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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情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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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我也能找到一帮人跟他们干上,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撤职,沦落赌场,期待有一日能够联系上你,接你回来。
后来那个蔡什么的来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但他什么也没说,填了一张支票给我,我撕了扔在他脸上。
那天小芥菜在赌场里找到我,我当时正好赢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他说强哥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周围的人全都起哄,强哥又来什么好事啦,强哥又泡那个马子啦?
我已经习惯他们对我的嘲讽和玩笑了,和着他们高兴地挥挥没有指头的手,它除了吸烟有一些不方便,还是好用的。我指着那堆票子说,要真是好消息,你全拿走!
小芥菜全拿走了,他告诉我他找到了你的住址。
6。8 伊风:上帝的玩笑
8月8日,举国欢庆奥运一周年,到处是搭建的喜庆台子,商店家家户户都彩旗飘飘,打开电视全是明星脸,兴奋地告诉你——离奥运只有一周年了!
就在这个日子,宝儿产下一个女婴,我在办公室接到的电话,一路狂奔到了医院。我有一种获得大赦的感觉,像一个重刑犯总算熬到了出头之日,我大步地跑着,好像每一步都甩掉了许多痛苦。
王嫂的表情让我大吃一惊,一下子从宦官落魄成了女仆。她坐在产房门口嘤嘤地哭,咬着一块毛巾,却又不敢放开喉咙大声地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宝儿母女有什么问题,赶紧进去一看,宝儿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问我王嫂呢,怎么一睁眼睛到现在都没看见她。
我说王嫂在外面哭呢,就坐在外面。宝儿也大吃一惊,赶紧要我去育婴室看015号。
我又以为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看见孩子床头的牌子,我站在那里涔涔地冒汗——
这个婴孩的血型是A型,而王松,是B型。
这个婴孩,不是王家的,因为B型血的人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所以王嫂哭;
这个婴孩,是我的!这里面只有我是A型血。这更让我欲哭无泪!
我哭丧着脸,不知道该去哪里哭。之前受王嫂笃定情绪的影响,再加上又有时间上的误差,我竟丝毫没怀疑过是孩子会是自己的可能。上帝啊,你开了怎样一场玩笑!她怎么又突然变成我的孩子了呢?
我不相信地又跑到她面前,仔细地盯着她看。眼睛是我的眼睛,嘴巴是我的嘴巴,我摸着育婴罩,想找到缝纹揭开了看,我越急我越找不到,四周团团转地看,越看全身就越发软。
“哎哎哎,你还要趴上去啊你!”一个护士对我大叫,我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孩子。护士说半天没人来看还以为你们不要了呢,不就是有点轻度脑积水吗?
我说什么,她脑积水?
“轻度的,紧张什么。治好不就完了,谁叫你们连平常的孕检都不做的?”护士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立刻要把她遗弃似的。
是的,从我知道她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过。护士的眼光一点没看错,我确实一直想把她遗弃。
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无论痛不欲生还是苍白无助。上天没给王家留下一个后代,却塞给了毫无精神准备的我。好像你越是不要,就越是塞给你;而你越是想要的,就偏偏不给。
王嫂精神崩溃地在我家住了两天,第三天回四川去了。宝儿说王嫂又难受又不好意思提出来要回去,怕显得自私狭隘了,不如请了个月嫂,把王嫂请了回去。
我们给孩子起名叫“丢丢”,意为原本要将丢弃的孩子。丢丢在出生后的十四天,治好了脑积水,却因为持续高烧毁了眼角膜,在我骗宝儿说回了湖北之后,她成了一个盲童。
第六章 谁能不再给我们伤痛
很多时候我们应该相信善良,可我们总是徒劳忧伤。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却一次又一次地头破血流。
直到每个人的内心都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直到我们不再相信。
7。1 米米:我终于失去了你
8月8日
我终于失去了你,我的孩子。
此刻我的身体里空空如也,就在刚才,我眼睁睁地看见她们将你剥离,酸痛在下体蔓延。
你的母亲,面色苍白,两腿被强制分开各自绑在支架上,她们拿东西塞进我的**,那里立刻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我甚至来不及叫再你一声“芊芊”!
她们翻转、搅动,我想大口地呕吐,五脏六腑如岩浆翻涌。她们向我示意,手术成功结束。
我要求看一眼你,我的芊芊。她们端来一个玻璃器皿,里面晃悠悠的半下水,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孤零零地漂浮在容器中间,柔软的身躯小心地浮动——
这就是你。
你一如既往地安静,可我分明感受到你深深的孤独。我听见你含着泪对我说:妈妈,不要!
我的孩子,我的泪水滚滚而落。我向你伸出手臂,却昏死过去。
醒来以后我发现我在打点滴,护士告诉我低血糖。我鼻子有些发酸,周围没有你父亲的模样,我只能拼命回想你的模样。
你白绒绒的、安静的、不停划动的身体,你像一块小小的毛玻璃,真实而虚幻。
八周,51多天,你悄悄地来,悄悄地去,连你的父亲都不曾知道你的到来。我是一个无能的母亲,做了一件失败的事情,我含着泪写下每一篇日记,如今已成结局。
也许来世,你不会再选择我做你的母亲了。你该是愤怒的,小天使。你的母亲太过无能和软弱,竟无法保护你。我痛苦疲惫地失去了你,我一无所有的躯体,唯有捧着日记,追寻所有与你关联的记忆。
那些日子,我们唇齿相依,我们密不分离。
你只是一个无心闯进的精子,从一开始就注定离去。
51天,这是你生命的全部历程,是我所有可以被称作“母亲”的日子,你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芊芊”。
今天,我终于失去了你。
回到家中,我给你的父亲打了个电话,此刻我是多么地虚弱和想听见他的声音。他正在医院陪着宝儿,他法律的妻,他的声音有一些疲惫,我想他这些天可能累着了。
我说:“风,我们有孩子了。”
“什么,确定吗?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我说是的,医生说它51天了,长得非常好,可以看到卵黄圈。
你父亲不管也不知道什么叫卵黄圈,他只是突然很沮丧,骂自己:“我真该死,我真是个混蛋!”
“伊风,我们生下来好不好?”
“对不起米米,对不起,我,很痛苦。我们不能这样。对不起米米……”我听见他失声痛哭,他真是一个糊涂的父亲,这么多天我都没有正常的生理周期,他竟然毫无知觉。
我早已猜到答案如此了,我突然间很愤怒,像是心里一直担心的东西最终变成了事实,而我却又如此地不愿意面对和承认。我愤怒地对他说:“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你知道的,宝儿她……”
“对,我知道她刚刚生下你们的孩子,我还要去告诉她我也有了我们的孩子。”
“米米,你疯了,你这样会伤害到每一个人!”
“那你就忍心伤害到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宝儿是人,我们不是人?”
“米米,你怎么又……”伊风显然大出意料,他徒劳地说:“好吧,你去做吧,你迟早还是要这样做的,有些事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你去吧。”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可以。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希望你再等两天好吗?她刚刚生完孩子,丢丢又有脑积水。”他的声音无奈而低沉,像是一颗心在不断地往底下坠。
可是伊风,你为什么要这么难过,你为什么总让我心疼?我自己都没人心疼我还来心疼你,我拿着话筒放生大哭。
“我已经把它拿掉了,就在刚才。”
你的父亲,半天没有言语,我听见那边医护人员和病人嘈杂的声音,伊风低低地唤着我:“米儿,米儿?我回去陪你,我马上就回去!”
7。2 伊风:米米原谅我了
我告诉宝儿我父亲病了,我得赶回湖北去看一下,大概两三天吧,我就回来。宝儿点头要我注意身体。
我旋即去了超市,牛奶、鲫鱼、营养品……恨不得把超市买下来,赎清我的罪过。
我似乎一瞬间全想明白了,她之前的种种偏执和怪异,这个傻姑娘,竟然一直憋在心里,直到手术做完了才告诉我,这个可怜的孩子,她该伤心成什么样?
我真是个混蛋,相处了快三个月了她没来过例假,我竟然从没往这上面想过!
我拎着沉沉的几个袋子,一路走一路想,待会儿见面会怎样,米米她一定厌恶我至极,一定恨透了我。
哪怕麦兜舔舔我也好!
终于进了门,没有麦兜迎来,我这才想起米米把麦兜送给蔡民贤了。然后我见到米米,她明显瘦了,脸上的颧骨都有些突出了,她此时很弱很弱。
可是她说,你来做什么,宝儿才刚生。
“米米!”我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抱了很久很久。
“米米我的小宝贝,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让我好好地为你煲汤做饭。”
米米流泪了,总是无声。
晚上米米睡不着,总是喊着痒不停地在身上抓啊抓,抓的满脸是汗,我把空调打得更低一点,可米米又喊全身酸痛。
她十分难受地在床上打着滚,一会儿要我帮她捏捏腿,一会儿自己又把胳膊抓出了血印。她不停地喊着:“我遭报应了让我这么难受,那么好的孩子我把它流掉了。”
我只能默默地给她揉着四肢,遭报应?那应该是我,不应该是米米。面对宝儿,面对米米,我一个也对不起。
米米还在抓,我恨不得那些难受能统统转移到我身上来。如果有报应,请都冲着我来吧!
折腾到夜里三点多钟,她一刻也没停下来,白天才做的手术,晚上就痒的站在莲蓬头底下冲滚烫的水,把温度打到最高皮肤都烫红了还是哭着跟我说她痒。
我心疼地安慰她,“米米别紧张,米米别怕,米米你打我。”
我抓起米米的手让她打我,可她不打,她的手都用在身上腿上胳膊上抓痒或是按摩去酸。我说:“米米你等等我,我去药店买安眠药。”
刚要出门,接到宝儿的电话,她哭着说我一走丢丢就高烧不退,眼角膜被烧穿孔了,丢丢现在是一个盲孩子了。
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米米问:“怎么了?”
我说没有,我浑浑噩噩地走出门去我说我给你买药去了。
跑了第一家,不卖;
跑了第二家,还是不卖。都说是处方药,你没处方我怎么卖给你?
我求那个营销,求求你卖给我,我老婆痛得睡不着觉。
不能卖,真的不能卖,我们要负责任的。
你救救人吧,我这心里比刀剐着还难受,我发誓我保证我不是用来自杀。
可我越这么说,那老女人越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更觉得我像一个厌世的人了。
“你没长良心吗!”我大声地吼了起来,“我要你卖药卖给我药!要是你家人得了病你会这样吗?你还穿什么白大褂卖药,你直接穿件丧服得了!”
我狠狠地踹了柜台两脚,一个当时就碎了,哗啦啦地玻璃声一片。
保安闻声敢来,二话没说扭着我走,柜台里那老女人直划十字,庆幸拯救了苍生没把药卖给我,她信哪门子的教?她也配信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蔡民贤才把我从派出所领回来,昨晚人发昏,手机也没带,心想去药店不过一会儿功夫,哪知道就出了这个事?
钱也没带多少,蔡民贤一脸谦逊赔人家柜台钱,还买了几包中华给保安,笑嘻嘻地把他们送走了。回来他跟我说:“幸好在我走的前一天,没留下记录,你个家伙从来运气都那么好,否则留个记录放在档案伊风你就有名了。”
我白他一眼,不吭声。“你怎么找来的?”
“米米打电话给我,我那帮兄弟们把全城都找遍了。你倒好,米米难受成那个样子,你也不急着回去?”
“没脸回去!”
“你现在知道没脸了?米米在等你呢,大半夜的跟我一起跑出来找你,说她病了你给买药去就再没回来。怎么也没碰见卖器官的给你割一腰子下来啊?”
我没工夫跟他废话。“米米呢?”
“问着你在那个派出所后给我哄回去了。对了,她让我跟你说她没事了,问过医生说是麻药过敏。”
我飞奔回家里,米米已经睡了。
她躺在床上,两条细细的腿胡乱搭着,我知道她很累很累。她的手在一侧轻轻托住腮,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梦里想要说话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到睡梦中的她就是这个样子。
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说给我听,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怀了孕以后,她曾经多次想要告诉我,却都欲言又止或是被我压回去了,她一定认为我是故意不让她说的。
她曾经无数次地从我的怀抱中惊悸着醒来,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有着比李强更多的灾难人生,她曾经娇笑着拿拳头砸我,要求我对她说爱她……我站在她的床前,像看着圣女一样地看着她,泪流满面。
我是一个男人,某些意义上还是个大男人,疼爱女人的大男人,可是现在,我像个孩子和女人一样地哭,我的眼泪“啪啪”地响亮地坠到地板上。
米米从梦中惊醒,看见我木木地站在她面前,睁大了眼睛摸我的脸,话还没说眼泪也哗哗地下来了。
“伊风你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一头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紧紧地抱,抱得她自己喘不过气来。我把她抱起来,放在我的腿上,我还没说话,她先开口了。
“伊风我不怪你不怪你的,是我自己要这样的,我本来连做手术都不想跟你说的,可我忍不住啊。伊风你不要吓我了,我已经没了芊芊了,你不能再不理我啊……”
7。3 伊风:米伊美的传说
第二天晚上,米米的身体还很虚弱,可她说想散步。我问她想去哪里,她说想去一个大大的湖边。
一个大大的湖边,有不说话的山和低语呢喃着的树,像在你耳边召唤和抚摩。
于是我们去了颐和园,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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