重重地长嘘了一口气,钻进低矮的锅屋里,往铁锅里添了两碗凉水,点火就烧。不一会儿,浓浓的炊烟从小屋的各个缝隙里冒了出来,小屋活象一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邓秋云得意地笑了,在婆家她才不受气呢。就在这当儿,从门外慌慌张张走进一个人来,见到邓秋云,劈头叫道:“老沈!你还有闲心吸烟呀!赶紧回娘家看看吧?出大事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原来,闺女出嫁后,不论她年龄大小,立马变“老”!外乡人来到本地,听人喊“老某”!千万别以为只是招呼须眉汉子,没准是个十六、七岁的俊俏小媳妇!娘家人称呼嫁出去的闺女是以她丈夫家姓前加个“老”字!就象熟人相见,称呼“老李,老张、老朱、老王”一样。闺女嫁到张家,便成了“老张”!嫁到马家,就是“老马”!嫁到王家,自然是“老王”了!不管你在娘家叫啥“花”、“霞”、“丽”,不管以前你那名字有多么好听,多么富有诗情画意,只要嫁了人,从此通通作废!你从父母的娇闺女变成了人家的儿媳妇,便是从天堂跌进了阿鼻地狱,不但名字沉入大海,再也无人提起,而且有了一个专门挑刺、凶神恶煞般的领导,那就是丈夫的母亲,她的婆母娘!婆母娘虽说也是娘,就因前面多了“婆母”二字,便与生身母亲迥然不同。亲娘望着闺女!那是一脸慈祥、爱怜;婆母看儿媳妇,眼神里则是冷漠、挑剔,咋看都不顺眼。这婆母已苦熬十几年,受尽她那个婆母的欺负、凌辱、叱骂,自已终于也熬成了婆母,可到了捞本的时候,这时无不变本加厉,开始折磨她这个儿媳妇出气,解那郁积十数年的心头之恨。这“婆婆”便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但日子漫长,需要等上十几年,不容易呀!媳妇嫁了丈夫,从此,不但要给人家生儿育女,还要忍受她那个恶婆婆的窝囊气!甚至是打骂污辱,苦不堪言。媳妇不但要挨打受气,就连称呼也低人一等,邓秋云嫁给沈利文!娘家人称她“老沈”!虽说婆母善良老实,邓秋云不受窝囊气,在沈塘却成了“利文媳妇”!“沈邓氏”!这便是婆家人给她起的名字。她也愤愤不平,颇不服气,但世道如此,也没地方说理去。成了人家的媳妇!要想有出头之日,首先得生个儿子!还得耐心等儿子长大,得等儿子娶上媳妇!要是“媳妇”只生闺女,更是婆家憎恨的对象,便永无出头之日了。就算生了儿子,这儿子要是打光棍!娶不上媳妇,也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遇到姜红花这样五大三粗的儿媳妇!就算利司娘古怪,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地去烧锅煮猪食去了。
邓秋云被那人拽得脚不沾地,连叫道:“三叔!你拽我弄啥?有啥事?有啥事呀?”两人来到大门外,邓秋云拚命挣脱,愣愣地看着她娘家三叔邓敬奎,诧异道:“三叔!你这是咋啦?到底有啥事呀?”邓敬奎急得头上热汗淋漓,连连跺脚,催促道:“老沈!你快点吧!您娘在家里上吊了。”邓秋云两眼直眨巴,还没回过神来,又问道:“三叔!您老人家说啥呀?”邓敬奎跺脚埋怨道:“唉!你说你这孩子!咋还不急不燥的,你说我说啥呀?你娘在家上吊死了。”恰如五雷轰顶,邓秋云两眼一闭,“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第五章 进府 (二)(手打版/
须臾,老绵羊和尹牲口从里屋走出来,老棉羊道:“老尹!你先回去,我先收收帐,马上把钱给你送去。”尹牲口道:“管!管!凡事你担待。咱这么多年的交情,一提要帐我都不好意思,这回实在是磨不开弯了,才来到你这里张嘴。你忙着吧,我走了。”说着拱拱手,抄手缩脖踏雪匆匆离去。老绵羊回过头来问道:“拴住!刚才你跟谁说话?”赵拴住回答道:“还有谁?是沈塘的沈立宝。”老绵羊紫涨着脸,破口大骂道:“我当是谁呢,是立宝这个狗日的呀!欠着一屁股两肋巴的帐不还,充得象个人似的,还有脸朝这里跑?你该拦住他,我好好熊他几句。”赵拴住苦笑道:“熊他又治啥?他是:”帐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啥事都论”堆“了。就是跟他要,恐怕也要不来。你把他当猪卖了,就他那身贼肉,说不定还能值几个钱!”老绵羊道:“我也没指望能要回来,这样的人能躲就躲,以后啥也别赊给他了!这个狗日的,到处骗吃骗喝,穷得穿不上裤子,跟他走得近乎,还有咱的便宜占吗?”赵拴住应道:“管!下回他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把他妹妹沈桂花送给我白睡一回,我也不赊帐给他了。”老绵羊埋怨道:“光说”管“!你是耳旁风,就是记不住!也不是我说你,清起来你该赊给他那瓶酒吗?”赵拴住叫起撞天屈来,争辩道:“这可是天地良心!明明是他趁我没看见抢走的。我撵了他几步,这狗日的跑得比兔子他爹还快!没屌法子,我只能记上帐罢了。”两人正说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老绵羊一看,却是表哥沈利司!
老绵羊见他脸上伤痕累累,而且眼眶青紫,惊问道:“大哥!你脸上是咋治的?”沈利司懊恼道:“别提了,说起来忒丢人:走夜路碰上鬼打墙了。”老绵羊目瞪口呆,接着问道:“有这种事?真是鬼打墙吗?是啥时候?在啥地方呀?”沈利司道:“就是郑智强全家出事的那天夜里,我帮完忙回家的路上。”老绵羊眼神游移不定,“哦”了一声。
老绵羊道:“大哥!你还没吃晌午饭吧!”沈利司道:“吃罢了。”老绵羊笑道:“你可不能做假,做假可饿你。”沈利司也笑道:“你说的这是啥话呀?到别人家做假,到老表你这里我还能做假吗?是真吃罢饭了。”老绵羊道:“大哥!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无事不拜佛!冷呵的天,大老远地跑来,找我肯定有事!”沈利司道:“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没事。”老绵羊诧异道:“你这是说的啥话呀?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平时你说话才爽快,今天这是咋回事呢?嘴里半截肚子里半截的?”沈利司道:“说有事呢,还真有点事,就是你表嫂刚生了孩子,女人坐月子得喝红糖荼,我也没地方买去。你路子宽,我想托你给买二斤红糖;说没事嘛,唉!不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找你拉拉呱呀!”老绵羊笑道:“生个胖小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就是二斤红糖吗?你把这也当成大事了,这事就包在兄弟我身上了。”沈利司道:“还是老表有本事,那我先把钱给你留下?”老绵羊道:“那你慌得啥呀?没钱表嫂就不喝红糖了?我给你垫上吧!就算我给表侄买的,我这当表叔的不应该呀!”沈利司道:“这那能呢!你的钱也不是拾来的!你能给买到红糠,我就感激得知不道说啥好了,不能叫你花钱。”说着掏出钱来,递给老绵羊!老绵羊推让了一番,见他执意要给,便不再客气,接过钱装进了腰包,道:“那行,我就把钱接过来了。过会我就去王寨买糖,捱黑就给你送去。”沈利司道:“你忒忙,还是我过来拿吧。”
又闲扯了半晌,沈利司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天我到阎陈庄找你,看到邵家有一个矮胖的年轻人,好象不认得,他是谁呀?以前我去阎陈庄,你们那里的人我都眼熟,这个人却从来没见过,他是新来的长工?还是邵东家的亲戚?”老绵羊道:“哦!你是说粗眉大眼的那个?他叫冯剑!刚来了没几天。”沈利司自语道:“冯剑?”老绵羊对赵拴住吩咐道:“这一阵子没客,你把火压上吧!”赵拴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老绵羊对沈利司附耳低声道:“你还记得八年前邵东家上吊死了的那个小老婆冯秀英吗?”沈利司点点头,惊疑道:“知道呀!”老绵羊笑道:“冯剑就是冯秀英的亲兄弟!”沈利司道:“不是说当时赔给冯家二十亩好地,这事不就完了吗?他家的人咋又找上门来了?”老绵羊道:“不是他家找来的,乱子早就完了。可这回邵东家出老殡,又给冯家报了丧,冯家是来烧纸的。听说这是新太太的主意,就连把他留下来,也是太太的主意,我也摸不清这里头的弯弯。”沈利司道:“邵东家就这么听新太太的?”老绵羊脱口而出:“新太太的来头可不小……”语出即知失言,缄口不说了。
沈利司试探道:“我可听说吴坝郑家的这场火是那个冯剑放的。”老绵羊一吓,警觉地注视了他半晌,才嗫嚅道:“胡扯!你这是听谁说的?”沈利司打了个哈哈,道:“我也是听别人瞎叨叨,你可不能往外乱传哟!”老绵羊眼珠骨碌碌一转,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沈利司追问道:“是谁呀?”老绵羊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表哥!你没事扯这些老婆舌头干啥?扯这些事有你啥好处?弄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沈利司知他说得不假,欲速则不达,生怕露出马脚来,反倒不好,也不敢再追问了。两人又对坐了一阵,沈利司见老绵羊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便借故告辞,道:“老表!你先忙吧,我去看看俺舅、俺妗子!”老绵羊道:“晚饭在我这里吃吧!”沈利司道:“不了!我看罢俺舅、俺妗子就直接回家了,免得天黑再碰上鬼打墙。有了那一回,我还不记一辈子吗?以后说啥也不敢再走夜路了。”
沈利司到了舅舅家里!听说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舅舅公母俩都很高兴。沈利司坐下寒喧了一阵,便告辞了。从姜家集出来,沈利司却没回家,而是径直来到吴坝,找到正焦急等待的郑智生!郑智生望穿双眼,见他终于来了,忙把他让进屋里。刚刚坐下,郑智生就迫不急待地道:“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把你给盼来了。利司哥!快点给我说,你脸上的伤到底是咋回事?”沈利司面露惧色,后怕道:“那天夜里从你家出来,走在半道上我被人劫了。这人还奇怪,不要钱不要物,却打得我鼻青脸肿。还说:要是再听到我说女人的坏话,就打死我。”郑智生诧异道:“这个人是谁?”沈利司心有余悸,惴惴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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