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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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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把手。
房间里纷乱的嘈杂声和朗读声混在一处,也搞不清人们在谈论什么,突然从我头上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咱们还听吗?〃这是那个长发、苍白的青年在说话。这句话效果果然不错,屋子里立刻沉寂下来,只剩下孤零零的朗读声了。屋子里有许多红红的火光在跳动,后面一张张深沉思虑的面孔,有人大睁着眼,有人用力眯着眼,屋子里乌烟瘴气,硝烟迷漫。
文章太长了,就连我这个对语言通俗、文词流畅、观点鲜明、情有独钟的人都已厌烦了。
朗读声猛然停止,马上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叫喊:〃叛徒!〃〃纯粹是一纸空文!。。。。。。〃〃这明显是在亵渎英雄的鲜血!〃〃这文章是在喀涅拉罗夫和乌里扬诺夫牺牲以后。。。。。。〃那个苍白的青年又开始说话了:〃先生们,我们用正常的言词的反驳而不用咒骂吧!〃我向来讨厌人们争论不休,也不喜欢听,再说要想分辨出个所以然来也很不易,再加上辩论者自视清高的傲气劲儿使人看了怪难受的。
长发青年从窗台上俯身对我说道:〃您是彼什柯夫?我是弗得塞也夫,我们认识一下好吗?说实话,在这儿呆下去没什么收获,我们离开这儿怎么样?〃我早就听见过这个名字,他是个沉稳而庄重的小组头目,我很喜欢他苍白而生动的脸和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我们边走边谈,他问了我很多话:有什么工人朋友?读些什么书?闲暇时间多不多?他还说道:〃我知道你们那个面包店,可令我奇怪的是您怎么浪费大好时光尽去干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呢?〃我跟他说我自个儿也认为自己这样做一无所获,他听了十分满意。一面紧握我的手,一面发出洪亮的笑声。他告诉我后天他要离开这儿三个多星期,等他回来后再设法跟我见面。
面包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我自个儿的事情却乱成了一团。新作坊不但没有减轻我的工作量,反而更重了。我现在里里外外的事都得做,除了作坊里的事,就是往外送面包:私人住宅、神学院、贵族女子寄宿学校。
那些女学生们经常趁挑面包的机会,把一些小纸条塞给我,在那些美丽的信笺上居然写着无耻的词句,尽管字写的很幼稚,但思想好像已经〃成熟〃了。
每当那群欢快、洁净、俊秀的贵族小姐们娇喘微微,极尽媚态,伸着粉红色小爪子围着我的面包篮转时,我就想:到底是哪几位小姐写下这样的信笺呢?她们真的不懂她们写的是什么吗?我不禁想起〃烟花巷〃来,自个儿暗自寻思:〃难道那条看不见的线从烟花巷延伸到这些贵族小姐身上?〃女学生拦住,她很紧张地轻声说:〃劳驾你把这封信按上面的地址送去,我会给你十戈比。〃看着她欲哭还羞的样子:眼里含着泪水,紧咬嘴唇,脸和耳朵都红了。我大方地接过信封,没要她的十戈比,把信交给了高院里一位法官的儿子,他脸上的红潮一见就知道是害肺病的,这个身材高大的大学生接过信就打算给我五十戈比的报酬。他细细地数着钱币,我告诉他我不收钱,他放钱币的时候没放进裤兜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五戈比、七戈比的铜币在地上翻滚,用力地搓着双手,使得指节啪啪直响,然后困难地咕浓了一句:〃怎么办呀!那就这样吧!再见了!我必须考虑考虑。。。。。。〃我不知道他考虑出了什么结果,可我只是觉得那个女学生非常可怜。没多久她失踪了。十五年后,我又遇见了她,她在克里木当中学老师,得了肺结核,一谈起社会人生就忍不住地悲愤和心酸。
来看看我的工作表排得有多么满吧:送完面包睡觉,晚上到作坊帮着烤面包,半夜里要烤好,送到面包店里卖,我们的新面包店在一个剧院旁,夜场的观众常常到店里吃热乎乎的面包圈。除此之外,我还得揉按斤卖的面包和法式面包的面团,这些可是十五到二十普特重的大面团,是一件十分繁重的工作。仅仅休息两三个小时以后,就必须又开始送面包。
日子就如此一天天过去了。
好在这段时间我对社会工作充满了热忱,我极其渴望并热切地向周围的人们传播一种永恒、美好的东西,我天生具备优越条件,喜欢和人打交道,很会讲故事,特别擅长把自个儿的亲身经历和所读书本中获得的知识编撰起来,成为挺有趣的故事,自然我的故事里也暗藏着那许许多多〃看不见的线〃。
我很快认识了许多克罗斯托捕尼柯夫和阿拉甫佐夫工厂的工人,还同织布老工人尼基塔。鲁伯佐夫交上了朋友,他简直走遍了全俄国的织布工厂,这人很有心计,性情活泼。
〃我在世上已混了五十七年了,阿列克塞。马克西美奇!我的小流浪儿,新鲜的小梭子!〃他说话声音却总是瓮声瓮气的。
这个老头有一副极为别致的黑眼镜,是他自个儿做的,他用铜丝把所有有关部位联结起来,因而鼻梁上和耳朵后都染上了铜垢。他的胡子也很独特,并因此而落得一个雅号,他刮胡子时如德国人般的留下嘴唇上的一撮儿和嘴唇下的一块灰白胡子,所以人们称他是〃德国佬〃。他身材适中,胸脯宽阔,老是面带艰辛的笑容。
〃我最喜欢去看马戏〃,他甩了一甩凹凸不平的光头说:〃马原本是个牲口,你说它是怎么被训练的呢?真令人羡慕,由此可见,人也可以训练得聪明起来,马戏团里的牲口是用糖训教出来的,而人需要的糖是善心,而并不是从杂货铺里买来的糖。这个意思就是对人要有善心,我的小伙子,别动不动就想举棒打人,你说对吗?〃其实他自个儿对人并不好,这些话纯粹是讲给别人听的。每当他和别人争论时,一旦遇上和自己稍有不同的意见,他就态度粗暴,蛮横无礼,盛气凌人,平时和人说话也是常带着嘲讽的笑容。说起我们的相识,还有段故事:我走进一家啤酒店,看见他被一群人围打,而且他已经不幸地挨了两下,我急忙冲过去劝开了他们。
〃您怎么样?〃秋风悲凉的夜晚,我们在夜路上走着。
〃呸!这算得了什么?〃他一脸的不屑,〃唉!你和我说话干吗总是您您的,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呢?〃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最初他还经常嘲讽和讥笑我,但是听了我讲的〃看不见的网〃,他一改常态认真地说道:〃你真的不笨,一点儿也不笨,对不对?。。。。。。〃他对我还真有点父亲的味道儿,而且叫我的时候也毫不客气地加上父称。
〃我的阿列克塞。马克西美奇!我的小梭子!你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可是没人相信你。。。。。。〃〃您信吗?〃〃我?我和别人不同。我仿佛一条丧家的秃尾巴狗而其他人却是带镣铐的看家狗。他们的尾巴好长好重:老婆孩子、手风琴、棉鞋等等鸡毛蒜皮琐琐碎碎的,看家狗痴迷着自己的狗窝,他们才不会信你呢。那一次我们在莫列佐夫工厂暴动时,出头的椽子先烂,脑门儿可不同于屁股,一但是烂了可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后来他的这种观点有点变化。那是在他认识了克罗托甫尼柯夫工厂的钳工亚柯夫。沙坡什尼柯夫之后,他身患肺病,会弹六弦琴,精通圣经,强烈地反对上帝。亚柯夫谈话是狂热而激烈的,还不时地向地上吐着带血的痰:〃上帝原本就是不存在的,首先,我这个人不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无论聪明才智还是自身体力,都一无所长,而且我一点儿也不仁慈;其次,上帝根本不知道我生活有多艰难,要不就是他知道而不肯帮忙;最后,上帝并非全知全能,而且,根本就不仁慈,让我说,事实上上帝根本就不存在!上帝压根就不存在!纯粹是人们自己捏造出来欺骗自个儿的。〃〃我们的全部生活都是欺骗!〃直把个鲁伯佐夫听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以至于破口大骂,亚柯夫却不慌不忙,引经据典,说得条条是道,说得鲁伯佐夫低下头沉思,满脸涨红,无言以对。
亚柯夫的讲话风度简直无可比拟,那样子很怕人,尤其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就像躁狂病人的眼光,他的头发黑的如吉卜赛人似的,脸瘦而黑,猛一望过去,漆黑一片,青色的嘴唇里狼牙齿的闪动,说起话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对方的脸。
告别亚柯夫之后,鲁伯佐夫沉重地说:〃世界上所有的话我都听过,就是没听过这种话,竟然在我面前诬蔑上帝!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真是个可怜人,他快把自己害死了!。。。。。。挺有意思,是不是?老弟!〃但是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没几天工夫,他便和亚柯夫打得火热,快活得都要燃烧了,一直用手擦他的坏眼。
他笑哈哈地说:〃喂!这就是说,罢免了上帝的职!哈哈!我亲爱的小钉子沙皇呢?他不碍事。依我看,问题不在沙皇而在老板身上。我才不管是谁当沙皇,伊凡勒帝当也成,尽管坐下来统治吧!请便!我只要惩治老板的权力就行了!来来来,让我用一条最结实的金链子把你绑在皇帝的宝座上,我要像朝拜沙皇一般朝拜你。。。。。。〃鲁伯佐夫看完《饥饿王》之后激动地对我说:〃这书中写的是没错!〃
第五部分
他是头一次看这种石印小册书,俏皮地说道:〃喂!这书是谁给你写的?真清楚!麻烦你对他说一声,小厮这厢有礼了!〃他对知识的渴求到了贪求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他很投入地听亚柯夫糟踏上帝,一连几个小时听我讲书的故事,他经常被逗得前俯后仰,并一迭声地赞美:〃人真有灵气呀!〃他由于有眼病,自己读书很困难,可这似乎并不影响他见多识广,他的博学经常让我吃惊不已,记得一回他说道:〃前不久德国有一个绝顶聪明的木匠被国王任命为参议员了。〃我追问下去后才弄清他说的是倍倍尔。
〃您从哪儿才弄清木匠是倍倍尔?〃〃您从哪儿知道这事儿的?〃〃知道就是知道。〃他随口一句,手指头烦躁地摸着那个崎岖不平的秃壳。
亚柯夫对周围的现实生活漠不关心,却跟上帝较上劲儿了,全部心思地要消灭上帝,讥讽神父,一副反叛者的形像。他特别痛恨修士。
有一次鲁伯佐夫平心静气地问他:〃喂!你难道就不能干点别的什么,莫非就只会咒骂上帝吗?〃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发狠般地狂叫道:〃就是这个上帝!我恨他!他让我白白崇拜了二十年,我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缩手缩脚地过日子,由于上帝说凡事不可辩驳,一切由上帝作主,到头来呢,我一无所获,我活得痛苦、压抑、没有自由。当我熟读了《圣经》,我才恍然大悟,这套把戏全是凭空捏造,骗人的!原来就没有什么尼基塔!〃他气愤地挥动着一只胳膊,似乎要挣脱什么,说话的声音原来差不多成了哭腔。
〃全是因为这个,我年纪轻轻就快要死了!〃这段时间我还认识了好几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起来就跑回塞米诺夫面包坊看我的老伙计们。他们都欢迎我去,喜欢听我讲故事,只可惜鲁伯佐夫住海军村,亚柯夫又住鞑靼区,相距五里之遥,我们几乎不怎么见面,他们不来看我,我也不去看他们,关键是我没有能款待他们的场所。
还有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新来的面包师是个退伍兵,常和宪兵来往,再加上宪兵司令部的后院和面包店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那样飞扬跋扈的〃制服〃经常翻墙而过。或是为岗卡尔特上校买白面包,或为自个儿买个黑面包。
也有人警告我,别太出〃风头〃,以免引起有关方面对面包坊的过分关注。
我的工作越来越没劲儿了,面包店也快要经营不下去了。最近常常发生些可气的事情。有些人很不自觉,常常拿走柜子里的钱,有时候竟还弄到没钱买面粉的份上。
捷里柯夫揪起那缕儿可怜的小胡须无可奈何地说道:〃完了,我们真的快要破产了。〃他的私人生活也变得很糟,娜斯佳怀孕了,脾气大长,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如一头野猫撞来撞去,那双绿眼睛中充满了怨气。
她用力往安德烈身上撞,故意无视他的存在,此时的安德烈忍气吞声地给他让开路,望着她摇一摇头。
捷里柯夫也曾向我诉苦:〃这些人也是有点不像话!太随便了,没有什么东西他们不敢拿。我买的半打袜子只一天时间就全拿没了!〃他的家庭也遭遇了不幸,父亲由于怕死后入地狱得了精神抑郁症;小弟弟整日喝酒玩女人;妹妹变得冷若冰霜,看来她和红头发大学生的恋爱并没有什么好结果。我常常看见她哭红了双眼。心中更增加了对那个大学生的厌恶。
捷里柯夫的事业也非常难支撑下去了,从袜子这个小事儿就可以看出,大家是多么不体谅这个善良人的义举呀!他苦心孤诣地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太艰难了,他身边那些得到救助的人们不仅不关心他的事业,反而去摧毁它。安德烈别无所求,他只希望大家能够友善地对待他和他的事业。这个如此可怜的善人呀!
我感觉我喜欢上玛丽亚了,我觉得我还喜欢面包店女店员娜捷什塔。社尔巴托娃,她有着健康的肤色和妩媚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开始恋爱了。我这可不算早熟,无论年龄、个性还有我〃丰富多彩〃的生活都逼着我接近女人。我渴望异性的温情,哪怕只是友谊的关心也行。我渴望向人倾诉我自个儿的心事,太需要有人帮我理清楚头脑中纷乱的思绪了。
有生以来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些个把我看成〃璞玉〃的人们,不能触动我的心灵,我不会对他们倾诉衷肠。如果我讲了令他们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们立刻就会阻止我:〃嘿!算了,算了,不要往下讲了!〃最近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古利。普列特涅夫被捕入狱,被押解到了彼得堡的克罗斯特监狱。
这个消息是从老警察尼基弗勒那儿得知的。那是个早晨,我们在街上不期而遇,他仍是一副老样子,胸前挂满奖章,庄严的神情就如刚刚走出阅兵场,见了我敬个礼就走了。没走几步他主动停下来愤怒地向我吼道:〃咋晚古利。普列特涅夫被逮住了。。。。。。〃他摆摆手,转过头压低了噪门:〃他完了!〃我看他狡诈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点点泪花。
普列特涅夫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还不让我和鲁伯佐夫去找他,他和鲁伯佐夫就如和我的关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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