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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K-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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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隐瞒秘密,她们互相之间都知道,他相信在女人心目中她们并不喜欢一夫一妻制的模式。
唉,不知怎么,他只要回忆起过去,就想起自己做过的坏事总是越来越多干好事,这真是残酷的折磨。他花钱办过众多的医院。
教堂、老年人赡养院。他做过许多好事,但是他记忆中他自己的形象总是很糟糕。幸好他常想到情爱,这是他做了一辈子的最有趣。
最特殊的买卖,尽管他拥有众多华尔街的股票、银行和航空公司等。
大量的金钱使他头上蒙上了金光,他应邀参与世界上的重大事件,做那些政治权贵们的顾问,他帮助他们塑造了目前人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这真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显赫的,有价值的人生。
然而他这一辈子驾驭。玩赏数不清的情妇的经历,现在在他百岁之老的脑子里则更为栩栩如生,呵,尤其是那些聪明伶俐的美人儿,多么让人心醉,她们中的大多数人依赖于他的经验和智慧,无不在事后感激他的判断的正确性,现在她们个个都成了法官、报业大王、金融寡头和电视网皇后,他还记得她们怎样要一些小诡计,他又怎样取胜了她们,当然也不太过分欺骗她们。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错事,有的只是遗憾,假如她们之中能有一个真心爱上他的话,他一定会把她捧上天。不过他保持清醒的头脑,时时提醒自己他并不值得这样被人爱,她们都看破了他所谓的爱,就象一面空膛鼓,中听不中使。
到八十岁时,他的骨架子开始陷下来,只剩了一层包皮,肉体的欲望渐渐开始消褪,但是无数年轻漂亮的情影又重新回到记忆中,把他的心思弄得空荡荡的。到这个时候,他觉得需要雇一些姑娘,单单让她们躺在床上来让他观赏。啊,这不就是文学作品中描写的荒淫腐朽的做法吗?年轻人咒骂这样糜烂的生活,可是他们终究也是要老的。年轻姑娘的身体是那么完美,胸脯上象有两座国滚滚的小山丘,洁白光滑的皮肤托出两朵小小的红玫瑰,圆圆的、神秘的大腿散发着金光,在另一边,臀部分成了精巧的两部分,令人心悸,这美丽的胭体,他的身体感官虽然僵死了,但是他的神经细胞却进发成千上万的火花;还有她们的面庞,耳孔内一层一层的波纹盘旋进去仿佛体内里边一个神秘的海,光滑的面颊上两片嘴唇毫无遮拦,看起来散发着无穷的欲望,却又娇嫩得似乎特别容易受到伤害。他总是要看着她们的躯体才能人睡,他伸出手抚摩那些温暖的身体,光滑的大腿和臀部,滚烫的嘴唇……他心满意足,惬意地进入梦乡,而这样的梦中不会再有恐惧。他在梦中常常发泄自己对年轻人的恨,恨不得吃掉他们,他梦见战壕里摞着成堆的年轻男人的尸体,梦见在极深极深的海底沉没的水手们,梦见浩瀚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航天器一直伸向宇宙深处无穷无尽的黑洞中。
他醒着也做梦,只是他意识到这些白日梦是他年迈昏庸、越来越鄙视自己的身体的一种宣泄方式,他嫌恶他自己象被烧伤一样粗糙的皮肤,秃脑袋。上的黑斑点、肉皮上一道道很深的皱折、愈来愈褪化的视力、瘦瘦小小的四肢、收缩的心脏,还有脑子里一刻不停的那些邪念,损伤着他那象风铃一样清醒的头脑。
唉,多么遗憾,新生婴儿出生后就会由他们漂亮的教母走到摇篮边许三个神奇的愿,这些婴孩并不需要,这样的礼物应该送给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特别是象他一样脑子清醒得象个风铃一样的人。
第04章
星期一罗密欧逃离意大利的路线预先已精心策划好了。面包车开出圣彼得广场后把他和他的人送到了一处安全地方。在那儿他换了衣服,持上一本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护照,带上一个事先已经收拾好了的旅行箱,在内线人的引导下,经过秘密边境通道进入了法国南部,在尼斯他搭乘了一架经巴黎去纽约的班机。虽然他在过去将近三十个小时里几乎丝毫未眠,他还是保持高度的警觉,行动中的每个细节都需要特别注意,因为往往会由于预先计划不周或出于莫名其妙的侥幸心理,行动中最平淡的部分却最容易出错。
法航班机上供应的晚餐和葡萄酒一向不错,罗密欧渐渐松弛下来,他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浩瀚无边的浅绿色大海,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海天交融,白茫茫一片。他吃了两片高效安眠药,但是还有一部分由于恐惧而紧张的神经使他难以入睡。他担心地想到美国海关,在那儿会出什么差错吗?但是即使他在那会儿就地被擒,也对雅布里的整个计划无关紧要,求生的本能不由自主地使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罗密欧对他日后可能要吃的苦头不抱什么幻想,是他自愿做出这样的自我牺牲的,也许只有这样他觉得他才能赎清他的家庭、他那个阶层以及他的国家的罪孽,但是现在他全身上下的神经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紧张。
终于药性发作了,他进人梦乡,他梦见自己开了枪,然后跑出了圣彼得广场,他就在梦中这样跑啊、跑,一直到飞机降落在纽约的肯尼迪机场,他醒了过来。他从头顶的行李舱中拿出旅行箱,当他走出海关时,他装得象棋象样的,提着皮箱大步走出候机楼到了机场前的中心广场。
他一眼就认出了接应他的人。那个姑娘戴一顶白色条纹、绿地的滑雪帽;那个小伙子则拿出一项红色带有前檐的帽子,帽子上蓝色的“美国人”几个字清晰可见。罗密欧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标志,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弯下腰把皮箱里的几个袋子乱翻一气,装作寻找什么东西似的。一边用眼打量着这两个联络人,他没有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个姑娘金发碧眼,看起来骨瘦如柴,不怎么合罗密欧的口味,不过她脸上有着那些严肃正经的姑娘们常有的那种女性的矜持,他挺喜欢。他拿不准她在床上会是怎么个样子,心里盘算希望自己能多呆些日子来勾引她,这估计不会是什么难事。他总是对女性很有吸引力,这方面他可比雅布里强多了,她一定会猜到他同教皇遇到的事有关联。对一个热衷于革命事业的姑娘来说,能和他同床共机岂不正是能圆满地完结女孩浪漫的梦?他注意到她既没有靠在她身边那个男人的身上,也没有碰他。
那个小伙子脸色开朗。温和,一看就是个地道的老好美国佬,罗密欧立即就讨厌起他来,美国人都是些这样无用的蠢猪,过惯了舒适安逸的生活。想一想,在过去两百年里,他们竟没有弄出一个革命组织,而这个国家正是在经过一场革命之后才建立的,迎接他的这个年轻人可说是这些软弱无能的美国人的典型。罗密欧提起精子径直走向他们。
“劳驾,”罗密欧笑着说,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在哪儿能找到去长岛的公共汽车?”
那姑娘担过头看看他,她在近处看起来要漂亮些,他看到她脸颊上有一小块疤,这勾起了他的欲望,她说:“你是去北岸还是南岸?”
“东汉普顿。”罗密欧回答说。
姑娘笑了,她笑得很温柔,甚至有些崇拜。那个小伙子拿起罗密欧的东西,说道。
“跟我们来。”
他们领着他走出机场,罗密欧跟在后边。稠密的人群,喧闹的交通使他感到吃惊。一辆小轿车等着他们,司机也戴着一顶尖嘴红帽子。小车开动后,那姑娘伸出她的手说:
“我叫多萝西娜,请不必担心。”坐在前排的那两个年轻小伙子也嘟嚷了他们的名字,然后那姑娘接着说:“在这儿你会过得十分安全和舒适。”也就在那一刻,罗密欧开始感到做了犹大一样的痛苦。
晚上这一对年轻的美国人费了好大力气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住进了一间面向大海的舒适的房间,显然床又笨又大、凹凸不平,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罗密欧知道他只会住一个晚上,还不知能否睡得着。整座房子装饰华贵,但没有什么真货色,是时髦的美国海滨家庭风格。他们三个用英语和意大利语混合著交谈,平平静静过了一个晚上。
那姑娘,多萝西姬,让人感到意外,她其实挺漂亮,也非常聪明,而且事实证明她并不是个弄卖风骚的女人,罗密欧想在这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和她玩一把的梦想也就破灭了。
那个小伙子,理查得,也是个正正经经的人。很明显,他们已经猜到了他参与了刺杀教皇的行动,但是他们并没有特意问一些问题,他们仅仅对他又晨又敬,象守着一个身染死疾的病人。罗密欧被他们打动了,他们动作轻盈,佩侃而谈。他们聪颖、自信,富有同情感,而且抱有坚定的革命信仰。
和他们在一起度过这个安逸的晚上,看到这两个年轻人对他们的信仰那么单纯,对真正革命的严酷性一无所知,罗密欧对自己这一辈子感到恶心,干嘛非得出卖掉这两个年轻人、把他们也牵进来呢?他最终将会被释放,他相信雅布里的计划——他觉得这个计划是如此简单、如此奇妙,他自告奋勇、情愿自投罗网,但是这两个年轻男女也是他们自己人,真正的信仰者,而他们却也要被铐起来,承受对革命者的酷刑的痛苦,有一瞬间他冲动地想提醒他们。
可是为了让外界知道美国人也参与了这起事件,他们俩是必要的牺牲品。他随即感到对自己生气,他心肠也太软了,是的,他不能忍心往一个幼儿园里扔炸弹,不象雅布里那么狠毒,但让他牺牲几个成年人却不成问题,不管怎么说,他杀死了教皇。
再说他们真能吃多少苦头?他们顶多不过在监狱里呆上几年,美国土上下下都很宽容,他们说不定会什么事也没有呢!美国养了那一大帮能言善辩的律师,他们能把任何人解脱出来。
这样他就安然入睡了,海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过去几天来的恐惧又进入了他的梦中,他又拿起枪,又看见教皇倒下,又在广场上奔跑,听见那些欢庆的朝圣者恐怖地惊叫。
星期—一早,在他杀掉教皇二十四小时之后,罗密欧决定到美国的浅滩上走一走,呼吸一下最后一口自由的空气。他走下楼梯时房子里静悄悄的,多萝西娅和理查得睡在起居室里的两只长沙发上,好象他们守了一晚上,怀着出卖别人的内疚,他飞快走出大门到海滩上,海边吹起成威的微风,放眼望去,是灰褐色的原始灌木和青黄色的高高的野草,沙滩上一些废弃的银白和红色的饮料易拉缸反射着阳光,即使是太阳光也象水一样凉,这块陌生地方的春天似乎也比别的地方要冷一些,他觉得他并不喜欢这个外国海滩,但他乐意呆在外面,以便避开被他忘恩负义出卖掉的那两个年轻人。一架直升飞机在头顶飞过又消失掉了;水面上有两只小艇一动不动,象没有人一样。初升的太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渐渐升上天空放出了金色的光芒。他绕着小海湾的一角走了很长时间,直到看不见那座房子,不知什么原因,他感到有些恐慌,或许是因为眼前一直伸到水边的大片又高又细的灰朦朦的杂草使他觉得不踏实,他折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大批警车的警笛声,远在海岸边的他也可以看到旋转闪耀的警灯。
他大步朝他们走去,他一点儿也不害怕,他毫不怀疑雅布里,尽管他现在还可以逃跑。他对美国这个社会真是轻蔑透了,他们甚至不能从从容容地组织逮捕他,这些个蠢货。但是这时直升飞机重又出现在天空,刚才还一动不动孤零零停在水面上的两只舰艇飞速地向岸边冲来,他开始感到恐慌和害怕,现在再也无路可逃了。他想赶紧跑开,跑得远远的,但他强忍着控制住自己向那座房子走去,房子已被持枪的警察围得水泄不通,直升飞机盘旋在房顶上面,从陆上、水里涌来愈来愈多的人。
他半真半假显出有罪和害怕的样子,毫无意义地向海里跑去,但是海里出来一些穿潜水农的人,罗密欧只得转身向房子跑去,这时他看见了理查得和多萝西妞。
他们已被铐了起来,身上、脚上的铁镣拖在地上使他们一动也动不了,他们都在哭泣。
罗密欧知道他们此时的感受——许久以前他曾经有一次就这么站着过,羞辱和任人宰割、无援无助的处境使他忍不住流泪,心中充满难言的恶梦般的恐惧,那个荒诞不经。
也许有点慈悲的上帝此刻也不能拯救他们了,他们的命运将由他们铁石心肠的同胞来决定。
罗密欧对他俩都笑了笑,显出无可奈何的怜悯,他知道他将在几天内获得释放,但这两个与他有着共同信仰的伙伴却被他出卖了,但他无可奈何,这是个战略决策,不是恶意的陷害。武装人员蜂拥而上,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钢铐铁镣。
这个世界是个不平静的世界,在远离地球上空的宇宙空间布满了间谍卫星和在大气层巡视的无线电雷达。在辽阔的海洋上,美国的海军舰队正疾驶向沙哈本,而横贯各个大陆有无数的驻军和导弹基地处于戒备状态。此时此刻,雅布里正在沙哈本苏丹的王宫里用早餐。
沙哈本苏丹相信阿拉伯人的自由权利,鼓吹和支持巴勒斯坦人重返家园,实行独立,他认为美国是以色列的后台老板——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以色列就压跟儿不会存在,所以美国才是最终的敌人。雅布里策划的这场摧垮美国的权威的阴谋,正好与他狡黠的脑瓜壳儿里打的主意不谋而合。沙哈本这个毫无军事力量可言的小小国家竟有机会能羞辱一个超级大国,这个想法使他感到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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