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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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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抱歉,我很愿意去,可我不能,真的——”
她急忙下了车,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真的不去?”欧秀拉很遗憾地说。
“不去了,真的。”古迪兰懊悔地说。
“你没事吧?”伯基问。
“没事。”古迪兰讲,“晚安。”
“晚安。”他们说。
“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我们会很高兴见到你。”伯基说。
“十分感谢。”古迪兰的话里隐含着孤独和委屈。这让伯基感到很纳闷。她转身向屋子走去,他们开着车走了。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远方。她顺着小路往那陌生的家走去,心里感到难言的痛苦。
整个晚上,她都在想着到磨坊去,但她还是制止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她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去,只有欧秀拉一个人在,她感到很高兴。那天的气氛十分亲切,她们一直很有兴致地交谈着。“你在这儿简直太幸福了。”古迪兰充满羡慕地说,她甚至有些妒忌欧秀拉和伯基之间完美的气氛。
“这屋子布置得太漂亮了。”她大声说,“这张硬席子的颜色很可爱,很淡雅!”
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完美的。
“欧秀拉,”她终于犹豫着说,“你知道杰拉德曾建议我们在圣诞节一起出去旅游吗?”
“是的,他和鲁帕特说过。”
古迪兰的双颊马上就泛上了红晕,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你不觉得,”她终于说道,“天气太冷了吗?”
欧秀拉笑了。
“我喜欢这个建议。”她说道。
古迪兰沉默了。
“我觉得,在杰拉德身上有一种很可贵的直率。”欧秀拉说,“直率得没有顾忌,我觉得这很可爱。”
古迪兰半天没说话。
“鲁帕特是怎么说的——你知道吗?”她问道。
“他说那可是太好了。”欧秀拉说。
古迪兰又低下了头去。
“你不认为是这样吗?”欧秀拉试探着问。她总是不清楚在古迪兰身上到底有几条防线。
古迪兰吃力的抬起头来,向一边扭去。
“我觉得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十分有趣。”她回答,“可是,你难道不认为他这样太随便了吗?——他们就好像两个男人想一起出去郊游,于是随手捎带上什么小东西一起去玩玩,哼,这让人不能忍受,决不能。”她用了“东西”这个词。
她的眼睛十分锐利,柔和的脸也红了,面带怒色。欧秀拉看着很害怕。
“噢,不,”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那样的,我认为杰拉德和伯基之间的友谊是十分美好的,他们只是很直率而已——他们之间什么都谈,就像亲兄弟一样。”
古迪兰的脸更加红了。
“可是,你认为兄弟间也可以交换那一类的秘密吗?”她非常愤怒地说。
“噢,是的,”欧秀拉说,“他们之间的谈话应该是毫无保留的。杰拉德让我吃惊的是,他太单纯,太直率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气魄。很多男人说话喜欢转弯抹角,他们才是胆小鬼。”
但是古迪兰依旧是生气,沉默着。
“你不想去吗?”欧秀拉问,“去吧,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我很喜欢杰拉德身上的某些东西——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爱,他是个自由自在的人,真的,古迪兰。”
古迪兰仍闭口不言,仍在生气。后来她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他准备去哪儿吗?”她问。
“知道,去蒂罗尔①。他在德国读书时经常去那儿——那是个学生们都爱去的地方。地方不太大,但很险峻,美极了,冬天去最好了。”
①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区。
“是吗,”她大声说,“离因斯布鲁克大约有四十公里,对吗?”
“这我不清楚。但是一定很可爱,你想,高高的山,厚厚的雪——”
“非常可爱!”古迪兰讥讽道。
“当然啦,” 欧秀拉有些尴尬地说,“我想杰拉德和伯基讲这件事,进行商量,这样就可以避免看起来像是在带一个‘小家伙’出远门的嫌疑了。”
“我知道,”古迪兰说,“他的确经常和那种人交往。”
“是吗?”欧秀拉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切尔西的一个模特。”古迪兰冷冷地说。
欧秀拉沉默了。
“嗯,那么,”她最后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我希望他和她过得不错。” 听她这样说,古迪兰更加闷闷不乐了。
第二十八章 蓬帕多咖啡厅
圣诞节就要到了。他们四个人都在为这次旅行而准备着。虽然还没有决定去哪个国家、哪个地方,伯基和欧秀拉已经忙着打点行李物品。古迪兰很喜欢旅游,所以她特别开心。
古迪兰和杰拉德先做好了准备,就启程上路了。他们途经伦敦和巴黎,然后到因斯布鲁克,在那儿他们和欧秀拉、伯基两个人会合。他们在伦敦玩了一个晚上,先是去听了音乐,然后到了蓬帕多咖啡厅。
古迪兰不喜欢这家咖啡厅,可是又经常到这里。她熟识的艺术家们都来这儿。她很讨厌这儿的气氛,充满了小阴谋、妒嫉和小气的艺术。可是每次到城里,她都一定到这里,似乎她必须回到这狭小的、堕落当中去一样。她只是想去看看。
她和杰拉德坐在一块儿,一边吸着饮料,一边闷闷地打量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她跟谁都不打招呼,可小伙子们却不停地冲她点头调笑着,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她理都不理他们这帮人。她绯红着脸坐在那儿,目光阴郁,从容地打量着他们,就象远远地观看着动物园中的猿猴一样。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呢?她感到又生气又讨厌。她血管中的血液在互相碰撞。但是她必须坐在那里看着,等着。时不时地会有一两个人过来跟她说话。咖啡厅的每一面都有眼睛在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嘲弄的意味,男的扭过头看她,女的则从帽子下看她。
以前的那些人还在。卡莱恩和他的学生及女友坐在他常坐的角落里。哈利戴、利比德涅柯夫和米纳特全都在那儿。古德兰看着杰拉德,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哈利戴那群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们也注意到了他,向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下头。然后那几个人嘻笑着窃窃私语起来。杰拉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他们像是在怂恿米纳蒂去做什么。
终于,米纳特站了起来。她身上穿着绿色的衣服,衣服上印着长长的浅条子,给人奇怪的线条感。她比以前瘦了,两眼更加分开。除此之外没有变化。杰拉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来。她向他伸出了纤细的手。
“你好。”
他和她握了握手,但没有动身,让她挨着桌子站立着。她冲古迪兰冷漠地点头。她和古迪兰见过面,也听到别人谈起过她,但是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
“我很好。”杰拉德说,“你呢?”
“哦,我也不错。鲁帕特现在如何?”
“鲁帕特?他也很好。”
“我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哦,是的,他结婚了。”
米纳特的目光变得热辣辣的。
“啊,他到底是结婚了。什么时候结的?”
“一两周以前。”
“真的,可他只字未提,也没写信。”
“没有?”
“没有,你不觉得这太不够意思了吗?”
她这句话像是一种挑战。
“我想他不愿意这么做。”杰拉德说。
“为什么?”米纳特追问。
杰拉德没有回答。但这个短发、小巧的漂亮姑娘却还站在杰拉德身边,嘲弄地问道:
“你要在伦敦呆很长时间吗?”她问。
“不,明天就走。”
“明天?你要不要和朱利叶斯聊聊?”
“今天晚上就不去了。”
“那好吧,我会跟他讲的。”她又怪怪地说,“你看起来感觉很好。”
“是的。我自我感觉良好。” 杰拉德显得很洒脱。
“你过得不错吧?”她的语调平缓、冷漠而随便,可这对杰拉德讲,却好似击中要害。
“是的。” 他毫无表情地说。
“很遗憾,你不能过来。你对朋友可不够意思呀。”
“别这么说!”他回了一句。
她冲他们两个点点头告别,缓缓地向她的座位走去。古迪兰看看她那怪异的走路姿势——身体僵直,腰部却在扭着。
接着他们听到她在那边有气无力地说:
“他不愿意过来——他有别的约会。”一阵笑声、低语声、嘲笑声传过来。
“她是你的朋友吗?”古迪兰平静地看着杰拉德问。
“我和伯基一起在哈利戴家里住过。”他迎着她那缓慢而冷静的目光。她知道米纳特是他的一个情妇——他也清楚古迪兰了解这个。
古迪兰回过头把服务员叫过来,她想要一杯冰鸡尾酒。
哈利戴那帮人都有些喝醉了,说出话来很恶毒。他们在大声谈论着伯基,讥讽他,特别是取笑他的婚姻。
“哦,别让我想起伯基。”哈利戴尖叫着说,“你真让我恶心,他像耶稣一样坏。主啊,我怎么样才能得救啊!”
说着他醉熏熏地笑起来。
“你记得吗?”俄国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以前寄的那些信上说什么‘欲望是神圣的’!”
“噢,是啊!”哈利戴大叫说,“太妙了。我衣袋里还有一封呢。我肯定有。”
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堆纸来,一边说,“我肯定我有——呃,噢,天啊!”
杰拉德和古迪兰一直在注意着这一切。
“噢,是的,是多么完美啊——呃,——简直太妙了。别让我笑了,米纳特,一笑,我就会打嗝——呃。”接着又是大家一阵傻笑。
“他信中说什么了?”米纳特凑过去看,松散的头发飘落下来盖住了脸。她那又小又长的头显得不那么体面,特别是露出耳朵时更是这样。
“等会儿,等等!不,不,我不给你看,我来念。我给你们念最棒的那一段——呃,天啊,如果我喝水的话,你们觉得我会停止打嗝吗?呃,哦,真是没有办法。”
“是不是谈黑暗与光明的结合,还有以及怎么沉沦的?”马克西姆问。
“我想是。”米纳特回答说。
“噢,是吗?我都忘了——呃——好像是这封。”哈利戴说着展开了信,“呃——噢,是这样的,多么奇妙啊!这是其中最棒的一封,‘每个民族都是一样的——’”他像是牧师在读经书一样,用有节奏的缓慢的声音念道,“‘毁灭欲会战胜任何别的欲望。在每个人身上,这种欲望就是毁灭自我的欲望’——呃——”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大家。
“我希望他能先做到自我毁灭。”那个俄国男人很快的声音说。哈利戴窃笑着,有气无力地向后仰着头。
“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毁灭的了。”米纳特说,“他已经够瘦的了。”
“哦,很好!我喜欢读这种信!我相信它治好了我的病,不打嗝儿了!”哈利戴尖叫说,“让我往下念吧,‘这是一种衰退的过程,退回原形状态,通过沉沦回到原始的基本状态去——!’噢,但是我确实认为这话很精彩,几乎要超越《圣经》了。”
“是的,沉沦。”俄国青年讲,“我记得这个词。”
“噢,他总是谈着什么沉沦,”米纳特说,“他自己一定是沉沦了,否则脑子里就不会想这么多。”
“完全正确。”俄国人说。
“让我接着读下去。噢,这一段妙不可言!听着。‘在这巨大的衰退中,在生命体的退化中,我们获得了知识,超越了知识,这是一种敏锐感觉的快感。’我真感到这话太荒谬了,但又十分绝妙,噢,你们不这样看吗?这些话象耶稣说的。‘朱利叶斯,如果你想和米纳特一起分享这种复原的狂喜,你就应该争取,直到获得了它。当然,你身上肯定也有一种活生生的积极创造欲——极端忠诚的关系,当活跃的腐蚀之花开败后。’我真不知道这些腐蚀之花是什么。米纳蒂,你就是一朵这样的花。。”
“谢谢,那你是什么?”
“啊,我是,当然啊,按照这封信所说我肯定是的!我们都是——呃——恶之花!”
“继续念,”马克西姆说,“下面怎么说,这太有意思了。”
“我觉得这样写太可怕了。”米纳特说。
“是——是的,我也这样认为。”俄国人说,“他是个自大狂,这是一种宗教的狂热分子,他认为他是人类的救世主——接着读。”
“‘毫无疑问’”,哈利戴拖长声音道,“‘毫无疑问,我一生中都有善和宽容追随着我——’”他停下来笑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开始吟诵,“‘我们这种欲望肯定会消失的,因为这种毁灭的激情会破碎,把我们一点点地粉碎——亲昵只是为了毁灭,性成了退化的媒介,把男人和女人这两种基本因素高度复杂的统一体削弱——回到那些古老的状态中去、回到感觉的野蛮的原始状态,总是追求在某种极端的黑暗里,没有思想、没有边际的感觉中所丢失的自我——只用毁灭的火来燃烧自己。生活在让自己被大火彻底毁掉的希望中——这种欲望总有一天会结束——’”
“我想走了。”古迪兰对杰拉德说,同时招呼着服务员。她眼睛发亮,脸颊绯红。哈利戴像牧师一样逐字逐句地朗读伯基的信,声音清晰又响亮,这让她怒火中烧,简直是要气疯了。
她站起来。这时杰拉德正在付账。她向哈利戴一群人的桌子走过去。他们每个人都抬着头看她。
“打扰一下。”她说,“你们所读的那封信是真的吗?”
“噢,是的。”哈利戴说,“确实是真的。”
“我可以看看吗?”
他好像着了迷似地傻笑着把信递给她。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拿着信走出了咖啡厅。她款款地从桌子中间穿过,走出了这灯火辉煌的屋子。好半天以后人们才意识到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
接着从哈利戴桌旁发出轻蔑的“呸”,然后这个角落的人们都冲古迪兰的背影啐起来。她缓缓、漠然地向门口走去。
在一片嘲笑声中,杰拉德很莫名其妙地追了出来。因为他没有注意她刚才的行为。他听到米纳特说:
“去,把信从她那儿要回来。我可从没有见过这种事。去从她那儿拿回来,告诉杰拉德·克瑞奇——他在哪儿?——让他向她要回来。”
古迪兰站在车旁边,侍从已帮她打开了车门。
“去旅馆吗?”她问刚刚跟上来的杰拉德。
“随你。”他回答。
“好!”她说,然后转向司机,“巴顿街,瓦格斯塔夫旅馆。”
上车时,古迪兰故做冷漠,像那些衣着华贵、目空一切的女人一样进了汽车。杰拉德随她进了汽车。
“你忘了那仆人。”她冷漠地点一下头。杰拉德忙给了侍从一个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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