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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世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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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根本不考虑这些事情了。今天他要举行婚礼,可他却睡过了钟点。得赶快准备,不能误了去教学的时间。他让佣人对他的堂兄弟转达歉意,请他自己先用早餐,然后就急急忙忙穿衣服。
这位新郎慌里慌张,衬衫的领子也歪到一边去了,喝了半杯冰凉的巧克力茶,就钻进马车里。当他的伴郎的堂兄弟,又生气又可笑地正坐在车里等他。后来,他又哆哆嗦嗦地抓住衣服口袋,吓得胆战心惊,生怕把戒指给忘掉了。一路上他只担心一件事——他们会不会迟到。他怎么没有让杰里叫醒他呢!他原来以为他能很早醒来,因为平时在家里,天一亮他就起床。
跪在祭坛前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回忆一下,他是不是当真出现过什么幻觉,但不久,他的注意力又转到另一个实际问题上去了——一会儿该对神父说些什么呢?
他勉勉强强熬过了整个结婚仪式和那顿烦人的喜宴。然后一对新人接吻、握手、给拥人小费。最后,马车启程了,他和比阿特丽斯单独在一起了。谢天谢地,他总算永远离开了卡斯特斯夫妇。这一切象是一场恶梦。
他又想起另一场恶梦。
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她仿佛是一只被黄鼠狼追逐的兔子。
但这毕竟是一场梦吧?
一路上,他几次想引她说话,但都毫无结果。他们到了布莱特赫姆斯顿,看到房子后面翻腾着的黑色波浪,接着,坐下来吃晚饭……
“是不是到岸边去走走?”他问。
“好的。”
他们在岸上来回走了几趟。亨利本想说点什么,但当他们走到路灯下面时,他看见嫁给他的这位姑娘的脸色,心顿时就冷了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有那种怀着别人的孩子而又和忠实的丈夫睡在一个床上的女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越来越觉得憋气。他明知这是陷阱,可还是闭着眼睛往里钻。
再过一小时,他就能知道一切了。如果真是这样,他是不是要把她杀死?不,无论她干了什么事,他也不会对她下毒手。但他要把她撵走,让她回去找那些小偷和妓女吧,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他绝不允许他的巴顿——他那块宝贵的英国
土地——落到一个卑鄙之徒的私生子手里。
这是不能忍受的!
“回去吧,比阿特丽斯。”
他觉得自己的语调十分凶狠、粗暴。
“亨利……我想顺着码头走到底,行吗?”
啊,她想拖延时间。随她的便,他不会催促她。
“好吧。”
他们一直走到码头的尽头。那里虽然还点着灯,但却渺无一人。她倚在石桩上,俯视着波涛滚滚的海水。正是涨潮季节。亨利望着比阿特丽斯,心潮起伏。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他非常爱她。
“好了,回去吧。”他又重新说道。
她朝他转过身来。
“如果可以,请您离开我十分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看看表,转身走开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现在可以毫不怀疑了。过十分钟他就回来。如果那时她再想出什么花招来,他就要她的脑袋。
不行,她也许会跳到海里去!他急忙朝她走去,又停下来,热泪夺眶而出。这对一个可怜的姑娘来说不正是一条最好的出路吗?他看到她急步朝海里走去,便赶紧向她跑过去,接着又收住了脚步。她并不想跳海,女转身走回石桩旁边,继续凝视着海水。
她没有跳海,只是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小刀,扔到水里。刀子虽然不大,却很锋利,刀刃磨得很薄。
她再也不需要这把刀了。现在,亨利会保护她不受任何男人的侵犯——当然除了他本人以外;为了换取这种保障,她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了他。现在她应该履行这笑交易的条件。既然他已经买了他,那么她处女的肉体就是属于他的——如果需要的话。对她来说,这处女的肉体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它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只不过是一件商品而已。
在她青春消逝之际,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使她有权自豪:忠实的人偿还债务,绝不躲闪,绝不诉怨。
亨利走到她跟前,面色苍白,表情严峻。
“比阿特丽斯,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她慢慢地朝他转过身子,抬起眼睛,庄重的凝视着他。
“是的,亨利,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部 第五章
新郎悔恨交加,慢慢走下楼梯。
一小时前,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看见年轻的妻子悄悄走出房间。这种极度的羞愧,他有生以来只经历过一次,那是他在星期日学校里受到惩罚,含着眼泪跑回家去的时候。
他是怎么搞的?怎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疑虑?他怎么能怀疑一个纯洁无瑕的姑娘?而他差点要干出来的那件事,比这种怀疑更可怕。“沃尔特会杀死我,”他自言自语“而他那样做却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的妹妹受了这种侮辱,我也会抓起手枪的。”
幸好,他写那些下流信的时候睡着了!谢天谢地,昨天晚上他在码头上什么也没有说。任何人都一无所知。她或者是其他人都不会猜到他那些卑鄙的想法,他将用自己毕生的时间,弥补对她的这一过失。任何女人也不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她站在岸边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海鸥,这种目光与她十九岁的年纪很不相称。
“你去吃早饭吗?”这是他想出来的唯一的一句话。
还不到一星期,许多事情在他记忆中已经淡漠了。尽管当他突然想起他那些荒唐的疑虑时,也会窘得面红耳赤,但他毕竟不是那种为自己所犯的错误总感到内疚的人。而且,在婚礼前夕做过一些蠢事的未婚夫,恐怕也不只他一个——婚礼前的准备工作会把任何人弄得心烦意乱。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很顺利:他结了婚,不久就会很幸福。如果她不是那样冷漠无情的话……或许,她也被弄得心烦意乱了,应该耐心等待。有人对他说过,如果新娘过分年轻而天真,蜜月常常不会那样称心如意。在巴顿,她会变得和大家一样。
以后几天,阴雨连绵,他很烦闷。在家时,下雨对他并没有什么妨碍,不论什么天气,他都兴致勃勃地巡视庄园,布置工作;或者带着爱犬,坐在点燃的壁炉旁,翻阅他父亲心爱的《绅士的消遣》一书,或者检查帐目,或者和左邻右舍的显贵谈论政治、狩猎或收成,或者把教堂的神父请来,打一两局牌。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又能干些什么呢?在这里,除了那个整天念书外国书的女人以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次他想打断她念书时,她都温顺地表示服从,可是因为两人无话可说,她就又去读那些法文书或者意大利文书了。
这了两个星期,他问她,假如他们立即离开这里,她是不是会很不高兴。他们还得在温切斯特逗留,参观大教堂,再产,巴顿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此外,她是不是想尽快看到自己的新居?
“当然,很想看到。咱们明天走吗?”
她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她叠得很整齐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她。一本小书掉在地上。亨利把书拣起来,笑了。
“拉丁文!我亲爱的姑娘,难道你还想着功课?度蜜月念这样的书可不大适合。”
她凝立着。那纹丝不动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他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突然想起那位已故的学者,于是便温存地抱住她的肩膀。
“亲爱的,请你原谅;我忘了这些罗马作家的书都是你给父亲读过的。当然,这些书作为对他的怀念,对你是很珍贵的。”
“这是另外一些作者的书,亨利。我带来的这些书都没给他念过,但都很有意思,也应该读。”
“他看了一下打开的一页。虽然他在童年时代花了很多时间学习拉丁文,但是留在他记忆中的只是每天死亡硬背以及经常挨罚的情形。他还认识几个单词,但这些字搭配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就不懂了。他看看扉页:T。PetroniiArbitri;《Satyrieon》。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一篇关于萨蹄尔的粗俗的故事——萨蹄尔是一种吹芦笛的、长着两条山羊腿的怪物。这又有什么呢,他没有权利发牢骚。有人告诉过他,她有点究气。但至少她脾气很好——并不是任何一个妻子都能这样俯首帖耳听他的话。不过新娘子读这样的书,总还是很奇怪的。
她把彼得罗尼这本书和其他的书放在一起:《格列佛游记》、《Pantagruel》、《Decamerone》、朱文诺。所有这些书,都是她从她父亲一直锁着的那个书橱里拿来的。刹那间,她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使她那美丽的双唇变形了。她想,父亲原来了解的那个比阿特丽斯,根本不会去拿这些书,因为他认为这些书对她是无益的。可是,那个多愁善感的傻丫头早就变了。
自从在温特洛普先生事务所里发生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以后,卡斯特斯夫妇在他们结婚的头三个月里,忽尔相互指责,忽尔又情意缠绵地窃窃私语。
卡斯特斯暂时逃避了债务拘留所,但他付出的代价,等于失去了自由。他被迫永远离开伦敦和赌场,住在荒郊野外,和他在一起的只有那个可以作他母校的、醋意十足的妻子和两个温文尔雅的继女。然而就是在这里,债主们也不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为满足他们的要求,他把所剩无几的珍珠宝石全都变卖了。
三月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妻子的同意,把她的蓝宝石戒指典当出去。这是一块很高级的宝石,他想把它卖掉,然后告诉妻子只典当了一半的钱,剩下的都装入腰包。他估计这笔钱不少,可以到远离凯特林的地方去寻欢作乐。他想找个体面的借口,到伦敦待两夜,用他妻子根本不知道的那五十基尼再到牌桌上碰碰运气。后来才知道,她要跟他一起去找放高利贷的人,否则戒指就不放手。
几乎整整一个星期,他寻找各种借口,迟迟不动身。最后,他总算同意了,表示他们应该接受伦敦朋友的邀请,参加晚上的牌会,在城里过夜,第二天早晨再去典当戒指。同意前往的复信刚一发出,他就推说牙疼。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坚持要她一个人赴约。
那天晚上,比阿特丽斯正在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里,一直俯案搞她父亲未完成的工作。她父亲长期生病,不幸逝世,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可是她觉得,这个家庭早已把他彻底忘掉了,就象他死了一百年。夜已经很深了,她哭了很久,最后睡着了。
一种痛苦的窒息使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母亲的丈夫一只手卡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企图把一块布塞进她嘴里。
那些千依而顺的女人早已使他厌烦了,近来,他那个老态龙钟、性欲强烈的妻子,更使他反感。处女的反抗,使他那腻烦的感情得到莫大的快慰。
是的,她在反抗;尽管她已经吓得要死,孤立无援,但她却象一只野猫,拼命挣扎。姑娘疯狂自卫,他惊呆了。他原来对这种事情有把握,所以直到最后一分钟才想到用布堵她的嘴,担心艾尔西那灵敏的耳朵会听到喊叫声,因为她睡觉的房间和比阿特丽斯的房间只隔三间屋子。一切本应该进行得顺顺当当;她突然被惊醒,一定会很害怕,这时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堵上她的嘴,用他在学校里学会的那一招,扭住她的胳膊。这一招很灵,他平生只用过两次,他那些年轻的伙伴无不折服。这个小丫头马上就得听的摆布,而后恐惧与羞愧就会迫使她成为他驯服的奴隶。
说实在的,他感兴趣的只是把这件事办成,而不是这个面黄肌瘦的姑娘。他想玩弄她,主要是想结那个束缚他手脚的可恨女人暗地里好好报复一下。因为她是她的亲生女儿!
当然,艾尔西比她姐姐漂亮,可是她太象她妈妈了,所以引不起他的兴趣。此外,跟那个傻丫头勾搭也太危险。她会突然歇斯底里大发作,把一切和盘托出。搞这个女学究更保险:她知道应该守口如瓶。他刚离她三步远,她就扭扭捏捏,凭这一点,就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伪君子。他要教训她,该怎样装得天真无邪!他要能把她搞到手,真是得益非浅。以后,她对他服服帖帖了,他就能让她骗她哥哥的同意,把房子典当出去。到那时候,就把她一脚踢开。
比阿特丽斯挣扎了很久,最后用指甲在卡斯特斯右眼上挖了一下。他尖叫一声,从房间里逃出去了。她吃力地把布从嘴里掏出来,刚把房门锁上,眼前一切就变得天旋地转了。
第二天,卡斯特斯夫人刚回家,佣人就在门口向她汇报:“夫人,老爷出事了。大夫刚走。比阿特丽斯小姐嗓子疼,正躺着呢。”她丈夫一边呻吟,一边骂人。他的脸被抓伤了,大夫用绷带把了的右眼包上。她并不相信,真是那只野猫在牲口棚里窜到他身上,但她只是怀疑,准是某个愤怒的农场主——一个女人的父亲或者哥哥——教训了他一顿。
大夫明显表示同意她的猜疑,但是职业上的道德准则不允许他公开说出自己的看法。因此,卡斯特斯夫人大发雷霆。比阿特丽斯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凶狠的吵骂声。
“你让我相信这套鬼话吗?”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喊叫。“我看你还挺聪明,能……”
“多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只猫抓了我的眼睛,我来不及……”
比阿特丽斯把脑袋塞到枕头下,于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过了二十分钟,气急败坏的卡斯特斯夫人拿着摘下来的窗帘走进比阿特丽斯的房间,急匆匆而又不耐烦地打听女儿的病情,她一向不大喜欢这个女儿。
为什么大夫在场的时候,她不请他看看嗓子呢,现在,大夫已经走了。
比阿特丽斯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用一块湿手帕盖住额头上的大紫斑,她用嘶哑的嗓音小声说,她不需要大夫,很快就会好的。
“你怎么了,是感冒吗?胸口疼吗?只是嗓子疼?要不要给你拿点牛奶来?是不是要在脚底下放一块烧热的砖?”
“什么也不要,只需要安静。我头疼。”
“那你就别动了,好好睡吧。我让他们一会儿给你送点茶和炸面包片来。”
卡斯特斯眼睛上的伤口已经发炎,病情在恶化。几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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