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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品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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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注视着电话,拿起话筒拨弗赖堡博士的电话号码。响了十声后,医生才接电话。

“我是弗赖堡。”

“我能来找你吗?”拉特诺夫以一种像垂死的人的声音问道。

“汉斯?你喝醉了吗?你看看表。一点半……”

“我必须来找你。”

拉特诺夫一点气力也没有了。他将话筒放下,离开家,坐上车,并希望在去找弗赖堡的路上不要遇到巡警。他做到了,没有出事就到了他的朋友那里。弗赖堡的家亮着灯。当拉特诺夫从车里下来时,弗赖堡出现在门口。他正想开口说几句玩笑话,可后来他惊奇得说不出话来。他搀扶着拉特诺夫进屋。

“你出了什么事?”他叫道,“你的样子很可怕!你得了疟疾?你发作了?”

“我没病。”

“我看你是病了。如果我不抓住你,你就跌倒了。我先给你做心电图。你发烧吗?”他将手放在拉特诺夫的额头上。“没发烧,你没发烧。没发疟疾。你吃了腐烂食物了吗?你今晚在哪里?来,躺下!”

“真该死!我没病!”拉特诺夫倚着墙。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有人夺走了我的灵魂。”

“说什么?”弗赖堡用鼻子嗅,没嗅到酒精味。

“我是个空壳,我不再是我。”

“汉斯!”弗赖堡严肃地看着他。“坦白地说出来:你吃了什么药?你有毒瘾了?”

“别瞎说。”拉特诺夫在弗赖堡的前面走进诊室——22年来他就熟悉这条路,接着他坐到检查病人的床上。“你不需要开特别的药,我只是心灵破碎。”

“怎么造成的?”弗赖堡博士坐到他对过的凳子上。他态度明显一变,就像打量病人一样打量拉特诺夫。“什么使你受不了?”

“没什么。”

“那么你午夜一点半到我这儿做什么?”

“和你说话。”

“伙计,你怎么啦?”

“我完了——我必须重新开始,必须忘掉我过去是谁。拉特诺夫的名字只留在慕尼黑的邮政通讯地址中。我现在是白鬈发……”

“你好像真的病得不轻。”弗赖堡博士朝前探过身去,毫无办法地盯着拉特诺夫。“继续说……”

精神病医生的老办法:让病人说……说……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内心压力,自己通过语言和手势帮病人从精神压力中解脱出来。有一种治疗方法是医生将他的病人领进森林,对他们说:“现在你们喊叫,开始,你们喊叫!你们到处跑,同时喊叫,喊叫。有多高叫多高!这里没有人,没有人听你们喊叫,就只有你们……开始,你们喊叫!”于是病人就开始喊,开始号叫,发泄内心的痛苦,并在森林中乱跑,直到他们觉得轻松了,内心的阴云消散了为止。

可是弗赖堡博士不是精神病医生。然而不管怎样他得跟拉特诺夫谈谈,帮拉特诺夫从内心压力中解脱出来。

“开始!说吧,伙计!”弗赖堡急切地对拉特诺夫说道,“出了什么事?”

“我不能……”

“那么你走,让我继续睡觉。”

“你忍心让我孤单一人待着吗?”

“见鬼!可是你像孵小鸡的母鸡一样一声不响,叫我怎么帮助你呢?我总不能简单地说:我的孩子,安静些!妈妈在你身边。我一定得知道出了什么事。如果不知道螺丝上在哪里,那怎么松螺丝。你明白吗?”

“我全明白,只是我对自己不明白。”

弗赖堡博士摇摇头。“我给你开一剂提神的药。你精神抑郁,你要对世界抱积极态度。”

“提神的药对我没有帮助。”

“你生活不愉快的背后藏有一个女人?”

“你怎么想到了这点?”

“我认识你差不多20多年了。我或许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不是患心理疾病的那号人。你完全相反,你生活中充满乐趣。而你却突然垮了。对这种男人来说,背后总是有个女人,是这样吗?”

“丽云对这些一无所知。”

“谁是丽云?”

“王丽云——我的女翻译。”

“真稀奇,女人都把男人弄成了傻子!你忘掉她吧!”

第03节

“不!我爱她。”

“丢开这事。”

“你懂什么?对我来说,世界上只有丽云。”

“你得了严重的妄想症。”

“我走了。”拉特诺夫站起来。“我原想是能够与你开诚布公地谈谈的。我想错了。我要回去睡觉。”

“站住!”弗赖堡拉住拉特诺夫的衣袖。“你留下!”

“不留。”

“留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让你走!这个女人是你伟大的恋人。像我对你所了解的那样,一个秘密的恋人。”

“是的。只有对你我才说得如此清楚,几乎是招认。”

“多么荣耀!你这个胡思乱想的家伙。走,我们去喝酒。”

拉特诺夫不吭声地随他的朋友走进大厅一样的起居室。起居室右角有个吧台,弗赖堡博士走到柜台后,拉特诺夫费劲地坐到一把椅子上。

“喝什么?”弗赖堡问道。

“通常喝的那种。”

“伏特加加橙汁,可惜酒橱里的橙汁喝光了。”

“那么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威士忌加冰,纯的,没有水。”

他们喝了一口,默默相视。终于弗赖堡博士开口说道:“我再也经受不住你这猎狗般的眼睛。这个丽云出了什么事?”

“她处在危险中。”

“有个男人追逐她吗?”

“她是因为我而陷入危险的。”

“你怎么会给她带来危险的呢?”

“这事我恰恰不能说。我只想听你讲:出于爱一个人而舍弃自我,并变成别人必然看不起的人,这理由充足吗?”

“这我不知道,汉斯。我从未陷入这种局面。”

“比如你出于爱一个女人而舍弃你的诊所,成为坏人圈子里的医生,成为黑手党的医生,这你能想象吗?”

“电影和电视里这方面讲得够多的。”

“我是问你,不是问电视片作者。”

“出于爱一个女人成为黑手党的医生?我的回答:不行!”

“你确实爱这个女人……而他们对你说:要么你成为我们的医生,要么我们割掉这个姑娘的手指!那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非常爱她……那我就对他们说:别去动这个姑娘。为什么要割她的手指呢?你们可以割下我的。”

“反正他们要这么干。这牵涉到这个姑娘。”

“你这里提出的问题属于暴力犯罪行为,对我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他们要将她致残……”

“或许甚至要她的命。”

“那么我会说:可以,伙计。我就给你们看病!可是为什么要威胁呢?我作为医生本来就有保持沉默的义务。主要的是你们要付帐。”弗赖堡博士笑了,“满意吗?”

“这个比喻不当。你作为医生当然可以摆脱困境。”

“可你不是,对吗?现在你就全吐出来:丽云为什么受到威胁,受到谁的威胁?”

“这我不能说,”拉特诺夫重复道,“正是为了丽云。”

“有人强迫你干你不愿干的事,可是你必须去干,否则丽云就要遭殃。”

“是这样。”拉特诺夫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现在你理解我的内心状况了吗?”

“理解,又不理解。”

“为什么不理解?”

“我不知道是谁或是什么事强迫你,根本就不想知道,可是总有一条出路,去找警察。”

“不行。”

“警察懂得保守机密,他们能帮助你。”

“警察完全无能为力。这我已经领教了。这只能由我单独决断,可是我决断不了。我非常难以决断。最可怕的是毫无出路。”

“出路是有一条。通过掏地洞的方式,囚徒可以安全越狱潜逃。”

“不带丽云,这不行。我会牺牲她,正是这阻碍我用各种方式进行自卫。只有一种妥协的办法——我尽可能快地将她接到慕尼黑。”

“但愿她会来!”

“她会来。”

“你就这样有把握吗?你对她是这样死心眼……我应该相信你。”

“在我邀请丽云时,她真的很高兴。”

“哦!你已经邀请她了?那么她同意了?”

“烦死人了!”拉特诺夫将剩下的威士忌倒在吧台上,同时离开了起居室。

“不要让我的酒橱不得安宁!”弗赖堡朝他喊叫,“要是有人借酒消愁,那就是你!”

“或许有人会很快帮我的忙。”拉特诺夫将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弗赖堡还没能追上他,他已离开别墅,往他的车上一坐,将车开回了格林瓦尔德。他踏进家门时,门厅的老式落地大座钟的指针正指向3点。

拉特诺夫最后决定成为白鬈发。他看过三合会的一些照片;他为了不使丽云遭害或被杀,只好屈从于暴力,这样谁也不会来判决他。他现在只对丽云的生命负责。

星期三之前,拉特诺夫利用这几大的时间来整理他的旅行笔记和放录音磁带。这些磁带上录有少数民族的民歌和原始语言。他有一台传真机,是一家公司一年前给他安装的。这台传真机现在却不能工作。他非常奇怪,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竟这样问道:

“您编的程序也正确吗?”

“第一,是你们公司给这台机子编的程序;第二,到现在我已用了它一年,它都工作正常,现在怎么突然失灵了。传真机的接收机出来的只是空白纸。”

“那想必是您按错了键。传真机说不定靠暖气设备太近吧?”

“现在才8月!”拉特诺夫拼命地叫道,“还没供暖!”

他将听筒放到电话的叉簧上。不久该公司的一个技师打来电话,非常客气地通知拉特诺夫,他三天内顺便来修。

“三天?最迟明天!”拉特诺夫大声喊道。

“星期四之前我没有空。请等一等,这也不行。星期五14点车间关门。那么星期一才行。上午吧。”

“您最迟星期四下午要到这儿,或者我将这台该死的传真机扔进你们的橱窗。”

“那是您的问题。您也不是唯一有传真机的人。您应该看一看我们的修理单……”

“这正好证明你们的产品质量!”

“我们再给您打电话。”

他放下电话。

一切都弄偏了,拉特诺夫自我宽慰说。什么也不再像从前了。他不安地在别墅里走动,思想一点都不能集中,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头脑里一片空白。

星期三他准时驾车到黑品官饭店,在那里吃晚饭。竹笋、粉丝烧牛肉和牡蛎蘑菇。那个友好的服务员招待他。结束时又送上一瓷杯热李子酒,他要付帐时,服务员用他难以抵挡的微笑拒绝了。

“记在闵驹先生的帐上。”

“我要自己付。”

“已经交待我不向您收钱。”

“那我从今天起每晚在这里吃,都由闵驹负担。”

“这您得和他商量。”

拉特诺夫环顾四周。“闵驹先生在哪儿?我们要在22点会面。”

“他已经来了。在下面房间里。我带您去吗?”

“请。”

他们踏着相当陡的阶梯下到地下室,站在一个钢门前。这个钢门让人想起地下防空洞的入口。隔音,拉特诺夫一面想,一面感到头皮发麻。绝对隔音,只有用炸药可以轰隆一声炸开。这是堡垒的进口。你现在站在巴伐利亚的大佬闵驹的指挥中心前。如果犯罪侦缉处知道了它,这个打击会使慕尼黑三合会不可能很快得到恢复。即使有人心里产生一点怀疑,可是怎能猜到这是指挥中心呢?黑品官饭店是公认的美食家饭馆,它可以使交易所投机商、工厂主、律师、医生、建筑师和其他富有的大吃大喝者得到满足——甚至警察局长也在内,这是拉特诺夫后来才知道的。

服务员将地下室墙上一块未抹灰泥的石头一按。钢门无声地向上提起,拉特诺夫站在一个用油灯和蜡烛照明的大房间内,其富丽堂皇使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房子中间立着一尊巨大的金神像,它威严地看着他。神像面前摆着好多供品——鲜花、水果、带着诱人香味和发着微光的线香。

闵驹从背后的一个门来到这座神殿。他像平常一样身着黑西服,友好地向拉特诺夫点头。

“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闵驹做了一个将这个神殿向怀里一搂的手势。“你很惊奇?”

“我没话可说。我的目光告诉我:这是异常珍贵的神殿,而且是在慕尼黑。”

“我们去训练室,白鬈发——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这个隔壁房间比神殿要小一些,但是至少也跟某个康采恩董事会的普通会议室一样大。一张长条桌连同22把椅子放置在中间,桌上罩着黄色丝绸台布。一个同样身着黑西装的年轻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好奇而极有兴趣地朝拉特诺夫看。拉特诺夫走近时,他没有站起身。值得注意的是,闵驹并不训斥他。

“这是爱新·宁林,”他说道,“他是你头一段时间的伙伴。宁林是我们的一个钦差。”

“钦差?”拉特诺夫看着爱新的脚。“他穿的是意大利的绍罗牌皮鞋。”

“钦差是特派员的旧称。特派员属于‘受保护者’,他负责收取保护费。你不能给宁林拍照。你将来看到什么都不能拍。连饭馆房屋的正面也都不能拍。这或许会是叛卖的第一步。这要付出一根手指的代价……”

“我知道,您不需要总是以此来威胁我!”

训练室的后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慕尼黑市及慕尼黑郊区的地图。图上到处插着红色、黑色、绿色的小旗和一些较大的蓝旗。闵驹看看拉特诺夫的眼睛,走向挂在墙上的地图。

“我们马上开始,从最机密的开始。这样你就知道我们信任你,而你也永远离不开我们。”闵驹伸出食指,此刻他像教师一样讲道,“你看这里的一些小旗。它们表示……”

“……我知道它们表示什么。这点聪明才智我还是有的。”

“黄旗是通过向我们交钱而得到保护的饭馆和商店。红旗标示有危险,因为这里有巡警。绿旗是一些新开张的店。爱新·宁林和你近期要去拜访它们,并将它们吸收进保护组织。大的蓝旗是警察分局。知道它们在哪里很重要,为的是你在逃离时不要正好跑到它的道上。此外,你仔细看看这些红旗,我们的一些同胞想玩鬼点子。他们将自己的店直接开在警察局附近。他们全都不想交钱。他们心想,有警察做邻居这就意味着保了险。这完完全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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